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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离殇胡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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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病芙蓉已露下世模样,贼人家丁包藏祸心
    晋阳失守,消息早已传到皇帝耳朵,可即便如此,此事并未引起朝廷重视,泱泱大唐何惧一次小小的兵变!



    继续舞来继续歌。



    反倒是刑部尚书光天化日之下遭人斩首,都督府元夜被贼人惦记行窃,引起轩然大波。



    这伤的可是大唐颜面!



    大理寺灯火通明,想要获得蛛丝马迹,意图从两府仇家抓起,若说这刑部尚书不是无缝的蛋,素来有贪污腐坏的臭名在外,但也罪不至死,非要当众击杀?而贺兰府清名在外,薛大都督常年征战西域,家中仅有孤儿寡母守着,薛娘子更是谨言慎行,生怕落人口舌,为何他家成盗匪眼中肥肉?



    锦嫣听闻坊间流言,甚是担心嫂子安危,奈何阿娘看近日不太平,生怕她难改顽皮天性、偷偷开溜,遂派人严加看守,并差小厮前往贺兰府一探究竟。



    眼瞅着几盏茶下肚,并未有下人前来通报,老夫人焦心踱步。



    趁晚间备膳之际,下人换班之时,锦嫣偷换男装打西侧门溜出,守卫想要阻拦,却被锦嫣几招拿下,还没回过神,只见她已不知去向。



    此时的贺兰府大门紧闭,隐隐听到府中有婆子的幽咽声。



    锦嫣轻扣府门。



    “吱呀呀——”



    沉寂一天的大门不耐烦地开启。



    一个毛头小厮警惕地向外看,一瞅是薛家大小姐,这才松一口气,速速迎进来。



    夏婆子赶忙上前迎接:“我的姑奶奶,你好大的胆!长安近些日子不太平,你咋敢出来?”



    锦嫣小嘴一嘟,眼神一瞥:“太平盛世何须如此怯懦如鼠!今日我来,只是想探望阿嫂,平日里她如长姊般疼爱我,而今府中有事,我怎能不来?”



    “速带我去探视。”



    “奴婢遵命!锦嫣小娘子随我来,只是需轻声些,我家娘子自打窃贼入室受惊,深陷昏迷,全靠汤药侍奉,不敢想........”



    说着就眼泪扑簌簌下来。



    锦嫣两道长眉不禁一皱:“莫要哭哭啼啼,这等不吉利,待我看完想办法!”



    穿过回廊,转眼就来到暖香阁。



    只听房内咳喘嘘嘘,草药味扑面来袭,浓厚呛鼻。



    锦嫣顿觉喉间一阵刺痛,险些咳出声来,但怕惊动嫂嫂,强行憋回,可还是不小心闪了个趔趄,定睛一看,足下竟有未擦净的血迹。



    瞬间一惊。



    虽说锦嫣从小胆大,阿耶甚至有把她当儿郎养育,骑马射箭无所不通,但真血泪厮杀还是天方夜谭,闺中女儿终究为此震惊。



    夏婆看出了她面色惊慌,赶忙伸手去扶,但并未透露昨夜府中死人之事,生怕吓坏尚未出阁的姑娘。



    走进房门,只见幽暗床榻上“浮着”浅浅一层雪白绫罗,沁瑶原本就纤瘦,无奈病体憔悴更显单薄,惊吓和伤病早已让她毫无血色,气息幽微只有靠近方可察觉。



    安儿也只有五六岁,并不懂生老病死之苦,只是看娘亲终日沉沉昏睡,本能生出悲恸,两只圆丢丢的大眼哭的红通通、鼓囊囊,嫩白的小脸上爬满泪痕,看着小姑姑到来,奶声奶气上来求抱抱,这一幕让向来豪爽坚强的锦嫣瞬间泪崩。



    怀抱着稚嫩的小团子,只觉得他小小的身体都在忽闪忽闪一颤一颤。



    哥哥常年不在,这个家看似华丽,实则内在“破败”。



    抱着尚未懂事,但却尝尽人间离别悲苦的小侄儿,锦嫣泪眼迷离,早已顾不得旁边还有夏婆子、秀荷呆看。



    床上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



    锦嫣抱起安儿,坐到阿嫂床边。



    只见她惨白的双唇一张一翕,轻微颤动像蝴蝶的双翼,不仔细几乎看不出动静。



    很明显,嫂嫂有话说!



    锦嫣泪痕斑斑,赶忙拭去,将耳朵贴近阿嫂唇边,只听她颤颤巍巍说出断断续续的语句:“我怕是......不久......于世......安儿.......”



    说着说着,就没了气力,双眼一闭,又昏睡了过去,乌鬟散乱似倾泄的黑瀑,双眼凹陷周围已然黢黑。



    此情此景,任凭谁看,都难忍伤悲,不住哽咽。



    想想几年前,那是啥光景。



    嫂嫂刚过门,灿若春桃,沐浴在阳光下,身姿婀娜。



    哥哥在庭院中舞剑,嫂子在阁楼绣着贴身衣裳,隔着春风春花,眉目间传情。



    那时的锦嫣还是个假小子,并不懂男女情爱,只觉得好甜好腻好怪怪,一心只想着与哥哥舞刀弄剑,吃嫂嫂做的酥口梅花烙。



    这才短短几年,恩爱鸳鸯就要阴阳两隔,怎不叫人心痛悲哉!



