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回到宫里,叫来陈小九一问,陈小九说当年确实听说缪昌期及东林诸人欺负冯铨的事,宫内宫外都传遍了。
皇上听到这些,内心里便对东林党更多了一份憎恶和鄙视,心中暗思:当年尔辈受这些酷刑,也是罪有应当。
赏什么给冯铨,皇上也是想了半天,最后决定送御用端砚一方,锦墨十锭。这些东西虽说是地方进贡的,比较稀少,但论价值也不算什么,但贵在皇上亲赐,意义不一样。
皇上遣司礼提堂太监郑之蕙去慰谕冯铨,郑之蕙是崇祯二年皇上在宫内亲取的”中官状元”,还是有些文采的,不会让人小瞧了,且提堂太监去拜会冯铨,也不太瞩目,若是派司礼掌印、秉笔太监去,必然引得众臣一番遐想,惹出一些非议来。
冯铨想不到皇上亲派中官到家宣旨慰谕,心中也是颇为感动。于是郑重礼待郑之蕙,郑之蕙谦让一番后,把皇上的谕旨说给冯铨听:”爱卿为当世高才,朕本应及时擢用,让卿为朝廷效力,但无奈朕之才智尚有不足,心性尚不端平,恰时局纷乱,朝中党争酷烈,朕也无时无刻不焦心劳力,此时若请爱卿进京,也恐一时照顾不暇,怕无心慢待了爱卿,伤了爱卿的报国之心,固朕决定五年以后再请爱卿进京,再求君臣良遇。爱卿虽不在朝,毕竟为大明之臣,若有治政良策,还望卿能及时上疏建言,襄补国事,朕必倾心纳之。今日朕特赐砚墨,以为信诺之物,若卿不负朕,朕必不负卿。”
冯铨跪着听得皇上如此谦和的语气对待曾经的罪臣,不竟感动得落下热泪,心中无限感慨。这皇上终于是成熟起来了,不再以奄党巨恶来看待我。
他接下皇上的赏赐,送走郑之蕙,坐下来想了很久,想来想去,终于想通了:皇上是怕我进京又要找东林算总帐,将朝局搅得更难,所以暂时不让我进京。
唉,皇上也是用心良苦呀。
五月二十一日,福建巡抚熊文灿上疏报捷:参将郑芝龙率部两次重创海寇钟斌贞,钟斌贞潜遁外洋、不知踪迹,巡按罗元宾与芝龙及刘世科等计议,令郑芝龙阴布哨探伺诸金门上下间,已而果得其踪迹,于沙洲关前芝龙等鸣钲直进,复潜遣舟师从外洋夹攻,困之于甘桔洋中,众贼力竭势穷身投蛟窟,芝龙获其所坐之船,其厮仆沉溺者无算,生擒八十余人。
皇上听着很高兴,大明国不是没有能征善战、善文韬武略的文武将才,只是暂时没有显露出来而已。此番还是有很多将才脱颖而出,他记住了熊文灿,像记住洪承畴一样,他日必要重用。
这郑芝龙原来不过一海盗,屡在边境作乱,经熊文灿招抚,成了明朝参将,却屡立战功,使沿海诸州县不再受海盗骚扰,海警渐息。
皇帝着有司尽早核实捷报,若属实,宜大加恩赏。
袁崇焕去年被杀,袁崇焕的家属已被拘禁半年多,之有定的是斩待决,如果皇上再次核准,今年秋天便要行刑了。刑部官员上报该如何处置,请皇上定夺,皇上现在不像之前暴躁而好动怒,前思后想,便对袁崇焕之死多少有些愧疚,对于他的家属怎么处置,一时作难,便还是找来陈继儒请教一番。
皇上问:“袁崇焕去年伏诛,其家属尚在拘禁中,先生以为如何处置为妥?”
陈继儒问:“陛下以为袁崇焕该当何罪?”
皇上说:“去岁所定,以粮资敌,擅杀大帅,引虏入关,欺君妄言之罪。”
陈继儒说:“若以今日定,袁崇焕当议何罪?”
