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陈褚叶四人被分到了一个地势低洼的帐篷,太阳早已落下山去,地面潮湿,一踩一个坑,不到片刻又被积水填满,他们很清楚为什么会被分到这里,他们不后悔,特别是叶梓乾,他极大地突破了自己,没给自己的室友丢份儿,这让冯竞哲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此事过后,几人的关系增进不少,如果那个四眼仔算得上是敌人的话,他们已经是并肩战斗过的战友了。
各位,从今天起,我们四人无论做什么都将被分配在一起,大家都是聪明人,对现在的情况看得清楚,可谓危机四伏,所以,为了大家都能回到故乡,回到在乎自己的人的身边,我提议,我们分一下工,每人负责监视三个人,到晚上交换信息,以便及时掌握霍克斯基的真正目的,为自己搏一线生机。
冯陈褚三人抬头疑惑地看着叶梓乾,他们不是置疑这个计划不具备可操作性,而是想不明白这话为什么会从叶的嘴里说出来,简直不可思议!
褚元修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饶是冯竞哲也猜不透这家伙脑子在想些什么,他心里隐约觉得褚元修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而且这事很重要,关乎生死的那种,如果他的猜测成立,冯竞哲不敢想象。论智力和对人心的算计,这位当年以学院第一名考进来的家伙绝对能把他们拿捏得死死的,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七月二十八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临行前,青城山道士张霖静祭拜了天地,昆仑山神,道教神仙,祈祷能有个好结果。随着霍克斯基大手一挥,十六个各怀鬼胎的盗墓贼踏上了找寻九阳天机镜的路途。
从他们所在位置赶到预定地点预计需要七天,昆仑山积雪常年不化,路况复杂,霍克斯基这老东西又没找个当地人做向导,这导致他们第一天的行程就出了很大的问题,总在原地绕圈子,最后还是姚槿昊出手解决了问题。
其实他一开始便发现了问题,但他没有说,目的就是想让那两个自诩有文化有学历有身份的老家伙出丑,除了他们外,队内的都是年轻小伙子,多走些路累是累点,不至于狼狈,敢瞧不起盗墓的,狗胆!
不到天黑,两个老头强烈要求要停下来休息,赶了大半天的路,加上第一次上高原,出现了明显的高反,那个俗称老李的面色苍白,干呕不止,颤抖个不停。老赵原本长得挺白的,现在却面色通红,模糊中很清楚地感知到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正在被抽离出身体,吵吵着要求立刻停下扎营休息。
霍克斯基气得不轻,本来预定的行程被耽搁了他就很不高兴了,现在又遇上这么一档子糟心事,两个糟老头子,要不是……真想弄死这两个拖后腿的家伙,看在留着他们还可能会发挥点不可替代的作用有助于自己找到古镜的面子上,霍指派了两个目前来看没受什么影响的体育生搀扶着他们赶路,不过这样一来,褚元修他们每个人要背负的行李更多了。
撑到暗夜降临,在姚槿昊的建议下,众人找了一处避风的山背,安营扎寨,生火做饭,这些脏活累活都由冯等四人和那六个任劳任怨的体育生负责,小道士倒是热心,主动询问自己可以做什么,他明显对陈简商这四人要感冒些,不停地给他们递着需要的工具。
霍克斯基主动找到两个老头,问候他们的身体状况,作为一个常年全世界跑的业余专业探险家来说,这种情况他很少遇到,预防高反的药四眼仔倒是提前准备了些,不过这家伙竟然只准备了两个人十五天的量,自己的和主子霍克的,霍克把那永远也用不着的救命药给了两老头,叮嘱他们好好休息,要是没有你们,找到古镜多半没有把握。
姚槿昊找了个地势相对开阔的地方搭建自己的帐篷,他的物资都是自己携带的,这活非得自己来干不可,他信不过任何人,从前如此,现在和以后也一样,人心这东西,剖开来看也不一定能看清楚,何况还隔着一层善于伪装脆弱的皮囊。
陈简商自入山后始终保持着十足的激情和万分的小心,离开前,李诗语难得前来亲自为他做了一顿饭,味道一般,但他却吃得异常开心。陈简商家境原本十分殷实,父母也非常恩爱,可在他十一岁那年,父亲染上了赌博,半年之内,他们从市中心的三层别墅搬到了乡下的爷爷奶奶家里,母亲也因此离家出走。
十七岁那年,因偿还赌资的参与偷盗的父亲进了监狱,最疼爱他的奶奶积劳成疾,再添心伤,与世长辞,陈简商在葬礼上时隔六年再次见到了母亲,见证了她的幸福,见到了她和爱情的结晶,母亲想要带走他,陈简商拒绝了,他可以选择进入一个只有一个人在乎他的新的家庭,可爷爷失去了他,就失去了所有。
也是在十七岁的那个夏天,陈简商考上了大学,遇见了李诗语,他不可救药地沉沦了,情难自禁地单方面地陷入了爱情的漩涡。人常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陈简商却无比清楚李诗语对他的态度,他知道可能成为现实的悲惨未来,依旧一头栽了进去。李诗语是他的精神寄托,是他破碎灵魂凝聚的高地,他明白梦会醒,心会碎,可在破晓的曙光不曾侵犯梦的边界之前,他只想蒙上心眼去爱,疯狂且放肆,哪怕它只是一厢情愿。
当他自愿结束,把自己从梦中叫醒,决心放下有关她的一切的时候,她从梦走入了现实,为他构建了一个真真切切的,不再遥不可及的梦。此情可待,未来可期,陈简商有必须要活着回去的理由,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承载了他眼里世间所有的美的照片,只一眼,所有疲惫消散无踪,归期未定,他的心却早已去到了她身边。
