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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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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眉公讲仁
    刑部和大理寺、都察院依水佳胤所奏,将所列官员拿来一问,只海时行的二千两查核是真,其余查无实据。于是将结果呈报给皇上。



    二千两银子对于小百姓来说也算是天文数字,但对于二品大员来说,便是算清廉得很了。今日正好是陈继儒入宫进讲的日子。皇上也正好借此事讨教一番。



    陈继儒入得宫来,皇上又是谦逊地行礼。



    陈继儒连忙答礼,微笑着说:”陛下,虽然自今日始开始进讲,但之前所约定的事还是有效吧。”



    皇上说:“先生且说。”



    陈继儒说:“当初约定的,急怒抄书之事,摹学阁票之事,三日一朝之事,读书静思之事,及御朝不决事之约还算得数吧。”



    皇上说:“当然算数。”



    陈继儒笑着说:“那皇上以后还是要一如既往的坚持呀。”



    对于皇上的回答,陈继儒还比较满意,有很多人总是求得后面忘了前面,顾此失彼,故有邯郸学步之忧,如今的天子最大的问题是在天真幼稚,不通人情事理,并不是不聪明。若是不能坚持学习静思,心性不能完全端稳,学得再多不过只求皮毛,徒劳无功也。



    皇上说:“谨听先生言。”



    陈继儒问:“陛下近日可有怒?”



    皇上自信坦然地说:“再无怒。”



    陈继儒看着皇上的脸色,知道他没说谎,好言劝道:“古人云:智不足则多虑,威不足则多怒。陛下切不可再以急怒示臣,恐被诸臣轻笑。”



    皇上面色微红,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陈继儒点到为止,便开始进入正题了:“前次说天子八德,其首德为仁。陛下以为何为仁?”



    皇上说:“怀仁心,求仁政是也。”



    陈继儒说:“陛下说得有理,但是知易行难,自古能实实做到怀仁心、求仁政的帝王君主并不多呀。”



    皇上等着陈继儒继续说下去,便不插话。



    陈继儒说:“陛下认为楚王项羽仁乎?”



    皇上说:“有小仁,而失大义。”



    陈继儒点了点头,说:“史记淮阴侯列传:项王喑恶叱咤,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言印弊坏,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



    皇上说:“鸿门宴只凭张良三两言放过刘邦,彭城之战已抓拿刘邦之父妻子女,又因曾与刘邦结拜为异姓兄弟,刘邦言吾父即汝父,吾妻子即汝妻子,望王养赡之,项羽皆擅放之,可见其愚也。”



    陈继儒说:“项羽以小恩小惠妇人之仁来笼络属下,此策便是明主亦偶行之,但自知其策不能久行。然项羽并无自知之明,以此为正法,下属有大功不愿封赏,则众将渐有离叛之心。何况又坑杀秦军二十万,兵入咸阳,纵兵烧杀抢掠,秦人皆怨之,其实不仁也,不过好沽仁名而已。”



    皇上说:“先生所言甚当。”



    陈继儒接着问:“陛下认为秦主苻坚仁乎?”



    皇上倒是知道一些苻坚的事,但是知道的不详细,于是说:”但听先生详言。”



    陈继儒说:“人皆言秦主苻坚贤明仁义,礼贤下士,虚心纳谏,韬略盖世,明敏善决,明刑简法,爱惜民力,鼎盛之时疆域广袤,东至大海西至塞外,又有兼并天下之志,颇有明主气象。然淝水之败不过一二载便身死国灭,是为何?”



    皇上知之不详,不敢插话。



    陈继儒接着说:“慕容垂为前燕宗室,无端为燕主所疑,无处可生,故而投秦,秦主苻坚倾心收纳之,并重用燕之诸宗室,丞相王猛知慕容垂有异志,使金刀计谋之,慕容垂事败被擒,秦主苻坚素有仁名,亲释其缚,仍不疑之,待之愈隆,此后淝水之败,秦兵大败,慕容垂叛之而复国,使前秦旦夕间分崩离析,一时四海沸腾,而秦主终为慕容评所围逼,出五将山而死。身死国灭令人嗟叹!”



    皇上听得此故事,也是唏嘘不已,沉思良久。



    陈继儒说:“草民且将司马光对此事的评述也说与陛下听。臣光曰:昔周得微子而革商命,秦得由余而霸西戎,吴得伍员而克强楚,汉得陈平而诛项籍,魏得许攸而破袁绍。彼敌国之材臣,来为己用,进取之良资也。王猛知慕容垂之心久而难信,独不念燕尚未灭,垂以材高功盛,无罪见疑。穷困归秦,未有异心,遽以猜忌杀之,是助燕为无道而塞来者之门也,如何其可哉!故秦王坚礼之以收燕望,亲之以尽燕情,宠之以倾燕众,信之以结燕心,未为过矣。猛何汲汲于杀垂,乃为市井鬻卖之行,有如嫉其宠而谗之者,岂雅德君子所宜为哉?”