毕竟是凌迟了袁崇焕,若说是冤枉了,那自己便是昏庸凶残滥杀无辜的暴君,皇上的面子实在是挂不住,于是敷衍道:“朕想了良久,以上四罪还是有的,只是连累其妻儿似有不妥。”
陈继儒必须要想办法撕破他的脸面,又让他不是太难堪,因为这几年的坏政都是跟皇上的脸面有关。
陈继儒问:“陛下,袁崇焕若实心通敌,何必率兵来救?若是关宁兵不来救,陛下及陛下所坐困之北京城能坚持多久?”
皇上的回忆自动地拔回到己巳之警的那个时刻,那每日惊惧忧急的情景,不由自主的涌入他的脑海,明兵与虏兵的惨烈厮杀声、战马嘶鸣声、被杀百姓的惨叫声、虏军撞击城门嘭嘭声、箭矢划过天空的嗖嗖声、炮火轰击的轰隆声一齐挤入他的耳朵,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个时空中。
虽然他曾经想努力抹掉这一部分记忆,但是事与愿违,不但那场景没抹去,反而在大脑中呈现得更清晰,只要有人提到己巳之警、袁崇焕、王洽等敏感字眼,这场景便在大脑中与演戏般一幕幕呈列。
陈继儒问的问题皇上回答不了,或者说他内心抗拒这样的问题。
陈继儒并没有追问,只是喝茶。
承认杀袁崇焕的事是冤案比给阉党平反要难多了,皇上要克服的内心障碍与大山一般,难以推动。
空气又一次陷入凝滞,为平复内心的情绪,皇上也开始喝茶了。他再一次复盘己巳之警的前前后后,包括之前的所论的袁崇焕款虏、杀帅二事。
二人开始进入喝茶比赛了。
若论定力陈继儒自然不差,但是便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陈继儒首先打破了沉默:“草民听说此前有言官为毛文龙平反,陛下不允,是为何?”
皇上说:“文龙靡饷自专,不受节制,也是有的,便像那汉楚之争的彭越,虽有功亦有过,但是此番若为其平反,朕怕又引起更多的风浪。”
陈继儒问:“那陛下认为袁崇焕是杀得对还是杀错了。”
皇上说:“我朝自英庙以来有以文督武之制,若武臣不受制,恐成藩镇割据之势,则此后四海九州皆有裂土之忧,固文龙不受节制,实当处分。但以其时所论,文龙尚无叛心,猝然杀之,必使各方疑忌,崇焕也是过于操切了。”
陈继儒不由内心赞叹,这皇上一点都不蠢,心思还很缜密,事情其实都看得明白,就是面子看得太重,情绪管理上有大问题。
陈继儒说:“既是有功,自当平反,既是有过,亦当声明,文龙之功过便这样不清不楚,恐让驻在皮岛的军兵也会生出疑忌之心。有心降虏。”
皇上说:“先生所虑甚是,朕也想不出万全的办法,所以一时不好决断。”
陈继儒问:“陛下赏给崇焕尚方宝剑,令其节制各方兵马,便宜行事,若以此论,此剑杀不杀得毛文龙?”
皇上说:“既是便宜行事,自然杀得。但文龙实罪不至死。”
陈继儒问:“现在文龙已死,且不论其当不当死。既然崇焕有权杀得,陛下何以定其擅自杀帅之罪?难道此前论及便宜行事时陛下另有交待?”
皇上说:“无另有交待。”
陈继儒说:“既是无另外交待,则其杀文龙之事虽说操切,终不算越旨是吧。”
皇上自然知道陈继儒说得有道理,于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陈继儒说:“又言通敌,当时陛下拜袁崇焕为督辽督师时,许其自专是吧?”
皇上说:“是的。”
陈继儒问:“既是许其自专,则其资饷联蒙古插虏抗建虏,也是被陛下允许的,是吧?”
皇上说:“只是此羁縻插虏之策,确无实效,插虏不但不念我明廷之好,反而屡次侵边。”
陈继儒说:“政策执行下来效果不好,是政策本身没有设计好的问题,但陛下以为崇焕有无通敌之意?”
皇上说:“应无通敌之意。”
陈继儒问:“至于建虏之以中官反间,又有引虏入关之议,陛下以为真假?”
