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天子传旨:“且将玉石琵琶取上楼来。姜尚听旨,朕封你为下大夫,特授司天监之职,随朝侍奉任用。”
姜子牙谢恩,出了午门外,穿戴好官服官帽回到异人庄上。异人设宴款待,亲友们都来恭贺。姜子牙饮酒庆祝了几日,之后又前往都城随朝当差,。
且说妲己把玉石琵琶放置在摘星楼上,让它采集天地间的灵气,吸收日月的精华。
一日,纣王在摘星楼与妲己饮酒宴乐,酒至半酣,妲己起身歌舞了一回,为纣王助兴。
三宫的嫔妃、六院的宫女们都齐声喝彩,然而其中有七十多名宫女,不仅没有喝彩,眼中还挂着泪痕。妲己见状,停下歌舞,查问:“那七十多名宫女,原本是哪一宫的?”奉御官查后回禀:“原本是中宫姜娘娘的侍御宫女。”
妲己怒道:“你们的主母因谋逆被赐死,你们却心怀忿恨,日后必定会成为宫廷的祸患。”
于是向纣王奏明此事,纣王大怒,传旨:“把她们拿下楼去,都用金瓜打死。”妲己又奏道:“陛下暂且不必将这些逆党击顶处死,先把她们送进冷宫,妾身有一计,可以根除宫中的大弊端。”奉御官便将宫女们送进了冷宫。
且说妲己向纣王奏道:“在摘星楼下方圆开辟二十四丈,宽深五丈的大坑。陛下传旨,命都城的万民,每户交纳四条蛇,都放入这个坑内。再将那些犯错的宫女,脱光衣服,送到坑中喂蛇。这种刑罚就叫做‘虿盆’。”
纣王说:“御妻想出的这个奇法,真的可以剔除宫中的大弊端。”
天子随即传下旨意,在各门张挂告示。由于国法森严,万民受累,限期他们往龙德殿交蛇。百姓们每日都往朝中送蛇,一时间,朝廷内外毫无法纪,朝政日益荒废。都城内没有那么多蛇,百姓们只能到外县去买蛇交纳。
一日,文书房的胶鬲,官居上大夫,正在文书房批阅天下的奏章。只见百姓们或三两成群,或四五人一处,手提筐篮,走进九间大殿。胶鬲问执殿官:“这些百姓手提筐篮,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执殿官回答:“是万民来交蛇。”
胶鬲惊讶地问:“天子要蛇有什么用?”
执殿官说:“卑职不知。”
胶鬲走出文书房,来到大殿,百姓们见到大夫纷纷叩头。胶鬲问:“你们拿的是什么东西?”
百姓们说:“天子在各门张挂榜文,每户要交纳四条蛇。都城哪有这么多蛇?我们都是从百里之外买来交纳的。不知道圣上要这些蛇做什么?”
胶鬲说:“你们先去交蛇吧。”百姓们离去后,胶鬲回到文书房,无心再看奏章。
这时,武成王黄飞虎、比干、微子、箕子、杨任、杨修等人都来了,众人相互见礼完毕。胶鬲说:“各位大夫,可知天子让百姓每户交纳四条蛇,这是要做什么用?”
黄飞虎回答:“末将昨日操练回来,听到百姓们说天子张挂榜文,每户要交四条蛇,人们议论纷纷,都有怨言。所以今日前来,想问各位大夫,是否知晓详情。”
比干、箕子都说:“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黄飞虎说:“既然各位都不知道,叫执殿官过来,你听我吩咐。你留意打听天子用这些蛇做什么事,若得知确切消息,速速来报我,重重有赏。”执殿官领命而去,众官员随后散去,。
且说又过了五七日后,百姓们的蛇都已交完。收蛇官前往摘星楼复旨,奏道:“都城百姓的蛇已全部交齐,奴婢前来回旨。”
纣王问妲己:“坑中的蛇已经收齐了,御妻打算如何处置?”