    皇上思索半天说:“虽为事后之言,然苻坚国灭身死,亡国之君,光尚尊其仁,也可见司马光之迂也。”



    陈继儒笑着说:“陛下高见。所以此前草民有论,读通鉴不可以臣心度之,而宜用君心度之。其实不此一事,另有二事也可见苻坚沽仁名而废实务,故其死也不冤也。”



    皇上问:“何事?”



    陈继儒说:“苻坚咸安二年率兵灭前燕,尽俘燕臣,冠军将军慕容垂言于秦王苻坚曰:‘臣叔父慕容评,燕之恶来辈也,不宜复污圣朝,愿陛下为燕戮之。’坚不听,乃任慕容评为范阳太守,燕之诸王悉补边郡。而苻坚之败亡与慕容评有莫大关系,淝水败后,诸将皆叛,苻坚回长安,被慕容评围困,数月不得食,出五将山,被姚苌所缚杀。”



    皇上又是一声叹息。



    陈继儒接着说:“此处司马光又有评述。臣光曰:古之人,灭人之国而人悦,何哉?为人除害故也。彼慕容评者,蔽君专政,忌贤疾功,愚絪贪虐,以丧其国。国亡不死,逃遁见禽。秦王坚不以为诛首,又从而宠秩之,是爱一人而不爱一国之人也,其失人心多矣。是以施恩于人而人莫之恩,尽诚于人而人莫之诚。卒于功名不遂,容身无所,由不得其道故也。”



    皇上感慨说:“这司马光对苻坚也是太偏爱了,通鉴凡三百万字,所见‘臣光曰’并不多。”



    陈继儒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苻坚之迂与司马光类也,沽名而去实,求仁而废法,在司马光眼里苻坚才是其心中圣主之典范。故惜之。此不足怪也。”



    皇上想到自已没有苻坚的雄才大略,却有类似的沽虚名而废实法的毛病,心中惭愧。



    陈继儒接着说:“晋梓潼太守周虓固守涪城,遣步骑数千送母、妻自汉水趣江陵,朱肜邀而获之,周虓遂降。秦王苻坚欲以周虓为尚书郎,虓曰:‘蒙晋厚恩,但老母见获,失节于此,母子获全,秦之惠也。虽公侯之贵,不以为荣,况郎官乎!’遂不仕。每见苻坚,或箕踞而坐,呼为氐贼。尝值元会,仪卫甚盛,坚问之曰:‘晋朝元会,与此何如?’周虓攘袂厉声曰:‘犬羊相聚,何敢比拟天朝!’秦人以周虓不逊,屡请杀之,坚待之弥厚。”



    皇上沉思不言。



    陈继儒问:“如果是陛下,能容得了周虓吗?”



    皇上说:“不能容。”



    陈继儒点了点头,说:“周虓这种人是不能容的,反而要处之立威,以儆后来者。周虓若真为忠节之士,当以死殉国,何必降秦?不过知苻坚好仁崇儒,沽名钓誉,故而敢如此不逊,以彰己之名节也。而苻坚宽容待之,以为可得仁名,可邀晋士诚心来投,岂不知此举甚失秦廷众臣心也,此舍本逐末,取小失大之举,实让人嗟叹也。”



    皇上叹道:“苻坚一生确为沽仁名所害。实为可惜。”相比于项羽,苻坚的故事更令人深思,因为项羽还有才具不足的问题,苻坚确是才德冠于天下的圣主,只因沽名崇儒、好仁废法而亡国,确实令人惋惜。



    陈继儒又问:“陛下可知梁主萧衍?其仁乎?”



    皇上对萧衍的故事只略知一二,但想其虽为开国之君,又为失国之君,必有弊坏之政,其中详情,不敢擅言,所以只以史论虚应:”后世皆言萧衍前明而后昏,然其仁名亦传之后世也。”



    陈继儒说:“立国之初,沈约曾对萧衍说:‘古今殊事,魏武所云:不可慕虚名而受实祸。’由此可见沈约早已知萧衍之短也,此后果然一语成谶,萧衍困死台城,应验了沈约之言,此可见沈约亦明敏之人。”



