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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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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赦免阉党
    为了清查地方官吏的贪腐苛民情况及折役银政策在民间的反应,皇上叫来了锦衣卫提督兼都指挥使董承。此前本来想安排御史下去,但是皇上细思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妥,御史巡查地方,只与官员交接,未必能访得实情,反而会有扰害地方之弊,不如派锦衣卫微服私访深入民间,能够了解第一手资料。



    自从钦定党案后,皇上好像忘了大明还有锦衣卫这个职能部门,锦衣卫各官每日只吃酒吃茶过日子,好不清闲。此番突然召唤,董承颇有些不习惯。



    董承这次得到皇上亲自召见,颇为激动,跪下来三叩九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说:“此番叫你来,是有要事交待,尔等务必要办到实处。”



    董承有些兴奋,问道:“陛下是要查案吗?”



    皇上蹙了蹙眉,锦衣卫职掌可不止查案一事,为何一听召,便问查案事。他缓声说:“你且挑二百懂事聪明的锦衣出来,微服下去查访一番,了解地方民情,重点了解地方胥吏的贪腐苛民情况及加派改折役后百姓的意见,各直省均分派下去,要实实做到每县都去访过,且是实实民情,不得玩怠渎职,亦不可扰害地方。”



    董承也不思索,顺口就问了一句:“陛下,此等事臣要不要与曹公公说?”



    这董承实在是不聪明,平时听太监的话,当奴才当惯了,大主子分派任务,且问出这样的话来。



    皇上想不到董承竟然就变得这么愚蠢,但是也不好跟这种人计较,冷声问道:“何时锦衣卫办差要中官同意才行?”



    董承听出了皇上不高兴,反思一下,就知道自己犯了原则性的错误,看来天天喝酒吃肉把自已吃傻了,完全跟不上节奏。连忙跪下来道歉:“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皇上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明日就将出访各行省人员名单送到朕这里来,且将领头主事的选好,诸锦衣后日便出发,不得拖延玩怠。”



    董承将智商重新装回大脑,试探着问:“皇上有什么特别交待?”



    皇上略一思索,说:“最好是各籍锦衣回各省查访,乡音相近,不让人疑。下去以后,且小心从事,把事情做到细处,最好不要惊动地方官府,更不可以钦差的身份在地方耀武扬武。时间上可以宽裕一些,着骑马下去,不要走驿传,路上不要耽搁太多时间,近些的省份二个半月里回转,西南的省份及西北的偏远地方,算上路上的行程三个半月回转。回报以后,你且领各办差锦衣到我这里复旨,不可相互间攀谈打探。”



    皇上计算了一下,待锦衣卫们回来,正好是秋收结束的时候,等自己大概了解了民间的一些情况,便可安排丈田的事了。



    董承说:“臣遵旨。下午便吩咐下去。”



    皇上冷着脸说:“差事办完后朕还要找他们细细提问,若是办得好了,朕定然重赏,若是办得不好,且莫怪朕心狠。”



    董承说:“微臣明白。”



    皇上又换了一副和缓的脸色,说:“好了,且实心办差去吧。”



    锦衣卫与东厂本来各有职守,现在倒是锦衣卫成了东厂的下属了,皇上想着董承的那句问话,想了半天,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梁廷栋被贬降,兵部尚书的位子空出来了,温体仁让闵洪学做了吏部尚书,便对兵部尚书不再推荐,做人留半分自是最好,吃相太难看,上下都会起疑心。



    周延儒一时也没有要好且资历够的人推荐,他倒是想推荐孙元化,可孙元化还只是一个登莱巡抚,与兵部尚书差了好几级,所以一时也不好推荐。



    东林诸人本心是想侯恂来当兵部尚书,但侯恂同样资历不够,只是昌平巡抚,而且没有事功。熊明遇现任南京兵部尚书,虽没什么才能,但好在心向着东林一边,资历也合适,且今日之皇上自登极以来素对久在北京任职的官员有些猜忌,疑其参与魏氏一党,从南京官任北京官反而是皇上热衷的操作,温体仁、周延儒当年都是从南京调任北京的。



