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昔日恩爱,恍若隔世
送走婆母,月色清凉,喧嚣欢腾一天的长安城,似乎也沉沉睡去........
月下西窗,庭院寂寂,连猫儿狗儿也没了踪迹,空留一盏盏孤零零的花灯在寒风中摇曳......
暗夜的风轻拂脸庞,顿时有几分蚀骨的寒意,沁瑶不禁一个冷颤、浑身哆嗦,秀荷赶忙上前,递上手炉帮收紧锦袍,扶着娘子小碎步赶回秀阁。
“安儿可曾睡去?”
虽然手都在打颤,病体未恙,可是为娘的心却终究落在孩子身上。
“回禀娘子,靖远小郎君早已安歇,玩闹一天怕是早就乏了,睡得香着勒.......奴婢与香雪轮守值夜,娘子请安心。”
说着就把那安眠沉香点上,掖好床被,安顿好自家娘子,便匆匆往小郎君处去了。
看着门轻轻掩上,偌大的闺房里又只剩下了自己,兴许是又冒了严寒,沁瑶禁不住一阵燥热,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仿佛身子像是丢了魂,轻飘飘的下地,往那热闹繁华处去了。
依稀觉着,又回到了林家。
那时的沁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久居深闺似那金丝雀,秀荷也只是个黄毛丫头,整日耳鬓厮磨,不知何为忧愁。
直到有一天。
媒人登门。
当朝红人、陛下亲信、世人无所不知的兵部尚书薛大人,派媒婆来提亲,一桩“美满”姻缘就此缔结。
沁瑶虽未曾谋面未来郎君,却深知他并非普通勋贵之子。
所嫁之人乃当朝兵部尚书独子,小小年纪就身经百战,前程似锦未来可期,是媒人眼中万里挑一的好儿郎。
带着无限的憧憬和希冀,刚过及笄之年,沁瑶就成为万千长安女子艳羡的对象,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嫁入名门贵府。
那天整座长安城都轰动了!
迎亲队伍所到之处,皆是围观百姓,商贩停业只为蹭这波热闹,一睹顶级豪门的天作联姻,妙龄女子们也各个涂脂抹粉、盛装华服出街,只为一睹新郎官玉颜......
就这样,敲锣打鼓、饮酒唱和,直到月上柳梢头,新郎官才带着一身的酒气踱步进洞房。
第一次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沁瑶深觉透不过气.....
团扇遮颜掩藏内心羞涩,可男人的酒气却越来越近......
心中似有无数只小兔乱撞,好想藏起来,这情景真是让人羞臊难当!
夫君一步步临近,沁瑶心儿乱颤,该如何是好啊!
透过扇面氤氲绫罗看向他,面容清秀似美玉,看不出行走行伍的霸气威猛,反倒是书生气十足!
难道,难道,难道郎君并非如传言所说十四五岁便随父出征?
再看他腰身如此纤细,怎能和整日打打杀杀的武夫联系在一起?
可是啊,他已近在身前,初婚少女的心早已被自己“揉碎”......
脸颊早已涨红,好怕他挪开团扇。
只见郎君款款落座,自顾自饮起茶来。
未知娘子模样,他竟如此淡定吃茶,丝毫没有猴急模样!真是个奇人!
沁瑶隔着扇面静静打量着他,好生秀气,若非男儿郎,真会是一个轻柔美娇娘。
看着看着竟不自知,沉了进去......
看他朱唇似描摹,双目却如炬,不言不语却凛冽如风,看身形也并未是成年模样,稍显单薄却清俊宜人,约莫也就十七八。
越看越痴,不禁团扇跌落!
稚气未脱的沁瑶瞬间气息凝滞!
一双圆丢丢的桃花眼瞬间傻眼,脸蛋堪比打碎胭脂盒恣意倾倒生成的模样。
她怔怔坐在那里。
他双眼看呆。
是爱意还是惊奇,不得而知……
双双凝视半晌,不知如何打破沉默,竟一直傻傻痴看......
只听门外婆子一声:“时辰不早,请新人早些安歇!”
说罢,只见两个清秀小丫鬟眉眼弯弯走进卧房,打理床被侍奉新婚夫妇安寝。
褪去厚重繁冗的礼服,沁瑶终于松了一口气。熄掉灯火,丫鬟退下,紧绷一天的心终于落下,终于可以安心睡去。
就这样,两个懵懂的人手足无措的度过了新婚夜。
本以为日子就要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谁曾想,新婚燕尔郎君就被征召上战场。
还未曾体验新婚的甜蜜,郎君就匆匆离别!
