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了看正在放置衣物的铭,不知道说些什么,便一起帮他收拾。
“谢谢你,竹。”铭愣了一瞬,看着他感谢道。
铭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是新年时新做的,体面而整洁。然而正在整理的衣服就旧一些,竹感觉他家中应该也不阔。
竹的母亲也给他带了两件旧衣服,都是冬季穿的,因为这个年纪长得快,而且年少好动,经常在山谷与河边乱窜,因此衣服总会打一些补丁,看起来不太体面,尤其是以后会混迹在这样一群城里学生之中。不过竹也明白自己是来学习的,口体之奉不若人也便罢了,只要能考取功名,将来谋个一官半职,就能让家里生活好一些。如果真是这样,以后回乡里,里正都要对自己点头哈腰吧,父母也会更有面子,更有身份。
想到里正老头点头哈腰的滑稽样貌,竹想想不禁逗得自己浅笑,此时正好收拾完衣服。铭看他乐呵呵的,也不禁好奇。
“竹兄何故高兴?”
听到铭的声音,竹才恍惚发现自己思绪已经飘远,连忙回过神来。
“初次来到学院,想到以后时光,不禁遐想,铭哥勿怪。”竹挠了挠头,笑呵呵说道。
铭大悟,与竹聊了一会,发觉时间不早,和竹一同走去听老师讲课。
铭似乎提前做过功课,对书院的布局了如指掌,竹在铭的解说下才第一次真正了解三言学院。
这座学院大约十年前才建好,诞生于黎城的圣师学院。黎城也是一座举世闻名的大城,这座城市在江南地区,来往客商游客繁多,经济富庶,可以说是大楚国最有钱的地方。而圣师学院的最高学府就在王都虹城,叫做圣师太学院。
三言学院分为天地两院,地院开设卮,重,寓三部,分别对应三种学年的学生,竹与铭刚入学院,所以是卮部学生,壬徵已经学完两个学年的内容,并且完成了寓部的考核,因此已经是寓部学生。学院分上下学年,分别对应春夏与秋冬,每个季节末尾各设置一次考核,完成重部考核可以直接升入重部学习,寓部也同理。如果一个非寓部学生连续四次考核未通过,则肄业。如果寓部学生两年不能考取城员功名,则肄业。
天院不开设部,而采用拜师的方法。学生需要拜访自己想要跟随学习的师父,如果有老师愿意收,则可以跟随老师学习。如果没有老师想收,便只能自学。在天院中三年没有考取郡员功名,则会被学院授地院令牌后离开。
铭带着竹前往地院卮部大学宫,卮部学生最多,因此学宫比较大,分成16个小的学宫,每个学宫大约容纳50人,由于今天很多学生是第一天来学院,因此需要将新学生分到十六个学宫中的空缺之中。
“肃静!”大学宫前有个约莫50岁的男人,看起来和乡里那些50的老者不一样,他的身体丝毫不佝偻,头发也只是稍显花白,肩膀看起来很壮硕。
“都把令牌拿出来,然后听我说。”那人对着约莫四五百人的队伍说话,声音可以传到最后面人的耳朵里。“如果谁还说话被我听到,就给我滚出去!”
那人说话的效果很好,被分成十来队的人群霎时间安静。
“我是地院的副院长,你们可以叫我石先生。我将告诉你们使用令牌的方法,同时安排小学宫的分配。”石先生环顾众人,缓缓地开口,“首先先将令牌贴近中庭,也就是你们胸口中间的位置。”
说着,石先生指了指自己胸口中间,“外衣太厚,一定要把外衣拨开,最好是贴着肉,然后集中精神向中庭感应,直到令牌出现变化。”
竹静静听着石先生的话,掏出了自己的玄铁令牌,正好被铭看到,铭很疑惑他的令牌为何与众不同,但是肯定不能现在开口说话。
竹把棉衣的扣打开,又撩起来内衬,袒露胸口,凌冽的寒风吹得他差点岔气。他又把玄铁镶边的令牌紧贴到身上,冷得一激灵的同时,集中精神感应,其实不想向中庭集中精神都不行,因为全身就这个地方现在感觉最冷。
渐渐的,一个浅淡的纹路出现在正面,逐渐加深,这个过程很快,不到半盏茶时间就能看清,同时纹路线条几乎完整,之后就再也没变化了。仔细看去,原来是一丛竹子,正对应了自己的名字,不禁欣然。于是他抬头看去,看到绝大部分人还在低头冥思,扭头看着铭胸前的令牌,上面的纹路还看不真切。
竹又看了一会儿,却发现还是看不懂那个纹路,只好又把头扭回来,正好和石先生对视到,慌忙中把目光低下。石先生正好看到了他左顾右看的样子,于是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他胸前的令牌,打量了一下竹,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肯定。
“纹路清晰可见的,先到九位执事面前排队,没完成的靠后点站着继续,再有一炷香的时间,如果还没有完成,就离开吧。”石先生缓步逆着学生向后走,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准备去排队学生的令牌。
后面还没形成清晰纹路,或者有些甚至没有纹路的,逐渐紧张,更加集中精神,有些人的纹路形成逐渐加快了速度。
此时铭刚好完成了形纹,和竹一起向前走去,他们本就离第九队比较近,所以直接走了过去。
乱糟糟的声音逐渐出现,石先生也没有再呵斥,声音逐渐大了起来,竹也和铭谈论着纹路。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前面的人影憧憧,就在离第九队几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前面,竹一时没想起来那人的名字。
“怎么了竹,这位学兄你认识?”铭看到竹突然顿住声音,看着前面的刚来排队的人,一副思考的样子,于是排在竹身后向他小声问道。
他们说话的声音还是被前面的人听到了,那人懒散地扭过头来,正是过年时在素琴阁见到过的神韵。神韵看了一眼两人,没有任何印象,也不说话,直接扭了回去。他今年刚15岁,不应该是刚入学的年纪。他去年秋天才被父亲从王都虹城安排过来投靠舅舅,在舅舅家住下,舅舅君剑一是江城的武官,任江城督尉,总管一城兵马,听着很厉害,实际不然。以前江城还是边城的时候,这个地方是翎国入楚的要道,也是两国交流的中心,那时候前途光明。但是现在江城经济实力连年走下坡路,此地也不是边守要地,王都在此地安排的兵力隔两年就会削弱一次。
神韵的舅舅给了他一块玄铁令牌,让他在三言学院继续学习。虽然不如王都的学院,但是读书主要还是自己,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况且三言学院背靠圣师学院,先生的能力自然还是是不错的。除了学习,君剑一看到神韵相比原来少言寡语很多,不知道是家里的变故还是什么原因,整个人都像萎蔫的花,于是让他多和同龄人交友。那天之所以在素琴阁与宁绘一起会友,便是君剑一知道宁绘广交好友,于是让宁绘带着神韵一起去,希望神韵尽量开朗一些。
三言学院有明确的规定,由于神韵还没来得及考城员,所以在三言学院首次入学就必须从卮部开始学习,直到下次考核时,可以连考两部,再进入寓部。其实只要君剑一说一声,哪怕提前为神韵安排一次考核也未尝不可,但是为了自己的外甥多适应一下学院,因此君剑一还是要他缓两个月,反正城考是在夏季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