    还未等锦嫣从悲痛中抽离出来,只听院中一阵喧闹。



    “给我打死他!往死里打!”



    “住手,何人如此嚣张,还有没有王法!”



    锦嫣快步下楼,只见一肥胖家丁被五花大绑,赛如那中秋大闸蟹,就差再用点力,把胳膊腿儿拧断了!



    “这家奴有何过错,要如此重罚?”锦嫣满脸诧异。



    “回禀小娘子,这厮趁晚膳之际想要偷溜,佯装是出成采购伤寒药材,非说有一两位药城里没有,要连夜出成,结果打开包袱,里边竟是白花花的整大块银子,此人行踪可疑,望小娘子明察!”



    丁管家一股脑抖落出这么多实情,锦嫣瞬间两眼一黑。



    难不成前日府中失窃与这刁奴有关?



    越想越气,不禁破口而出:“一个杂役怎会身藏上百两银子?还不快快招来!”



    那厮早已腿抖如筛糠,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但就是死鸭子嘴硬,一声不吭。



    “好,不说是吧,丁管家,家法伺候!”



    只见一众家丁将这胖子拖到长凳之上,揪出长鞭,啪啪几鞭子下来,那人就因无法忍受此等鞭刑开始时嗷嗷直叫:“饶命啊!小娘子,我冤枉啊!冤枉啊!”



    “你若说出这银子来龙去脉,我就饶你免受皮肉之苦,还不快说!”



    只见几鞭子下去,那人屁股已经开绽,凳下已是一片尿渍。



    这么不禁打的家奴竟然敢包藏祸心、杀人越货?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匍匐在地求饶:“姑奶奶,小人知错了!但若招出幕后之人,怕也性命难保!求法外开恩啊!”



    “如此说来,昨日府中失窃,确实有你所为?”



    “鄙奴罪该万死,实乃猪油蒙心、贪图钱财,才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啊!”别说还演上了,开始拿龌龊的袖口可劲儿擦脸,像是鳄鱼流泪假装慈悲。



    “别给我假惺惺、嚼舌根,我只问你,谁人指使你放贼人入府?“



    “小的不敢说,求小娘子饶奴才狗命!”说着鼻涕眼泪一把一把流,磕头如捣蒜。



    锦嫣看此情形,猜是主谋会下死手,便说道:“你怕他杀你,就不怕我要你命?好大的胆子!”



    “从实招来,我命护卫送你出城,保你远离长安,往后你就自求多福!若今日不招,当下就拿你命来!”



    那人不敢相信,十五六岁小姑娘竟有这般派头,看是拧不过,遂从怀中抽出密信,呈上递与锦嫣。



    展信一看,锦嫣直接傻眼,这信件竟不是汉文书写,倒像是西域流传而来,难不成是突厥文,问了一圈,无人识得,锦嫣只得作罢。



    但又很不甘心,遂揪起那人衣领,威胁到:“你竟敢通敌外族,好大胆子!”



    那厮倒地瘫软、疯狂磕头:“回禀小娘子,鄙奴不敢!这信件是那日杀入府中的窃贼跌落,奴才只是乱中拾取啊!”



    “元夕前几日,小人上酒肆吃肉,偶遇一江湖大汉,说是府上远房亲戚,若肯通融元夜能来府上转转,便赠予小人白银一百两,小的亦是不信,当日那位客官便请小人吃酒,豪爽大方的很,出手便是二十两,如果事成就可拿到剩下八十两。”



    “小的当时也是被这白花花的银子蒙蔽了心智,就满口答应,一看那人身形健硕高大,又听是西北口音,看着也很面善不像是恶人,便一口允诺。”说着还吧唧了一下嘴,好像又回味起了那日的酒食,活脱脱一馋鬼!



    “既然如此,何来有索你性命之说?”锦嫣眉头一紧,甚是不悦。



    那人看出了锦嫣的恨意与不耐烦,赶忙接上:“那人曾嘱咐,此行不可外泄,事关西域邦国机密,胆敢透露杀我全家!”说着便浑身颤抖,跪地求饶:“小娘子,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银子我一两都不要,全部上交,求您开恩!”



    “你可知那人来路和去向?若有隐瞒,我绝不轻饶!”



    “没有了,没有了!”这奴才头摇的像拨浪鼓,“回禀小娘子,鄙人只与那人见过两面,除此之外,并未有任何瓜葛,小的向天起誓,若有隐瞒天打五雷劈!”



    锦嫣看已然再无可盘问,遂差两名身手敏捷的侍卫护送这位贪财吃货出城,并未索其性命,银两也交由贺兰府账房,以备后续之用。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酉时,朦胧浑浊的月爬上檐角,阴森森的窥视着世间这一切,一股冷风扑面,只听墙角黑猫嗷呜一声吟叫,一种不祥预感袭上心来,却又说不出是什么。



    锦嫣帮嫂嫂掖好床被,看着丫鬟燃起沉香,屋内的热气稍稍蒸腾起来,热汤奉上,亲自喂嫂嫂喝下,看着安儿回房睡下,才安然离去.......



    未出正月,长安的夜凉飕飕的,打马飞驰朱雀街,却形单影只,这是什么光景?



    长安啊长安,难不成,你也病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