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慈上山采药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就将其带了回来,尽力医治,从此,世间少了一位风雅的琴师,多了一个颓唐市井之徒。
白济慈一生行善,却中年丧子,每每看到眼前的青年,总会想起与他年龄相仿的儿子,便也多照顾他几分,总是在其困窘时悄悄的接济他。
为了报恩,江淮初时常来济慈医馆帮忙,从不收取任何的报酬。
“吁!”终于来到陆家门前,林鸢扶着白济慈下了马,替他背上医箱,两人步履匆匆走到门口说明情况,门房放他们进去了。
“阿昭,我把医师带回来了!”
陆昭走出来迎接:“快请医师进来!”
进了清风院,白济慈凝视着岳殇的伤口,面容严肃,他果断地打开医箱,用棉布蘸取药酒,轻轻擦拭伤口周边,拿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围绕着伤口边缘,进行切割,白济慈把握时机,干净利落地拔出刀子,带出了些许血丝与杂质,岳殇脸部肌肉紧绷,却依然保持沉默。
白济慈选用特制的棉垫,压迫伤口,慢慢止血,又撒上了一些特制的止血愈伤的药粉。
接着,他用熟练的手法将针穿过岳殇后背的皮肤,但外面却陆续传来嘈杂的声音。
陆昭起身,对林鸢说道:“随我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好!”
行至宅门,只见江淮初站在门口,同门房理论。
陆昭走了下去,厉声质问:“这位郎君,为何来我陆家闹事?”
江淮初看了她一眼,但还是鼓足勇气说道:“我是为了白医师而来的,听来福说他被一个凶巴巴的姑娘无缘无故带走了,我担心他的安危,所以才追了上来,并非是有意闹事。”
林鸢冷哼一声,走上前:“我就是他说的那个凶巴巴的姑娘,你想怎样?说!”
在林鸢面前,江淮初的气势明显弱了几分。陆昭问道:“你是济慈医馆的人?”
“算是吧!”江淮初怯声开口,“不过白医师于我有恩,他的安危我不能不顾!”
陆昭解释:“我家中有人受了伤,情况紧急,才未说明情况就把白医师给请了过来,你不必担心。”
见眼前这人将信将疑又畏畏缩缩,她便叹了一口气:“算了,你随我进来吧!”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白济慈又检查了一遍伤口,确保没有遗漏。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岳殇说:“小郎君,伤口已妥善缝合,这几日需安心静养,记得每日更换药物,如有任何不适,可随时来济慈医馆!”
岳殇看到白济慈额间的汗珠,只觉得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多谢!”
白济慈微笑回应:“医者仁心,本该如此,小郎君安心休养,恢复期务必留意身体。”
岳殇点头,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愫,这十年来,他受的伤,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好几次出去做任务,都差点丢了性命,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他总是一个人捱着。
像白济慈这样好的医师,他好久没有见到了。
白济慈转身便见到江淮初走了进来,心中疑虑:“淮初,你怎么来了?”
江淮初:“我……我是怕您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白济慈慢慢收拾着医箱,江淮初见状也蹲下来帮忙,白济慈摇摇头:“我同你说的全都忘了?你这手得敷上两个时辰,期间不可间断,否则就空亏一篑了!”
江淮初苦笑:“我知道,白医师,对不住,又浪费你的心血了!”
对于他的伤,白济慈虽然从来没有明言,但他的心里有数,他的手永远也不可能复原了,他再也不可能弹一首完整的曲子了,再也不可能。
陆昭吩咐着身边的下人:“去准备重金,答谢白医师,记得,上报到洪叔那里,让他记录在册!”
“是,家主!”
江淮初听下人对陆昭的称谓,有些惊喜,前面就听说陆家来了位新家主,想不到,竟是眼前这人。
白济慈收拾好医箱,江淮初顺势背在身上,陆昭开口:“此番,多谢白医师了!”
她接过下人递上来的银票:“这个,还请您收下。”
白济慈一看那票面,连忙摆手回绝:“我行医救人,从来不为钱财,陆家主不必给这么多!”
陆昭探知了他心中的想法,恭敬地说道:“白医师误会了,我并非是拿钱来折煞您,只是,我方至京城,人地不熟,此番识得白医师,只怕以后请您来的次数还有很多。”
她继续道:“我知晓,白医师泽济天下,救死扶伤又不求回报,这是最难能可贵的,但医馆的小丁帮工,药材器具肯定需要一定的钱财,您收下这个钱,可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急病求医的人呐!”
白济慈听了陆昭这一番诚恳的话语,心中微微一动,她说的确实有道理,都已经到了这个年纪,钱财这些身外之物,他早就不在乎了。
可是医馆里的人呢,他们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大多是为了生计,为了糊口而来,怎么可以为了自己所谓的清高,让他们平白跟着自己受苦呢,这不公平。
再者,万一他们当中有人急需用钱,他总不能用一句金钱粪土,身外之物来搪塞人家吧,这于理不合。
他思忖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陆家主如此为济慈医馆着想,老夫便收下了,这些银两,我定当用在刀刃上,为更多的人谋福祉。”
陆昭:“那便多谢白医师了,白医师有大慈之意,倒是与我幼时遇到的一位医师有几分相似!”
白济慈笑道:“陆家主谬赞了,老夫哪有什么大慈之意啊,只不过是行自己该行之事,不值得赞誉!至于家主所说的那位医师,想来是位大才,若有机会,我倒是想见见,说不定,还能向人家学习学习呢!”
陆昭惭愧:“不瞒您说,我与他也只有过半面之缘,若是往后遇到,定会引荐。”
白济慈:“哈哈哈,好,若没什么别的事儿,老夫就先告辞了,医馆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陆昭行了一礼:“慢走!”
看着白济慈离去的背影,她的思绪渐渐回到了十年前,那年,她第一次见到了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