皇上说:“朕自然知道不实,诚如先生所言,崇焕若真有此意,何必来京救驾。”
陈继儒说:“也就是说,若论崇焕之罪,擅杀大帅、资粮通敌、引虏入关皆不算实,只有虚言欺诳负陛下重托是真。”
陈继儒把话点得很明了了,当初你给袁崇焕安这许多罪名,不过是为了杀袁崇焕的时候更有理,更让人信服,自已也没有心理负担,让自已为出气而杀人杀得名正言顺。
皇上心知肚明,又无法辩驳,无奈的点了点头。
陈继儒说:“陛下,崇焕之才智比之虏主差之甚远,所以以其为边疆大帅,实难完成平辽使命。但崇焕敢于任事、忠心侍主也是不假呀。”
皇上又点了点头。
陈继儒语重心长地说:“陛下,崇焕一案,关系到九边重镇的将心军心,若陛下始终不能给个明白交待,恐诸边臣心怀疑忌,不愿为大明效死命。”
皇上有些窘迫,无奈地争辩:“若是给袁崇焕平反,则朕将如何自处?且若总是如袁崇焕这般无能边臣守关,则大明何来希望。”
陈继儒冷声说:“其才不堪用,便这般磔杀,那以后边臣便是被陛下杀光了,恐怕还未必找出一个堪用的。”
皇上诘问:“先生何意?”
陈继儒冷着脸说:“郭汾阳王纵有不世才,也曾打过多次败仗,若是在今世,恐也难免一死。”
皇上又要发怒,只是忍住了没发出来:“你。。。,先生何故如此辱我。”
陈继儒苦口婆心地说:“将帅之才便是与敌人之较量中逐渐成长起来的,胜败乃兵家常有之事,本朝之戚继光、李成梁等名将难道也是一生出来便会打仗的?陛下总求将帅每战必胜,败则斩首磔杀,则各边将帅自忖能每战必胜吗?若不能,不如虚浮应事,保得性命要紧,则九镇边事将成何局面,陛下且细事之。”
皇上用双手狠狠地搓了一上脸,低眉沉思。
陈继儒接着劝道:“陛下,草民之前说过,万事不可求全责备,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之人,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自是常理,但督帅武臣不能退敌,可以降罪,岂可轻易磔杀?若督抚武臣不能退敌便磔杀,那临阵逃跑,或叛附敌军,或起兵谋乱之人,又将以何处之?陛下且试想一下,若败则杀将,京中再有警,各边将帅愿入京勤王否?恐宁愿迟怠拖延,以保全性命为要。”
皇上痛苦地问道:“那先生要我如何做?难道真要承认冤杀了袁崇焕?”
陈继儒缓言劝道:“陛下,子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陛下若总是将错就错,久之,必失众臣之心,无人愿为陛下诚心效命,则时局恐更难收拾。何况以崇焕诳言欺君之罪,杀之亦不冤,陛下只要声明擅杀大帅、资粮通敌、引虏入关之罪不实,并嘉彰其当年固守宁锦之功,则功是功,过是过,众臣也能一目了然,心中自然也有了一杆秤,知道皇上是奖功罚过的明主,心中泰然,不再日日惊惧,才敢实心任事。”
皇上听得陈继儒所言,像是暗夜里拔亮了一盏明灯,心中有些喜悦,也对陈先生多了一份感激,心中暗思:陈先生终是为我想得周到,不但让我晓明利弊得失,还想尽千方百计为我保全一些面子。
皇上正声说:“朕听先生之言,明日便在朝会上宣布此议。”
陈继儒接着说:“陛下,文龙之功过也一并摆明最好,文龙虽死不能复生,但若不能正明功过,终让武臣心中疑忌,不敢实实效命。”
皇上点头应诺:“好,且听先生的。”
皇上突然想到袁崇焕之死与周延儒、温体仁的撺掇有很大关系,想着卸掉一部分责任,说:“当年周延儒、温体仁为促朕下定决心处置钱龙锡,故在袁崇焕案上做文章,也算是撺掇朕冤杀崇焕的罪臣,朕当如何处置?”
