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腰身,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在后颈,缓缓晃动着头脑,舒了一口气:“唉!这活计确实有些累人啊!”
“多此一举!”陆正的眼中闪过一丝愠色,不耐烦地走至一旁,也舀了一勺鱼食,投入水中,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你瞧,为了一口吃的,哪条鱼不是争先哄抢,食物就这么多,你不抢,就没得吃,有些鱼纵使不饿,也不可能容许其他鱼来与它谋食,可现在水里来了条小鱼,不仅要拿走全部的吃食,以后鱼塘里其他鱼能吃多少全都取决于这条小鱼,日后能否裹腹尚且未知,鱼儿们拼命护住自己现有的食物又有什么错?”
陆正狠狠地将瓷勺扔回白瓷罐中,默默地盯着那群你争我夺的鱼儿,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兴奋感。
陆仁嘉病逝的这三年以来,陆家四院十一域的生意买卖大都被陆正和宋连兮囊括,钱财和势力一旦到手,又有谁会轻易放开呢。
她陆昭不过区区一个小姑娘,又不能翻出什么花来,根本不须将其放在眼里?
宋连兮冷笑:“鱼儿抢食暂且不论,可若让鱼儿知晓她的爹爹死于非命,你猜,这案板上的鱼肉,会不会变成刀俎呀?”
陆正猛然抬眼,眼神凌厉地盯着宋连兮,良久之后,两人相视一笑,陆正缓缓开口:“这件事,你我不言,普天之下,谁还知晓,你要记住,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出了事,你也难活啊!”
宋连兮张口大笑:“二叔真会说笑,我说什么了吗?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能说什么啊!”陆正量他也不敢多言,便也随他笑了起来。
陆良刚巧路过,听到两人此起彼伏的笑声不明所以,但还是吆喝了一声:“喂,你们还站在那边笑什么呢,昭儿就快进宅了,大伙都往中堂那边赶了,你们也快些走吧!”
宋连兮大声回应着:“知道了,三叔,你先去吧,我们随后就来!”
陆正望着陆良渐远的背影,无奈得叹了一口气:“瞧瞧,那就是个白心儿的人,老实透顶,巴不得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乐呵呵地交到别人手中。”
“唉!”陆正叹了一口气,“算了吧,我们也去中堂看看,看看我这一直呆在临州那种小地方的小侄女,到底打算怎么当这个家主!”
堂中一张巨大的楠木圆桌置于正位,桌上覆以绣着百鸟朝凤图案的锦缎桌围,其上精致的青瓷碗碟错落有致。
两侧,一排排朱红色的靠背椅依次排开,陆家的长辈们,衣着讲究,神态庄重,端坐于上,陆家上下,无论男女,均穿戴得体,严密自若。
“家主到~”
随着一声悠长的通报,众人纷纷起身,将目光聚焦于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片刻之后,门扉缓缓开启,一名身着淡雅长裙的女子缓步踏入,眉宇间透露着坚毅威严。
“恭迎家主!!”
陆昭微微颔首,走到中堂的主座:“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都坐下吧!”
待陆家众人坐下之后,陆昭郑重地道:“我此番来京,是为了继承爹爹的遗志继任家主,但更希望能与大家一起经营好陆家,让我陆家继续往日荣光。”
陆昭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宋连兮和陆正身上,眼神锐利:“早就听闻,义兄与二叔在管理陆家事务方面颇有建树。”
陆昭话语方歇,中堂内气氛骤然凝重,激起一圈圈波纹,悄然扩散,触动了在座每一个人的心弦。
她微微扬起嘴角:“对此我深感欣慰。可家族的繁荣并非只依赖少数人之力,我希望陆家的每个人都能如两位一般,尽己所能,为陆家献力。”
进入陆家之前,她便对陆家众人仔细了解了一番,谁是谁?在陆家主要管理哪一方面,权责大小如何?管理成效怎样……她多少还是知道的。
尤其是宋连兮,他非陆家人,却是陆家四院之一修竹院的执事,还深得陆家众人的信任,这样的人,无论能力心思都是拔尖的,绝对不可小觑。
宋连兮闻言,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常态,笑道:“义妹言之有理,我等自当竭诚尽力,共襄盛举。”
陆正面色明显不悦,这陆昭一来就逮着他和宋连兮说,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陆昭的目光掠过桌上森然堆积的清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做的不错,都已经备好了,接下来,我会逐一核实这些账目,我自然是信任各位的,也希望各位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陆昭缓缓起身,走向紫檀木桌,步伐稳健,拿起一份清单,目光迅速扫过,又放了回去:“在我核账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改动账目,希望到最后,诸位的账簿都能如这清单上列的一般漂亮!”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皆感到一阵凛冽之气扑面而来,比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陆仁嘉,这陆昭确实更让人心头一紧。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诸位也都辛苦了,那就移步前厅开宴吧!”陆昭的语气突然柔和了许多。
前厅早已布置妥当,华美的屏风挺立,精致的瓷器上盛满了丰盛的菜肴,众人陆续入座,气氛看似融洽,但在每个人的笑脸背后,都藏着各自的小心思。
陆昭端坐在主位,笑容得体,谈吐从容,至少在众人面前,她必须展现成熟稳重的家主形象。
珍馐美馔摆满了一桌又一桌,酒香四溢,可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中,却暗潮涌动。
陆正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朗声道:“小侄女,你这刚从临州回来,可得好好尝尝京城的风味。这酒啊,乃是京城最有名的琼仙酿,不过,听闻临州的酒水清淡,也不知你可还习惯这烈酒的劲道。”说罢,他一饮而尽,眼神却紧紧盯着陆昭,似是在挑衅。
陆昭轻轻端起酒杯,嗅了嗅酒香,神色平静:“二叔说笑了,酒之优劣,不在地域,而在心境。我虽久居临州,却也品得来京城酒水。”言罢,她举杯送至唇边,缓缓饮下,眼神始终坚定地与陆正对视,没有丝毫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