    皇上不敢插话。



    陈继儒说:“立国之初,萧衍便重赏宗室及高官显宦,而对宗室、官吏违法之事皆从轻处之,天监元年,梁帝诏:‘有司依周、汉故事,议赎刑条格,凡在官身犯鞭杖之罪,悉入赎停罚。’<通鉴>有记:‘上敦睦九族,优借朝士,有犯罪者,皆曲法申之。百姓有罪,则案之如法,其缘坐则老幼不免,一人逃亡,举家质作,民既穷窘,寻宄益深’。尝因郊祀,有老者遮帝车驾言:‘陛下为法,急于庶民,缓于权贵,非长久之道,诚能反是,天下幸甚。’帝沉默不言。”



    皇上自然知道陈继儒所指,慨然说:“依先生之见,梁帝也非仁君也。”



    陈继儒接着说:“天监十一年正月,帝下诏:‘自今逋谪之家及罪应质作,若年有老小,可停将送’。其对百姓之宽仁也仅如此。‘十一月,上幸同泰寺,讲<般若经>,七日而罢。’此后佞佛更甚,致民困愈重。而帝尝以此为仁善之举,信鬼神而剥细民,可见其昏荒也。”



    皇上默然不语,他自己虽然还不迷信鬼佛,但是对宗室对百官还是纵容其害,而对小民苛剥太甚。终究是怕宗室百官沮自己,让自己声名受损,沽名之甚或尤胜于梁帝。



    陈继儒着一旁的侍从中官从书架中将<资治通鉴.梁纪>拿来。将散骑常侍贺琛的谏言疏与萧衍的驳斥这一段念给皇上听。



    这一段很长,陈继儒足足念了两刻钟。



    读完这段以后,陈继儒将书合上,开始喝茶。



    皇上一边听一边思省,沉思良久,内心叹道:这萧衍之愚比之凡人也差不多。



    其中一段:“我自非公宴,不食国家之食,多历年所。乃至宫人,亦不食国家之食。凡所营造,不关材官及以国匠,皆资雇借以成其事。”更不像是一个帝王说出来的话。



    一国之君既不耕种,又不纺织,其衣食所得一毫一厘皆取之人民,何曾有自得之资。所谓不取之国家,不过由民之税赋交于国库,而又由国库分之内帑而已。



    即至恼羞成怒,连番诘问贺琛,又何有天子气量?不过贪仁名诿己过,不愿承认自己之失而已。



    皇上想到自已之前也做过不少这样的事,心中羞愧,脸上发烫,低头不语。



    陈继儒看皇上想得差不多了,问道:“陛下有何思省?”



    皇上说:“萧衍重宗室而苛细民,使民皆怨,此为私仁也。”



    陈继儒说:“即至梁帝纳侯景之叛,东魏使军司杜弼作檄移梁朝曰:‘彼梁主者,操行无闻,轻险有素,射雀论功,荡舟称力,年既老矣,耄又及之,政散民流,礼崩乐坏。加以用舍乖方,废立失所,矫情动俗,饰智惊愚,毒螫满怀,妄敦戒业,躁竞盈胸,谬治清净。’其言虽刻薄,也尽言梁帝之失也。”



    皇上说:“先生所言甚是。”



    陈继儒问:“后世之士大夫曾嗟叹曰:‘以梁帝之明,若不纳侯景之叛,终不至亡国也。’陛下认为此言有理否?”



    皇上说:“朕以为,以萧氏之所为,即便不纳侯氏之叛,其国祚亦难长久。”



    陈继儒心中赞叹,这皇上还是很聪明的呀,接着问:“然后世士大夫何有此等嗟叹?”



    皇上答道:“因梁主崇儒尚礼,得士人之心也。”



    陈继儒忍不住发自肺腑的赞赏:“陛下真明主也,所论甚确。梁帝之行皆习周、汉,崇儒学,尊礼法,重祭祀,好文学。则有梁一朝,虚文好礼、空谈论道之风盛行,而于行政国务皆以为细末之务,则国政渐荒,国事日殆,其尚不自知也。恰南梁一朝,东魏西魏并立,自此鼎革之际,东西二国主事者皆勤修国事,明令法制,四处招徕可用之才,而梁主见二主相衅,难以南顾,以为梁国暂安,尚不知勤修内政,爱惜民力,招贤纳士,以待不测不危。反而好儒佞佛,空耗民力,纵容宗室百官为祸百姓,此可得长久乎?又士大夫所言侯景之祸,纳侯景之叛固有不妥,然侯景为慕容绍宗所败,存卒不过八百人,若不是宗室从中勾连,又民心离叛,此八百卒何以围建业,梁帝又何至于困死于台城?”



