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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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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格雷森·乔治·普里维尔·多格雷斯
    想起来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写日记了,但没想到的是,写日记这件事居然会成为我生活中的一部分,甚至于占据我一天中的部分时光。



    这也是够讽刺的,当我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事情时,我觉得它很愚蠢,当然,现在也是,毕竟哪里有人会将自己的经历和对生活的抱怨都写在纸上呢?然而我现在正确确实实地在这张纸上做着我认为很蠢的事。我想愚蠢的不是写日记这件事,而是我自己本身。



    在十岁那年,我渴望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汽车,而在三年后,我只希望能在晚餐时吃到一块面包。



    曾经我自诩为天骄,以为自己天生高贵,也是够可笑的。身上的血脉既是自诩为高贵的象征,也同样是束缚自己的枷锁。我想我并不是贵族,也并非是一介草民,实际上,我的出身或许要比那些平民来得更加低贱。



    大致数了数,我来到这里也有半年了……这几天我的左腿似乎有了些好转,尽管在行走上依旧需要拐杖,但我仍然觉得它变好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可能是我想错了,我的腿没有好转,好转的或许是我的心态,至少比半年前那会儿要好。



    在遇到谢尔顿之后,我的生活就一直在变好。我很感激他,当然,如果他不再计较那瓶酒的事情就更好了。



    昨天,我们并没有看见那个谢尔顿所说的新人,丹·特纳。史密斯还拿出了我们为数不多的牛肉为他做饭,就我个人来说。这道菜还不算难吃,我希望他尝过了,毕竟这是史密斯的心血,他至少为这道菜准备了一个下午。当然,这道菜的卖相依旧不太好,这是史密斯的惯病了。



    早上的那只断臂仍然历历在目,那可谓是恶心了,这是凶手给我们的警告吗?或许是的,那么她是为了隐瞒什么事情呢?我不再思考。



    中午之后是我与史密斯外出巡逻的时间,也是与往常一样,我们在帮我穿鞋以及下楼花费了许多时间。我的左脚并不灵活,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残废了,需要依靠拐杖才能达成最基本的移动。杰森医生曾说我的这条腿是神经受损还是骨折什么的……我不记得他说什么了,但唯一能肯定的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奔跑了。



    出门之后,路边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天气很冷。也过了有段时间了,史密斯帮我提着本该由我携带的那把克林顿霰弹枪,我感谢他这么做,为我减轻了许多负担,但那又算是什么?每当看见他肩上的那两把枪时,我就会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残疾。这是残酷的,活着这个词对我来说或许是贬义的,到现在为止,我也只是勉勉强强地过活着。



    由于身体上的缘故,我不能参与猎杀恶魔的行动,出行对我来说很困难,也因如此,我几乎将每周大部分时间的浪费在房间里,而我每天所做的,也不过只是进行简单的巡逻。一个不能奔跑的猎魔人,听起来也是荒谬,我甚至连放在床头的水杯都拿不到……我不知道我继续存活的目的是什么,是遵循身体的本能吗?我不知道。



    我努力不让自己去回想这些记忆,但除了这些东西之外我又剩下些什么呢?每当我回望过去,痛苦与悲伤便又会找上我,那是肉体上的折磨,而那更加往前的记忆,我更是感到厌恶,便是精神上的苦痛。回忆停不下来,就像是我说的,我陷入了过去的记忆里,因为我只剩下了过去。



    下午,也就是在巡逻的时候,我的步速要比别人慢得多,因此史密斯不得不每走两步路就慢下步子等我赶上来,我们总是在这种方面浪费很多时间,我的人生早晚会全部浪费在无聊的走路上,而这支拐杖将会陪伴我一辈子。



    今天也是正常的巡逻,在往常的有些时候,我们在会街道或者小巷子中遇到一些体型稍小的恶魔,它们通常只有猫和狗那般大小,像是一团肉在角落处蜷缩着,团成一个球,不停地发出“呜呜”的叫声。它们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攻击性,毕竟一条狗怎么可能杀死一个成年人呢?因此十岁以下的儿童才是它们的目标。



    当这些顽皮的孩子靠近它们时,恶魔便会抓住他们,然后吃掉。我曾见过一次这种恶魔捕杀孩子的场面,不过我们来晚了,当我与史密斯发现他们时,那个孩子只剩下了半截身子。我想这应该算是不错的捕猎方式,孩子的好奇心也成为葬送他们生命的手段。



    史密斯在路上谈到了两周前关于尼尔森太太的死,那个和蔼的老婆子,我对她的死亡感到悲伤,毕竟是那样的一个温柔和蔼的人,但是我认为相对于死亡,活下来的那个人才是更加令人同情的。米勒·尼尔森,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妻子,我想这才是真正的悲伤,他将会孤独地生活下去,怀着对妻子的思念和愧疚……



    “史密斯……在这次巡逻结束之后,我想去拜访尼尔森先生。”



    “尼尔森先生?你为什么想这么做呢,我想知道。”



    “我不知道,是因为我们很相似吗?史密斯,你认为死亡和失去珍贵的事物,哪个更加可悲?”