    于是东林诸人纷纷上疏推荐熊明遇当兵部尚书。



    崇祯朝的兵部尚书向来不好当,这才三年多,五任兵部尚书阎鸣泰、王在晋、王洽、申用懋、梁廷栋,便死的死、罢的罢、遣的遣,没有一个是正常升转或者正常退休,是实打实的高危职业,一般人都避之不及。但是东林不这样想,他们向来对笼络边臣感兴趣,若得了边臣的襄助,他们在朝堂上说话自然有分量,而边臣的升转,兵部尚书的话语权还是很重要的。



    皇上也没有自己心仪的人选,于是便依众议,提拔熊明遇为北京兵部尚书。



    因为陈继儒多次”提醒”,皇上在反复思索了几天后,终于决定放下脸面,找阁臣们商量一下,准备赦免所谓”阉党”的罪行。



    钱象坤因为正在上辞疏,已经上了三次,皇上都未批准,所以默认带薪休假状态,在家休息。内阁周延儒、温体仁、何如宠、吴宗达四人在办公。



    周延儒、温体仁、何如宠、吴宗达四人来到文华殿后,听明白皇上的意思,都对赦免阉党表示赞同,特别是何如宠,更是立马出言称赞皇上,认为皇上”秉执中惇大之体,行守正宽平之法,此乃官民之大幸也。”



    何如宠是皇上最敬重的阁臣了,一向宽仁平和,不争名利,虽然他与左光斗同乡,当年也与几位东林党魁有些交往,但是他仍然能坚持本心做到友而不党,清慎自持,不参与东林党的是是非非。周延儒、温体仁可能还会违心地奉谀皇上两句,何如宠从来不违心奉谀任何人。



    能得到何如宠这么高的评价,皇上心中颇为激动,原来他认为谈到此事,内阁大臣必以为他朝令夕改,必然会有反对的声音,会让他难堪,没想到赦免所谓”阉党“在内阁大臣眼里却是正大宽仁的好事。



    阁臣既然一致表示赞同,皇上也不再犹豫,五月初九皇上在朝会上亲自宣布:朕近日再思倪翰林之疏,言主三案者、争三案者,二者各有其是,各有偏非。以为忠悃,则皆忠悃,以为明见,则皆明见。朕御极之初,行事操切,处罢阉党,或有谬失,为厘本清原,匡补前愆,朕示此明诏:自即日起,凡原所论奄党者,自“交结近侍又次等”、”照考察不谨罪冠带闲住”论罪之诸臣,皆行赦免,凡在朝在野,不能以阉党罪之,凡其中有才之人,众臣皆可举荐于吏部,量才录用;又原编纂<三朝要典>获罪之诸臣,一律还朝授以原职,并补发俸银。此诏旨下之各部各省,务必使天下臣民皆知。众臣不得乱言沮阻。若有百般阻挠,枉情牵诋者,朕必以”乱言惑政罪”重处。



    此诏一处,舆论一片哗然,很多大臣觉得仿佛是撤了头上一道紧箍咒,立马觉得轻松不少,朝会的气氛也变得没那么沉闷了,众人各抒已见,不再说什么这党那党的无聊事。



    朝会结束后很多大臣纷纷上疏盛赞皇上英明。



    皇上还以为众臣会有不少反对声音,没想到此议一出,竟得到这么多好评,心里更是如释重负。



    早知道这样便早改过来,这几年朝堂上乌鸦乱叫,就是因为东林党凭着正臣的身份,总以打击阉党作为抨击他人的借口,他又不好反驳,平白受许多冤枉气。



    姚思孝、冯元飙等东林后进最是不高兴,很多人急着上疏论争。皇上只是留中,暂未处置。



    五月初九下午,高捷便紧跟着上了一疏,举捷吕纯如,说是不可多得之人才。通政使章光岳又上疏举荐吕纯如、霍维华、徐杨光、虞廷陛、叶天陛等人。



    朱由检曾多次听得王永光推荐过吕纯如,当时只是碍于阉党身份,不好起用,此番既然将此事说破了,便出旨着召吕纯如进京面圣,好量才录用。



    章光岳的奏章去年就上过,只是皇上当时觉得刚定逆案,此番反复,怕是失掉在群臣心中圣明的形象,便下旨责备章光岳,说::”逆案奉旨方新,居然荐用,成何体统?”此番几乎是原疏照上,这老章明显是有点考验我这个皇上,这人有点意思。



    略微思索一下,皇上便下旨命章奏所荐诸人速进京到吏部参加科选,再决定授职。



    因为”除掉阉党””与阉党不两立”是东林立朝之本,皇上不但为阉党摘掉了帽子,而迅速决定启用吕纯如,霍维华等人,让东林人一时手足无措,慌乱不堪,所以东林诸人忧心忡忡,怕朝廷再无东林立足之地,纷纷聚到文震孟家,找文震孟拿主意。



    华允诚着急地说:”文公,得想个办法呀,皇上这样搞,当年六君子、七君子仗义直言,以死论争,不是白死了?”



