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是陆家权力和财富的决定者,大多数人都觊觎,这原本确认无疑的家主之位,却被区区一个女子争了去,他如何能够甘心。
陆昭居然敢架撤他在陆家的管事权,将一众管事换作是自己的人,那么,对秋霞略施惩戒,于陆正而言,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丝绸布匹的质量与数量什么的不重要,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与他陆正无关,毕竟如今在管理丝织坊的不是他陆正的人,只要能够羞辱秋霞,让秋霞不甘而又必须,他的目的才算达到了。
新旧势力总是难以相容的,一开始接触的时候,到底是该锋芒毕露,还是该韬光养晦呢?这个答案无解,得看情况。
“秋霞,你知道的,我不愿意任何人跟着我吃苦受累,尝尽委屈却不能言语,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陆昭走出清风院。
秋霞跟在后面,大声制止:“家主!别冲动啊!”
从前的陆昭特别喜欢意气用事,让她做到和陆婉一样娴静,绝无这种可能,这两年好不容易敛了性子,但到底还是会冲动。
故而,陆仁嘉当年就将秋霞和韩酌两人留给了她,他们比陆昭年长几岁,却是沉着能干。
来到故盛院门口,还未敲门,两人便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没有我,你就是一条丧家的野犬,活不下去的。”
张淑华仓皇走出来,青芷追了出来,见到陆昭,张淑华连忙擦去眼角的泪花:“这么晚了,昭儿来这里干什么呢?”
张淑华是个平易近人的,也没有什么心机,更不会什么算计,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处处被陆正的小妾欺负,看这模样,多半是又被欺负了。
陆昭也向她回了一礼:“二叔母,我有事来找二叔,您这是?”
张淑华挤出一抹笑意:“没事,我就是想出来透口气,若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听这方才的话,张淑华应当是被撵了出来,而此刻,因为顾及故盛院的面子,或者说是陆正的面子,她又要回到火坑里去?
张淑华,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淑婉华美,一向以善意对待身边的所有人,说好听一点是良慈无争,说难听一点就是懦弱愚顺,可以听从所有人的话,是别人眼里再标准不过的所谓贤妻良母。这样的人,若非受了天大委屈,怎么可能不管不顾走出院门呢。
“二叔母!”陆昭叫住了她,张淑华回过头来:“昭儿还有什么事情吗?”
陆昭拉着她的手:“二叔母,我有事情想向您请教,今晚可否移步清风院。”
“我……”张淑华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故盛院。
陆昭恳切地看着她:“哎呀,二叔母,算我求求您了,好不好,您就跟我回去吧,要是夜深了,回不来,就委屈您在清风院住下,到时候,您别嫌弃就成。”
张淑华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想让她零碎的身心有个体面的栖盛之所罢了。她最终点了头:“那就,走吧!
陆昭拍了拍秋霞的手:“秋霞,你先带二叔母回清风院,我还得进这故盛院一趟。”
“诶?家主!”秋霞来不及挽留,陆昭便走进了故盛院,她也只能对张淑华说道:“二夫人,走吧!”
张淑华点头,两人便朝着清风院的方向去了。
见到陆昭走进来,陆正抱着小妾的手缓缓落下,满脸不悦地问她:“这么晚了,家主来我这故盛院有何贵干啊?”
陆昭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我只说一句,在其位谋其事,如今丝织坊的管事权在秋霞,那么该如何运作,也理应由秋霞说了算,干卿底事?”
陆正算是听明白了,这位家主是在给她的秋霞出气呢!
“那你想怎么办?也找个我手底下的管事出出气?”
陆昭有些许气愤:“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吗!各坊管事各司其职,全因其上执事矛盾,便要他们承受无妄之灾?”
“不然呢?”陆正不屑,“拿着我的钱替我办事,各司其职是应该的,你没听说过雷霆雨露皆是恩泽吗?他们得依靠我、仰赖我,又不是来当主子的,怎么,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吗?”
陆昭可以理解他的这番话,但是她不认同:“但他们首先是个人,你应当给予他们最起码的尊重,双方各行其是,互利互惠难道不好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倘若二叔眼里连这一小部分人的利益都不放在眼里,何谈整个陆家的利益!”
陆正冷笑一声,“哎呀呀,陆昭,我看你是在临州跟着洛鸿礼把天下大同、仁义礼智信的圣贤书读多了吧,不过一个黄毛丫头,你见过几棵树木,又见过几片森林,还想来同我说教?”
他和娇娘相顾一视,便仰头大笑:“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你的清风院去吧,我可没有心思听你在这里冠冕堂皇。”
当讲理讲不通的时候,就只能拿出身份来示人,陆昭还是不服:“我既是家主,那陆家该守怎样的规律,走怎样的路,就应该由我说了算,若是违背了我的原则,那我定然不会轻易放过!”
“家主随意!”他挽着娇娘走进了房内,这陆正可还真是难以拿捏。
走至门口,一个念头豁然而生,丝织坊原来归陆正所管,而今他却来无端难为秋霞,那么,下一个就是……韩酌。
这宋连兮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与陆正事事相顾,想来,也不是善类!看来今晚,怎么说都还得去一趟修竹院。
修竹院内,宋连兮刚停下笔来,盯着墙上的字画愣神。
下人来报:“四执事,家主来了!”
“哦?”宋连兮,“这么快就来了?请家主进来。”
“不!”
“我亲自去迎接!”
他拿起一旁的折扇,缓缓走出书房,众人跟在后面。
见到陆昭,他便上前:“这么晚了,义妹怎么过来了!”
陆昭:“义兄,我就此与你开门见山!”
宋连兮:“洗耳恭听!”
陆昭:“秋霞今日被二叔为难了!”
宋连兮皱眉:“有这样的事?今日我忙于德州瓷器的账务核算,实在没有打听过外面的事情!”
陆昭不多说:“我明白,此番回来,必然会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但为了陆家,我必须如此。”
宋连兮道:“我理解,不过,义妹大可放心,我与你是同路之人,你可以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