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自由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竹的父母把他留在了壬家,多次叮嘱他一定要跟着表哥好好学习,听姨父姨娘的话,多懂事点,能干些活就干些,按时吃饭。虽然江城离乡下小镇不过几十里,但是在这个出行不便的时代,往往一年也就回家两次。父母临行前给了些钱托姨娘保管,姨娘家并不缺这点钱,姨父虽然连官都不是,毕竟是个郡员,每年不用上交杂税,况且上官给的钱也不少,连家中几个家丁都是上官配的,但是姨娘淑萍知道自己妹妹的脾性,也便收下了。
“别想家,好好学。”这是娘回家之前最后给他说的话,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想家,但是他知道他娘已经开始想他了。
“早点睡吧小竹,明天和你哥去学院。”姨娘命人熄灭烛光,离开了哥俩的房间。
但是竹躺在陌生的床上,虽然这个床上的褥子很软,被子也很暖和,但就是久久没有睡意。这个时候父母回到家了吧,现在应该也已经睡了。“我不在家,每天爹娘还要帮我把鸡喂了,没人帮家里拾柴砍柴了,爹还要帮我砍柴。“竹很想睡觉,但是忍不住会有碎碎念浮现在脑海,这些其实都是些小事,可是只要他越想越会清醒,无法入睡。
“或许哥说的是对的,想读书,就去去读,不要有太多牵扯。”竹已经开始有些想家了,但是人的成长不就是要舍弃些珍贵的东西吗?
壬徵此刻已经睡去了,竹看着窗外的月亮,已经有些圆了,淡淡的月光铺在房中,照的一地惨白,渐渐地竹也朦朦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有完全亮起,竹就早早地醒来,把被子叠整齐,取来水盆洗脸。因为不知道烧水的地方在哪,也不好打扰别人,只好用冷水简单洗了洗。不多时才有丫鬟取来热水,叫醒壬徵,壬徵迷迷糊糊的洗脸,才看到竹已经醒来已正坐在地上。
“你怎么醒那么早,不是说了第一天去学院还早吗。”壬徵擦了擦脸,疑惑地看看竹。
“我,我习惯了。”竹低声回复。
壬徵知道他这是对这里还是陌生,便不再多问,“走给娘请安,然后一起吃饭。”
竹不知道请安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只要跟着壬徵就对了,因为母亲交代过要跟着表哥。
于是两人来到内堂,跪在地上作揖行礼。
姨娘看着壬徵还有邯郸学步的竹,露出笑容,拉起来竹,“这都是你姨父定的规矩,都是读书人了,自然要规矩些,和爹娘请安是每天早上要做的。这也正是应了夫子说的'天地君亲师'。小竹以后在姨娘这里,咱都是自己人,姨娘就是你娘,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姨娘说就行,不要拘谨知道了吗。”姨娘轻轻拍了拍他裤子上的灰尘,摸了摸他的头,“既然都是自己人,以后就要和你表哥学好的,坏的可不要学,姨娘知道你们学坏的,也会一起惩罚,不会手下留情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姨娘!”竹听姨娘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熟悉和舒适的感觉,他感觉姨娘其实和娘很像,都是那种温柔且严格的人,只不过娘更温柔一点,姨娘更严格一点,这是他第一次对这里感觉到熟悉。
“走吧我们去吃饭,吃了饭就去学院。”姨娘领着他们去吃饭。
姨娘在丫鬟的陪同下和两人来到前堂,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早上吃的是水饭和腌制的蔬菜,还有几个煮熟的鸡蛋。竹不知道大户人家平时吃什么,但是这样的饭菜分明和自己家的大致相似,只不过摆的更精致一点。
“你姨父一大早一般要去府内工作,他在府中吃饭,早饭一般都是我们一起吃。”姨娘看到竹疑惑姨父怎么没吃早饭,于是解释道。
“吃完小徵就带着小竹去学院吧。”姨娘剥完两个鸡蛋,分别放在了两人的碗里。
“知道了娘。”
竹也向姨娘道谢,吃完便和壬徵出了府门。壬徵带着竹朝学院走去。一路上,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街边的店铺也都陆续开门。
很快两人便到了学院门口。学院的大门古朴庄重,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看起来都是入学的学子。如今正是正月中旬,还有几天就是元宵节,天气还没转暖,穿着锦衣暖裘的富贵人家倒还好,一些看起来比较清贫的学子,尤其是那些从穷苦地方来求学的学子,此刻已经瑟缩发抖。
竹穿着母亲做的新衣,倒也暖和,只是脸颊被风吹的有些冷,不由得对着手掌哈气,然后捂住脸。
很快学院的执事们便来到门口,新入学的学子需要持令牌登记,剩下没有令牌的人就要看运气了,或许执事看你顺眼,正好也有名额给你,大概就可以入学,这其中自然免不了一些孝敬。
壬徵本就是学院得学子,自然不需要完成登记,所以陪着竹进行入学的流程。
在学院门口,学子们排起了长队,等待着执事的查验。竹站在队伍中,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寒风在耳旁呼啸,他紧紧攥着手中的令牌,那是他进入学院的凭证,仿佛攥着自己的未来。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终于轮到竹。一位面容严肃的执事接过他的令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带着些许审视。这块令牌与其他令牌有些许不同,大多令牌都是木牌,这块令牌玄铁镶边,只能是学院的长老授予的,竹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执事虽然疑惑面前的人为什么会有长老专授的令牌,但是这显然不是他能质疑的,于是在登记册上写下竹的名字后,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进去了,学费自然是全免的。
壬徵也向门口的执事展示了令牌,便带着他进入学院。
踏入学院的那一刻,竹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神秘与希望。院内的建筑错落有致,长廊曲折蜿蜒,廊下悬挂着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园里的树木虽未完全复苏,但枝头已隐隐透出一丝绿意,仿佛在预示着蓬勃的生机。
壬徵带着竹来到了新学员报到的地方,这里熙熙攘攘,学子都在兴奋地交谈着。在报到的过程中,竹无意间听到旁边两个同学的对话。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少年不屑地说:“听说这次来了不少乡下的土包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上学院的课程。”另一个附和道:“就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学院今天收了这么多乡巴佬,别拉低了咱们学院的档次。”竹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他就是乡巴佬,但他咬了咬牙,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用实力证明自己。
报到结束后,壬徵带着竹来到了他的斋房小舍,他寄住在姨父家,自然不需要住在学校,但是也需要小舍放置自己的物品和午中小憩。宿舍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摆放着两张床和两张书桌。竹的舍友是一个名叫铭的少年,他看起来十分友善,主动和竹作揖:“我叫铭,以后咱们就是同窗了,多多关照。”
铭看起来不是显贵家的孩子,但也不像乡下孩子,举手投足都落落大方。
竹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拱手回应道:“你好,我叫竹,还请你多担待。”
安顿好行李后,壬徵便要去上课了,他叮嘱竹:“小竹,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别受了欺负。”
竹用力地点点头,目送壬徵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