    姚思孝也说:”我东林只以攻阉党、正朝纲为第一要务,素与阉党正邪不两立,如今皇上这样偏袒纵容阉党,实在是太昏庸了,还是要积极上疏阻止呀。”



    傅朝祐说:”对、对,决不能这样轻易就让阉党翻身了。”



    冯元飙说:”此番我等若不能据理力争,维持正议,任事态发展,则天启五年之祸骤至也,诸公或能免耶?不可不思呀。”



    这话便有些威胁在座诸人的味道了,大家都是一条贼船上的,别想着撇清自己再去另找门路投靠,若是走了阮大铖的老路,后悔都来不及。



    文震孟也是愁眉苦脸,只能默不作声,低头沉思。皇上已然发出明诏,自然不会收回,我东林诸人若是闹得大了,搞不好有不测之祸。但是就这般偃旗息鼓,不作声色,东林党的凝集力就大大减弱了,朝堂上说话的分量也会大大降低。其他大臣以后也会看轻东林党,东林人以后想在朝堂上掀起大浪便不可能了。



    倪元璐沮丧地说:”我听说何相公也对皇上赦免阉党的决策大加赞赏,何相公在清流中素有声望,他若支持皇上,我等也不好沮阻。”



    姚希孟也丧气地附和道:”是呀,连何相公都不帮我们说话,如何是好。”



    崔呈润说:”不如直接攻击周延儒,温体仁,现在阉党余孽尽归二人门下,此想法肯定是他们提出来的。”



    吏科给事中熊开元说:”此时攻周延儒、温体仁二人恐无实效,周、温二人素来善于揣测上意,迷惑君上,此番攻疏,只能出些恶气,也不会让皇上收回命旨,反而容易让人拿了把柄。不如攻吕纯如,看皇上的态度说法,再作计较。”



    文震孟听得熊开元的话,眼前一亮,说:”玄年兄此议甚当,不如先攻吕纯如,且看皇上作何计较。”



    既然不能要求皇上退回诏旨,便先攻吕纯如,如果吕纯如被攻罢,说明虽然阉党平反了,但是仍不会受皇上大用,则其他阉党人士必然心中悚然,东林诸臣的力量还是存在的,朝中众臣也不敢小看了我东林势力。



    新科进士庶吉士待选张溥也说:”熊给谏的提议甚当,东林书院虽毁,东林之志不灭,屏奸佞、正朝纲是东林立身之本,我等后辈虽入朝堂不久,但决不会只求个人富贵,与阉党沆瀣一气,污了东林名声。”



    姚思孝、吴伟业、祁彪佳也连声附合。



    文震孟对张溥也是另眼相看,他搞的这个复社势力很大,比当年东林书院还要有影响力,不但吸引了更多朝野士绅参加,还笼络了一批富商臣贾为其提供银钱。听说南方士子有八成都入了复社,并有人谣传:不入复社便难中举人,入了复社得科名便容易多了。想来这复社里有不少人才,连科举门路都能打通关节。



    向来科场弊案,搞不好是杀头的大罪,这张溥不光有文才、有能力,还很有胆识呀。



    文震孟对着张溥说:“天如此话甚当。”然后环视一周声情并茂慷慨激昂地发声:”想我东林成立之初,便立下砥砺气节、针改时弊、匡复社稷之誓言,才能吸收一大批忠正之士加入,并在万历、天启年间屡次挫败大奸巨恶之坏政败行。如今朝廷奸佞当道,我等如何能退缩?诸公当齐心协力、众志成城、不避斧钺、直言呈奏,驱逐朝堂奸恶,匡补天子之失,澄清玉宇,留清名于后世。”



    众人听得此话,也便像打了鸡血一般,自我激励一番。



    文震孟留下几个人商量具体细节,其他人便便纷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