妲己说:“陛下传旨,可将前日暂时关押在不游宫的宫女,脱光衣服,用绳索捆绑后背,推下坑中喂蛇。若不设此重刑,宫中的弊端难以根除。”纣王说:“御妻所设的这个刑罚,真是铲除奸佞的好办法。”
蛇已收齐,纣王命奉御官:“将前日送进不游宫的宫女绑出来,推下虿盆。”
奉御官领旨,不一会儿就将宫女们绑到了坑边。宫女们一见坑中蛇群狰狞可怖,扬头吐舌,模样十分难看,七十二名宫女顿时齐声叫苦。
那日,胶鬲在文书房,也为了这件事每日打听消息。只听得一阵悲声惨切,胶鬲走出文书房,只见执殿官匆忙前来禀报:“启禀老爷,前日天子让百姓交蛇放在坑中,今日将七十二名宫女脱光衣服,绑起来推进坑中喂蛇。卑职探听到了实情,特来向您报告。”
胶鬲听闻后,心中义愤填膺,径直走进内廷。他经过龙德殿,进入分宫楼,来到摘星楼下,只见宫女们赤身裸体,被反绑着,泪流满面,哀声连连,凄惨之状不忍直视。胶鬲厉声大叫:“此事怎能如此施行?胶鬲有本要启奏。”
纣王正要看毒蛇咬食宫女,听到胶鬲启奏,便宣胶鬲上楼,胶鬲俯伏在地。
纣王问:“朕没有旨意,你有什么奏章?”胶鬲哭泣着奏道:“臣不为别的事,只是看到陛下施行的刑罚过于残酷,百姓遭受苦难,君臣之间产生隔阂,上下无法沟通,宇宙间已然呈现出否极的景象。如今陛下又使用如此残忍的刑罚,宫女们究竟犯了什么罪?昨日臣看到万民交纳蛇的时候,人人都有怨言。如今旱灾、涝灾频繁发生,而且百姓要到百里之外去买蛇,民生不得安宁。臣听说百姓贫困就会沦为盗贼,盗贼聚集就会引发祸乱。况且海外战事不断,诸侯纷纷离叛,东南两地,一刻也不得安宁,百姓们每日都想着造反,天下已然刀兵四起。陛下不施行仁政,却每日暴虐无道,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从未见过这种刑罚叫什么名字,哪一代君王曾制定过这样的刑罚?”
纣王说:“宫女们作弊,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根除,而且屡屡不能平息,所以才设立这个刑罚,叫做‘虿盆’。”
胶鬲奏道:“人的四肢,都是皮肉之躯。虽然有贵贱之分,但总归都是人。如今将她们置于坑穴之中,让毒蛇吞噬,痛苦万分,陛下看到这样的场景,于心何忍?陛下又有什么快乐可言呢?况且宫女们都是女子,整日在宫中侍奉陛下左右,不过是供陛下驱使,能有什么大的弊端,要遭受如此惨刑?恳请陛下怜悯救助这些宫女,这才是皇上浩荡的恩情,体现了上天好生之德。”
纣王说:“爱卿所谏也有道理。但身边的祸患,往往在不知不觉中爆发,怎能用草率的刑罚来治理?况且宫女和宦官们阴谋险毒,不这样做,他们未必会感到惊恐。”
胶鬲大声说道:“君主是臣子的首脑,臣子是君主的辅佐。又说:‘聪明的人做君主,就如同百姓的父母。’如今陛下忍心伤害德行,不听从臣的谏言,肆意施行暴虐,毫无悔改之心,使得天下诸侯心怀怨恨。东伯侯无辜被杀,南伯侯屈死在朝堂。劝谏的大臣都被施以炮烙之刑。如今无辜的宫女又要被投入‘虿盆’。陛下只知道在深宫中寻欢作乐,听信谗言,亲近佞臣,荒淫无度,酗酒作乐,就如同重病在身,不知何时会发作。这真所谓:‘大痈一旦溃烂,性命也随之而去。’陛下不反思自省,只知道纵欲败德,不考虑国家大事,如何能让国家像磐石一样安稳?可惜先王克勤克俭,敬天畏命,才得以保住社稷太平,四方归顺。陛下应当改恶从善,亲近贤能,远离佞臣,斥退谗言,进用忠良。这样或许可以保住社稷,实现国泰民安,百姓也会深感庆幸。臣等日夜忧心,不忍心看到陛下陷入昏庸,致使百姓离心离德,祸乱随时可能发生。这就是所谓:‘社稷宗庙,恐怕不再是陛下所拥有的了。’臣实在不忍心说得太过深刻,希望陛下以祖宗的天下为重,不要妄听妇人之言,废弃忠谏之语,如此则万民幸甚!”
纣王大怒道:“你这匹夫!怎敢如此无知,侮辱诽谤圣君!罪不可赦!”
喝令左右:“马上把这个匹夫剥光衣服,送入‘虿盆’,以正国法。”
众人正要上前捉拿胶鬲,胶鬲大喝一声:“昏君无道,竟然杀戮谏臣,这是国家的大患。我不忍心看到成汤数百年的天下,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即便死了我也死不瞑目。况且我官居谏议之职,怎能进入虿盆?”他手指纣王大骂:“昏君!如此横暴,终究会应验西伯侯所言。”
胶鬲言罢,朝着摘星楼下纵身一跃,顿时脑浆迸裂,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