小道士张霖静这是出生以来第一次下山,霍克斯基原本是要请他的师傅出山的,给出的条件极为丰厚,让人,尤其是他所在的师门无法拒绝,师傅年纪大了,不适合长途跋涉,便推出了他这位唯一的关门弟子。霍克很是不相信他这个毛臭未干的看起来没什么道行的小年轻,要不是在短时间内找不到更合适的,他肯定不会拿那件道门重宝冒险。
为了能成功留下霍克手上的那件道门重宝,张霖静需要做到能在关键时刻提供重要的帮助,下山前的他信心满满,但下山到现在过去不到十天,他的心中便泛起了惆怅重重。这山下人太难理解,他总感觉自己怎么说怎么做都是错的,师傅临别前对此倒是有所提及,他说:山下不比山上,你现在山上所见所闻所感的,还是千年前的,山下则不同,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遇人遇事,多几个心眼。师傅已为你占卜过了,此行无性命之忧,多防范这个老外,多交心思单纯的朋友。
知易行难呐!当然,也有可能师傅说的道理现在不太适用了,现在哪还有心思单纯的人呐!一个个看起来是蛮好相处的,说的话也是滴水不漏,装得跟真的一样,要不是他这些年来没有天天跟着师兄去“欣赏”女香客的“绝世容颜”,学了点没用的相术,现在多半已经死在“人劫”之下了。
观察了十来天,张霖静的直觉告诉他,他大概多半是找到道友了,这便是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叶梓乾,按照他们道家的话来说,这样的人涉世未深,还没有在尘世中人的算计中丧失本心,心和行的善恶还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对外界纷繁的观念入侵依旧迟钝。
好不容易遇到这样的同道中人,张霖静是说什么也不会放弃让叶梓乾主动成为自己的朋友的,但是叶梓乾好像对他不是很感冒,甚至可以说是冒犯,一口一个小道士,那种不经练习脱口而出的熟练像是他前辈子练习了很多遍一样,这让张霖静开始怀疑师傅是不是教错了。
吃完晚饭,赶了一天路的众人谁也不想留下守夜,霍克和他们签的合同里没有这一项,他们自然没有义务主动承担起这个关乎生死的重任,有狼怎么了?大不了一起死,他们都无比确定,自己绝对不是第一个遭受攻击的,只要不是,那便是无所谓的了。
霍克没办法,只好动用钱的力量,守一个小时给一百欧,大家都没说话。
两个教授是不缺钱的,这把年纪了,提枪上阵都有心无力了,要钱有屁用!只想多活几天。
姚槿昊倒是经常做这事儿,但他不会做,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或许会考虑。
小道士钱不钱的无所谓,前提是叶梓乾愿意和他一起,不然没得商量。
四眼仔饭都是端进帐篷吃的,这家伙进去就没打算出来,他要是能主动守这个夜,霍克都该能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了。
眼见没人应声,霍克再次加了一百欧,变成了一小时两百欧。有两个体育生想要出声,被同伴紧紧拽住了胳膊,给了几个凶狠的眼神。两个教授和姚槿昊径直走回了帐篷,随便吧!他们相信霍克肯定会解决问题的。
三百,霍克举起三个手指,各位,最后一次,这个价格如果还是没有人愿意,那我也不强求了。霍克仔细地观察着剩下众人的表情,他知道,三百一小时没人能拒绝,这些中国人不过是想让他多出点血罢了,只要自己现在选择转身,肯定会有人后悔莫及,甚至降价恳求自己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出所料,霍克见这些视财如命的人依旧保持着对贪婪的克制,索性也不再强求,转身便要返回帐篷之中,就在这时,那群体育生中有两人等不及了。
霍克先生,我们愿意。
留下的体育生中一个身材健硕眼神犀利的家伙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据陈简商所知,这哥们儿多半是这几个有头无脑的体育生的头头,他有意无意地不少次听到过他们叫他刘哥,如果这些没脑子的人真的有脑子能想孕育出来的智慧的话,非这个刘哥莫属。
霍克听见了,像是没听见一般脚步不做任何停留地朝着住处走去,这老东西甚至连一丝的停顿都没有,看来没少读心理学啊!冯竞哲暗暗感叹,不知道对上陈简商有几分胜算,想着向陈简商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陈简商完全注意到他的目光,一小时三百欧啊!奶奶的,得够带诗语去游乐场多少次了呀!我为什么就不能早点接过这个任务呢?想到这里,陈简商向那两个剥夺了他未来部分幸福的罪人投去代表自己的正义审判的愤怒。
眼看霍克没有丝毫回应,那两个大男人放下了之前所有的高傲和所谓的尊严,现在装孙子和以后真的给人当孙子,不用脑子也能想明白其中得失。
霍克先生,我们只要两百!
领头的刘哥深呼吸了一口,把怒气和空气一并长长地吐向了这弥漫着人性丑陋的污浊天地,嘴里骂了几句很好辨认的脏话,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走回了帐篷,剩下三人盯着两个猪队友看了几秒,又很不友善地往张等五人的地方看了几眼,跟随大哥离开了原地。
没戏了,回去吧!冯竞哲说完自顾自走回了住处,褚元修苦笑嘲笑两句,接着转身,陈简商和叶梓乾本还想坚持一下,可当他们听到那两个坏了自己大事的“大爷”再次自降身价,他们也知道没戏了,这样的玩的话还玩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