就这样时断时续,时常欢聚也经常别离,十年的光阴就这样匆匆流去。
郎君也从青涩少年变为成熟儿郎,不再耻于开口,而是会把沁瑶紧紧搂在怀里,轻吻她的额头,唤她“沁儿”,谁敢想,一个久经沙场的汉子在闺中竟是这般甜糯,宠起娘子那叫一个“不害臊”.......
丫鬟、仆人时常见二人在房中贴耳私语,不知有什么说不完的话,就那样腻腻歪歪,从天明到天黑;还时常见自家郎君为娘子描眉画目、眼波传情,任凭谁都无法将眼前男子与驰骋沙场的悍将联系在一起!
自从有了安儿,锦麟更是心疼呵护备至,生怕娘子稍有不适有啥闪失,西域的草药、香料、瓜果更是源源不断寄送家中,不知他是孝心满溢还是宠妻过甚!
而今,西域战事频发,西凉商道时有匪患,更有蛮族伺机猎杀劫掠,商队十有八九非死即伤!
身为鄯州都督兼陇右节度使,纵使爱妻如命,也终究以护国保民为己任,聚少离多背后皆是辛酸泪。
2.窃贼入室,凶兆初现
睡梦中,沁瑶隐隐觉着似有脚步声临近,一阵刺骨寒风从门口袭来!
人未醒,却被一只黑手捂嘴!还未来得及睁眼,只觉似有冷冰冰的刀子架着脖子!
纵使三更半夜,纵使卧病在床,沁瑶也再无法安睡。
只见眼前一黑衣蒙面人,目露凶光,硬声恐吓:“敢叫弄死你!”
沁瑶深知薛府名望在外,大抵不会有血海深仇之敌,除非,是窃贼!可天子脚下何人敢如此妄为?
还未及深思,只见那人已将她口舌塞满,已然发不出任何声响,沁瑶本想挣扎,但若轻举妄动,或有杀身之灾。转眼间,已被捆绑手脚,不得动弹,
那人高大魁梧且身手敏捷,一转眼已将金银细软收入囊中,就连新婚的朱钗玉钿也一并落入贼手!
沁瑶欲哭无泪,一个弱女子此时除了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想尽办法保命,其他都已是奢求。
房中贵器不到片刻早已被一扫而空,谁知那贼人竟有同伙,相互接应直奔书房!
糟了!圣上御赐的棠溪宝剑怕是难保!
兴许是贼寇动静太大惊醒了隔壁丫鬟,小丫头自打进府都未曾遇见如此情形,本能尖叫招惹贼人愤恨,只见一刀劈来,十三四岁的少女就这样躺倒在血泊!
真丧心病狂!
沁瑶难掩心中愤恨,更担心安儿安危,拖着病体贴地爬行,顾不得生死与严寒,硬生生往孩儿房中来。
贼人行凶引府中细犬惊恐,一阵狂吠打破暗夜死寂!连马厩里的小驹都开始嘶吼,整个贺兰府瞬间灯火通明!
家丁、武夫火速集结,四处勘查搜寻贼人身影,只见房檐暗悬黑影,年轻的宅兵火箭飞射,嗖嗖嗖劈面袭来,只见那贼人一声惨叫半空坠落,当场身亡!
大家分头搜寻,家犬悉数出动,却见墙外架了长梯,还有诸多脚印踪迹,甚至还有马粪!
看得出,这绑窃贼是团伙作案、早有预谋,趁着元宵鱼龙混杂进城,专挑了女眷独守的豪门宅院,可气可恨!
当侍卫杀进书房,察觉暗中藏人,只是不知贼人躲避何处,宝剑早已不知去向。
正当巡逻之际,只听“唰”一声,耳朵险些被切,幸亏闪避及时!侍卫转身,又见剑气寒光四射,利刃劈头砍来!
再次闪避,逃过死劫。
再睁开眼,眼前已是一片烟雾,贼人早已消失不见。
各路人马轮番搜查,整个府邸上上下下都被翻了个底儿朝天,直到再无贼人留下踪迹,方才罢休。
经此一番,沁瑶受寒受惊更是一病不起,昏厥在床不省人事!
未知生死,但凶兆已显,怕是不祥之事,仅仅只是个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