陈继儒当然知道皇上是想卸责,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于是正声说:“陛下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时做错了事,终究是陛下自己没了主见,如何又怪到臣下那里?草民此前说过,愤怒时做出决策最易坏事,而且容易被臣下利用。陛下以后只要知道此中利害便行,如何又要委罪于臣下,若这般诿责,则臣下今后恐不敢再发一言,再建一策。”
皇上脸色难看,只是没有把脾气发出来。
陈继儒看着皇上猪肝一样的脸色,心中也是一叹,这个年轻人,虽然比之前强了一些,终究把面子看得太重,还是做不到心静如水。
陈继儒不得不想办法哄一哄,说:“陛下召集阁臣商议时,可点刺敲打一番,周、温二人知道因果,此后自然不敢再以为皇上好哄骗,好利用,必然怀惴惴之心,不敢造次。”
陈继儒这番话算是安慰了皇上脆弱的内心,皇上决定好好敲打一下周延儒、温体仁二人。
下午,皇上便找来阁臣商议,议定袁崇焕、毛文龙功过。
周延儒、温体仁都是袁崇焕案的当事人之一,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又旧提重案,心中自然惴惴不安。
皇上开门见山地说:“朕近日将袁崇焕案反复思量了一遍,觉得还是处置得不算妥当,觉得有必要拿出来议议,望诸位辅臣畅所欲言,不可藏私。”
说完有意无意地瞟了周延儒、温体仁二人一眼。
周延儒站出来说:“袁案已成定案,不知陛下又要拿此案出来议什么?”
皇上平淡地说:“定案就不能拿出来说了?当初阉党逆案,朕发现打击范围过广,不是也重新议过了,众臣都很赞同呀。”
周、温二人本人心中有鬼,被皇上这样一扫,更像是做贼心虚,不好做声。
周、温二人不说话,何如宠只好站出来说:“陛下圣明,袁崇焕案,臣以为似乎有量刑过重之嫌,其治边之才实不堪用,又依尚方剑枉杀了毛文龙,且用五年平辽之诳言欺君,实罪当死,但终究能领兵入关救主,并拼死退敌,其忠心可愍,臣以为若主上宽仁,似亦可赦之死罪而以遣戍罪处之,以求其知错能改,赎罪立功。”
温体仁说:“袁崇焕除有欺君之罪,或有结党之实,其与钱龙锡内外勾结,交相引为奥援,操弄朝纲,实当死也。”
皇上问吴宗达:“吴阁老,有何话说?”
袁崇焕案跟吴宗达没半毛钱关系,所以他也可以以局外人的身份说话,吴宗达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皇上的脸色,说:“臣以为,崇焕之罪当罚,崇焕之功当奖。”
皇上又问:“如何奖罚?”
吴宗达说:“袁崇焕欺君、失职之罪当诛,现已伏诛,则其罪已受,原宁锦之战,屡有战功,且宁远哗变,其单人赴城,处置得当,不使军士哗变变成更大的祸事,也是有功,臣以为当以原官予以赠谥,并令有司在宁远城为其树碑纪念。”
皇上通过吴宗达的表述掌握了会议的节奏和主动权,说:“嗯,说得好。”
看来这吴宗达也不是真正的闲云野鹤,什么都不关心,也颇会察言观色,只是平时装着,不显山不露水而已。
何如宠也听懂了皇上的意思:“臣以为应赦免袁崇焕妻儿,并赐其恩荫,以彰朝廷宽仁之心,也可激励各边将帅,以后敢于任事。”
皇上又赞道:“何阁老所言甚是。”
说完又扫了一眼周、温二人,双眼中透着冷冽的寒光。
周、温二人原来都以为小皇帝好糊弄,这不过一个多月,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颇让人有些忌惮。
周延儒只得站出来随声附和:“臣以为何阁老所议甚当。”
温体仁也不敢表示反对,只得附声说:“臣也同意何阁老之议。”
皇上意味深长地问:“温阁老不是说袁崇焕或有结党之实吗?既是或,又怎么是实?再说依朕前诏,再不可在结党之事上大作文章,温阁老可是知道!”
