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循声望去,脸上绽开笑颜:“洛世叔,薛世母,你们来了!”
洛鸿礼是个雅正端方的大儒,他在临州讲学,只看才能品性,从不看家世,最终得育桃李无数。
他心怀天下,一直希望自己的学子积极入仕,励精图治,做忧国忧民的好官。
当年陆仁嘉落魄的时候,承蒙洛鸿礼不弃,作为士子,却不因他商人的身份而轻看他,也不顾他人言语,时常帮助他。后来,陆仁嘉继任陆家家主,陆家蒸蒸日上,重新走向辉煌。
他想要答谢洛鸿礼,洛鸿礼回绝,只是告诉他,无论将来选择身从何业,无论爬到多高的位置,都不要迷失本心,一定要牢记自身功成的背后是天下万民的支持。
陆仁嘉记到心里去了,所以,蛮州有难,他不畏艰险,身先士卒地前去救人。
陆仁嘉十分欣赏洛鸿礼的为人,便将自己的三个儿女送去听学。
或许是家中有阿兄沉稳,阿姊淑婉,这陆昭的性子便顽劣跳脱了些许,游手好闲,揭瓦摸鱼,就连洛家的小郎君都被她给带坏了,不过洛鸿礼权当稚子天性,就由得洛珣与她往来嬉耍。
薛满福厨艺了得,轻而易举地就征服了陆昭的胃,陆昭为了吃上佳肴,便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认真听学,虽然洛世叔的观念她不完全认同,但也达到了读书明理,启智化愚的效果。
林花匆匆谢春红,一晃眼,几年过去了,曾经的稚子们都已经长大。
时年,商贾还没有入仕的资格,故而长兄陆承晔一心投入陆家,常常跟在爹爹身边,为了陆家的生意四处奔走,凡所做,皆完满,陆家上下,心悦诚服,无不称赏。
陆昭与姐姐陆婉一直呆在临州老家,跟着临州的长辈学习,也着手管理临州的家业。洛清臣一举中第,去了琅州当官,打算大展拳脚,造福一方。
洛鸿礼款款走来,身着一袭月白长袍,三缕长须随风轻扬,气质儒雅。满福眉眼间满是和善。
薛满福拉住陆昭:“听说你就要走了,我与你洛世叔来送送你!”
她心疼地看着陆昭:“这几年来,有太多的变故了,而今陆家的重担全都落到了你一个人的身上,真是苦了你了!”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看着她不断蜕变、成熟,还是会心疼她背后的痛苦与无奈。
洛鸿礼捋了捋胡子:“不过,既然承了家主之位,你就应该担起相应的责任,凡事皆要为了陆家,为了大局考虑啊!”
薛满福不满地看了一眼洛鸿礼:“你瞧瞧你,这又不是在学堂,又来你那一套说教,我们是来给阿昭送行的,又不是来讲学。”
她言语轻柔:“阿昭,别听你洛世叔的,也没必要全然不顾自己,有时候啊,还是得对自己好一点,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你洛世叔大有成就的弟子这么多,京城也肯定有人,总有几个能帮得上忙的!”
洛鸿礼轻咳一声:“我虽弟子众多,但……”
陆昭接话:“但洛世叔是个有原则的,不会因公废私……”
薛满福对这番说辞更不满意了:“说什么因公废私,连自家人你都不帮你帮谁啊,也太没有人情味了!”
洛鸿礼长袖一挥:“妇人之仁!”
薛满福叉腰垫脚,不甘示弱:“我妇人之仁?洛鸿礼,你再说一遍,我随着你三餐清食了这么些年,今日回去,待我将菜食全都换成辛辣重口的你就老实了!”
陆昭微微一笑,这两人,又吵起来了,旁人不理解,两个观念、脾性、口味截然相反的人竟然能够一起相伴过了二十多年,这怎么可能呢?
可能的,两人处事的原则可能不一样,但他们的底色都是善良和宽容,他们不会把自己的不幸和怨念都归咎于对方,无论何时,都有着对生命和个体的尊重,他们不会萌生利用对方,或是置对方于死地的念头。所以,在陆昭看来,两人是天作之合。
见两人争执不休,她忙说:“洛世叔,薛世母,你们放心,此去京城,我定当坚守本心,尽职尽责……”
洛鸿礼满意地点点头,薛满福不悦,将脸撇向一边,陆昭接着抚慰:“当然,我也不会全然不顾自己,我会尽可能地让自己过的恣意悦然,定不会让薛世母和洛世叔担心的。”
薛世母这才散去方才紧皱的眉头,略显满意,她拿出了一个食盒:“你从小就喜欢我做的食物,这些点心是我亲手做的,你再尝尝。”
洛鸿礼也跟着说道:“你薛世母为了做这些点心可是起了个大早呢,我跟她要两个尝尝,都被她驱逐到一边了呢,她说这是给阿昭的,让我别馋,我哪里有馋了,我只是想帮阿昭试试味道如何而已。”
“停停停,这种话你还好意思说,跟小孩子抢什么吃的?”薛满福连忙打住,陆昭接过食盒,薛满福看着她,叹了一口气:“阿珣此去琅州,也好久没有回来了,如今,你也要离开了,这今后啊,我可真是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她看了一眼洛鸿礼:“这家里面呀,就剩一块刚直的木头咯,不过没关系,”她高兴的对陆昭说道:“我呢,会继续研发一些新的菜式,等下次你和阿珣回来的时候,我亲自做给你们吃!”
陆昭心中欢喜:“薛世母心思玲珑,手艺了得,下次我定会亲自来尝的。”
薛满福拍拍胸脯子:“你就放心吧,到时候,定然不会叫你们失望的。”
她神情略显严肃:“对了,阿昭,你也知道,你洛世叔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等会……”
陆昭自然明白,洛鸿礼也疼爱她,但不会为了她而耽误了其他学子的课业,看时辰,他估计得回去讲学了。
陆昭也爽快:“洛世叔和薛世母能够来送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既然洛世叔还得去讲学,那我就不留你们了,只是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们一定要保重,得空我定会回来看望你们的。”她深深地行了一礼!
薛满福再也忍不住,深深地将其揽入怀中:“好孩子,你不用太挂念我们,好好地做自己的事情,遇到事,尽管和我们说,有什么委屈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嗯!”陆昭擦泪点头,“薛世母放心,我会的!”
洛鸿礼看着她:“阿昭啊,此去定要延续你父兄当年的宏业,莫要忘了自己的坚守!”
陆昭郑重地点头,再次朝着他们行了一礼,那小郎君见众人如此庄重严肃,也不好松着,也跟着陆昭朝二老行了一礼。
人生聚少离多,一定要珍惜与珍视之人的每一次相聚。
双方惜别后,陆昭看向小郎君:“怎么,你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