    “嗯……我认为是死亡,毕竟失去的东西可以通过努力再赢回来,但是死亡不行,因为你人生停在那了,你失去的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但如果你所失去的事物,是你这辈子永远都拿不回来的呢?你必须要带着愧疚和愤怒度过接下来的一生,那如果是这样,死亡和失去又有什么区别呢?倒不如说,选择死亡才可以终结你的不幸。”



    “我想确实是这样,格雷森,你失去的东西永远都回不来了,但是你仍然可以通过其它的方式来代替你所失去的东西,但死亡不行,至少我不会怀着愧疚和愤怒死去,这就是答案。”



    他同意了我去尼尔森那儿了。



    这大概是我第四次光临尼尔森先生家,上次是因为在巡逻的时候拐杖断了,想来也是可笑,猎杀恶魔的猎人居然需要依靠平民才能移动,倒不如说是可悲了。



    巡逻结束之后大概是五点多,史密斯站在门前按门铃,而我站在旁边。



    我们在门前等了许久,大概有十多分钟左右,门是锁着的。尼尔森先生通常会在出门时将钥匙放在台阶旁的花盆底下,但那下面没有,是他忘记放了吗?可能是吧,然后史密斯又按了一次门铃,这是他在这里按的第三十四次门铃了,门铃是完好的,我能听到从屋子里传出来的铃铛声。



    接着,我又大喊了一声尼尔森的名字,但仍然无动于衷。



    “走吧格雷森,尼尔森先生或许不在家。”



    “抱歉史密斯,我想再等一会儿……”



    “太阳已经快落下了,我还得回去做饭呢,尼尔森先生或许也是出去买做饭的材料了,明天我们没有巡逻,可以早一点来看他。”



    史密斯不能在这里等太久,我知道这一点,而在夜晚,就凭一个瘸腿的小孩又怎么能抵抗恶魔呢?这就是问题,我们不得不走了。



    临走前,或许是好奇心作祟,我又往后看了一眼,可能是希望看到尼尔森先生从屋子里走出来,但他没有。但我仍然应该感谢我的好奇心促使我做了这一举动……透过窗户,我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尼尔森先生的大衣。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现呢……”



    “怎么了格雷森?”



    “尼尔森先生的大衣和围巾被挂在衣帽架上……这不对劲,尼尔森先生并不是在外面,他根本就没有出去过。”



    尼尔森先生怎么可能会在出门的时候忘记他的大衣呢?我思考着,拄着拐杖跑过去,使劲敲响尼尔森先生的房门……依旧没有回应,这证实了我的想法。



    “你在干什么?”



    “史密斯……尼尔森出事情了,他在屋子里。”



    “什么?”



    听见这话,史密斯也急忙冲过来,但门是锁着的。我磕磕绊绊地向后门跑去,但我从来没想过让这副身体跨过一个一公尺的栅栏是如此困难,我卡在上面了。



    “史密斯!快去后门!”



    没有时间再将我从这该死的栅栏上弄下来了。史密斯听我的话跑过去,又是一阵敲门和转动把手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便失落地从原路返回来,也算是意料之内。这栋建筑的前后门是锁着的,而窗户也没有碎裂,是有其它的出口吗?我想不是,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小心点史密斯,别伤着了。”



    我举起拐杖,用尽浑身力气将拐杖扔出去,身体也随着玻璃的破碎声向前倒去。接着,史密斯搀扶着我从窗户爬进去……



    这确实是一副景象,那股恶臭确实要比在门外时强烈百倍。尼尔森先生仰面躺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身下的血液也早已凝固……这是命运吗?尼尔森的死相与他的妻子大差不差,整张脸向内陷去,血肉模糊。眼珠、鼻子,嘴唇全部不见,甚至连两侧的耳朵也被割去,发丝与血肉交融在一起,已经凝固了。



    因为放置的时间过长,周围的血迹已经变成暗红色。尸体的肚子向上隆起,皮肤的颜色也逐渐向灰色和青紫色靠拢。这么说或许不合适,但那真的很恶心,是本能上的抗拒。



    看着尼尔森的尸体,我想起了谢尔顿早上拿出来的那只手臂,因为尸体的右臂也同样消失了。当然,现在那条手臂恐怕已经接受牧师的洗礼后被埋葬了,但是如果,如果那手臂里的五官就是来自于面前这具尸体的呢?如果尼尔森先生没有失去他的脸,如果他的眼睛没有被剥去,那这对眼睛会看向哪里呢?



    “怎……怎样了?”



    史密斯也爬进来了,他看到这幅场景,先是震惊,接着脸色阴沉下来。



    “我们来晚了……呵,我想再晚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史密斯,去把谢尔顿和牧师叫过来,我需要呆在这儿……调查一些东西。”



    史密斯离开了,我想最终结果都会变成我在这里等他。



    之后,我沿着墙壁在房间内搜索了一圈,整间屋子里除了我们打碎的玻璃外就没有其它的通道了——这是一间密室。二楼因为尸体的缘故没能上去,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与一具尸体共处一室的感觉并不好受,我希望史密斯能快点回来……



    每当我看见尼尔森先生的尸体时,我就会感到一种异样感,那是什么?是对尸体的恐惧吗,毕竟那是一具没有脸的尸体,但更加准确地说,那是一种更加孤独而又寂寞的感觉,就像是失去了一位能够理解我的人,而现在,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