皇上故意在“或”字和“实”字上加重了语气。
虽是大夏天,温体仁竟然感到了强烈的寒意,浑身汗毛直立,双股战栗,不过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又镇定了下来:“臣之所言,或有差失,但臣拳拳侍主之心,亦不曾有假,望陛下明鉴。”
皇上冷声说道:“以后诸臣当真心实意为国事操劳,不可包藏私心,若朕有过失之处,也要努力劝谏,不可一味奉谀君上之意,更不可擅挟朕意,以逞己私。”
皇上在“擅挟朕意,以逞己私”八个字上又加重了语气,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周延儒、温体仁在二人脸上逡巡。
周、温二人只得低着头不做声。
皇上本来只是想敲打敲打,既然目的达到了,也不穷追猛打,将目光从二人身上移开,换一副和善脸色望向何如宠、吴宗达二人。
何如宠接着说:“袁案既然陛下认为理应重定,而袁、钱二人结党之事,亦无实据,望陛下以宽仁之心谅宥钱龙锡。”
皇上说:“好,就依何阁老之议,着钱龙锡冠带闲住。”
何如宠原以为不判死罪,改为充军便算不错,万万没想到主上真是宽仁到底,直接给了个冠带闲住的处分,这已经算不上处分了,简直是一份奖赏。于是立马实心称赞道:“陛下真当臣圣主!臣实心钦服!”
何如宠又说:“原兵部尚书王洽,虽身在枢位,不能任事,但臣以为罪不至死,还请陛下一并予以宽宥。”
皇上低头想了一会儿,说:“王洽之死本与袁案无关,总因其尸位素餐、庸怠无能致君上身处险境,无端受辱。古人云: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其死本无不当。但阁臣求免,朕以宽仁之心予以宽赦,着准复其官,其余不问。”
四位阁臣立马齐声称颂陛下圣明。
皇上趁热打铁,接着说:“且说说毛文龙该如何论功过,今日便一并议了。”
温体仁刚才被皇上敲打得很难受,此刻立马上前表达自已的想法,让皇上见到自已的忠心:“陛下,臣以为文龙自专、靡饷二事是真,罪当罢职,但其在皮岛经营数年,颇有牵制建虏之功,臣以为当以原官予以恩荫赐赏。”
周延儒、吴宗达附议赞同。
何如宠说:“毛文龙之功大于罪,应于嘉奖,且无端受戮,本是不应该,应当加一级予以恩赏,并许立碑记之。”
皇上想了想,说道:“武将自专为本朝之大忌,崇焕除之虽然操切,却也是迫不得已,且不予升奖,着以原官予以恩荫赐赏,并令于登州、皮岛各树碑一块,铭记其功。”
四位阁臣又齐声赞道:“陛下圣明。”
皇上心情大好,说:“好,诸位拟旨吧。”
乘着皇上高兴,何如宠壮着胆子又说:”陛下,之前因言获罪之言官张凤祥、易应昌、李长春等人,也希望陛下一起宽恕。”
皇上想了想,说:“好吧,既是阁老求情,也一并宽恕,官复原职。只是此等人说话言事不着体统,乱言攀扯,受这番牢狱之灾也不曾冤枉了他们。此辈人从狱中出来,何阁老也去知会他们一二,只是以后要知道朝廷规矩,谨慎行事。”
何如宠谢恩称旨。
皇上本以为在大臣面前承认自已的错误面子上会难受,现在发现真的错了,若能改过,得到臣下的认同,反而心里再无负担,舒服多了。
放下包袱,才能努力前行呀!真的该好好感谢陈继儒老先生。
而且通过今日内阁会议,皇上发现敲打诸臣,比处罚诸臣有意思多了,有用多了,既能震慑臣僚,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过错,也能让臣僚怀惴惴之心,以后不敢逞私,能实心办事以弥补过失。这或是帝王权谋之术吧,我之前从来不以此为意,总以为皇上当言正大光明之语,用光明正大之臣,行正大光明之事,这会儿发现偶尔使用一点点权谋,竟然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张弓搭箭,控而不射,比射出去的箭威力要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