    皇上说:“先生剖析甚当,朕以为梁帝既便不纳侯景,无侯景之乱,国祚也难绍续,南梁宗室受梁帝历年纵溺,轻佻任性,又出镇守疆,各有兵马,各怀异心,待其身死,子嗣必求争衅,如晋之八王乱也,若二胡乘机南下,恐传之二世亦难。”



    陈继儒接着赞叹道:“陛下高见,此上三位君主,皆因摒弃大仁而行小仁、私仁致败亡,陛下不可不警。”



    皇上问:“先生以为朕该如何做?”



    陈继儒说:“草民以为,所谓仁者,非妇人之仁,乃大道之仁,以天下臣民百姓之福为仁,而不为救一命、悯一人之小仁。更不为存名废实存仁废法之愚仁,又或纵乱宗亲权贵而苛剥细民之私仁,此等仁义,沽名而不能保国。均非天子之宜行也。”



    皇上说:“但听先生详言。”



    陈继儒说:“是故,陛下行政当以万民为本,若有臣民沮陛下求大仁之志之行,陛下切不可为求仁名而怀怜悯之心,纵之。纵一人保一命易,坏一法而失民心,则局势恐难以挽回呀。”



    “朕谨遵先生教诲。”皇上感觉此前听<通鉴>读<通鉴>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只知其事,不知其理。



    陈继儒见今天也讲了不少,于是说:“好,今日且讲到这里,陛下且好好思会,草民也该告退了。”



    皇上想着今天不光听课,还有事要请教,问道:“先生,梁廷栋受银二千两,朕该如何处置。”



    陈继儒说:“此事,陛下最好问阁臣,非草民所宜言者。”



    陈继儒的意思也很明白:我主要负责教辅皇上明晓治政之要,掌握大的方向,庶政细务还需皇上与大臣们仔细参酌,所谓学以致用,学的目的最后还是要落实到自已怎么想、怎么用上。



    皇上一刻也不耽搁,于下午酉时将各辅臣召到了文华殿。



    皇上先说起改加派为折役的事。



    周延儒在宜兴的老家尚有不少田产,听得此议,心中还是有些怨言,但身为首揆,不好因私废公,只得虚应着说:”陛下此议确为爱民之策,然士绅之家本不需服役,此番将役银加于田亩,臣恐天下士绅皆有怨言。”



    温体仁微笑着说:”周阁老之言,臣以为不妥,有因私废公之嫌,况此番折役,只为原有加派改为折役,若不为折役,难道士绅之家不纳租赋乎?此为张文忠公一条鞭法之始也,归役于田亩,则劳役害民之事从此绝也。”



    皇上高兴地点了点头,对温体仁之议表示赞赏。



    何如宠也表示赞同,高兴地说:”陛下英明,此议甚当,劳役向来为害民之首弊,今日借此废除,也可使百姓知陛下爱民之心。”



    钱象坤、吴宗达附和温体仁、何如宠的建议。周延儒也无奈表示赞同。



    皇上又说起丈田的事,何如宠更是激动。大声说:”陛下圣明,臣此前便有此议,只是陛下未有决心,臣以为今日若再不丈田,民不堪苦,九州四海之内揭竿而起者恐前赴后继络绎不绝于道也。”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话太难听了,九州都要造反,我这个皇上岂不是个大大的昏君!



    皇上听得此话脸上面红耳赤,怒火在胸中腾腾升起,好在经陈继儒这一个月的教诲,脾气还是收敛了好多,忍住了没有发作。



    温体仁看着皇上脸色不对,于是连忙出来说话,缓解皇上的尴尬和愤怒,也算帮何如宠解围:”陛下,丈田之事,非同小可,还需户部及都察院合力出个章程出来,并定出奖惩条例来,选定合适的官员,实实核查才行,若地方各官只以旧章虚应,核查官员又不能实心用事,则此番丈田虽大费周章恐不得实效,反而扰民害民也。”



    皇上脸色稍缓,点头说道:”温阁老所言甚当。”



    周延儒也跟着说:”臣也同意温阁老所言,尽早着户部与都察院定出章程来,有了章程再细细讨论,臣以为丈田事还是秋收以后实行最好,免得耽搁了农时,影响了百姓一年的生计。”



    钱象坤也赞同丈田,说:”今日之田赋,细民承担过多租赋,而士绅大户却想尽办法逋免拖久,此弊由来已久,不重新丈田实难除其弊。臣以为还需先派官员下至地方核查一下各地飞洒、诡寄之实情,何处弊重,何处弊轻,何处贪暴,何处清廉,最后丈田时才能心中有数,有的放矢,不让地方官员士绅大户从中梗阻和有心欺瞒。”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起清吏一事,诸阁臣也纷纷表示同意,并毫不吝啬给予了皇上极高的赞赏。皇上能感觉到诸阁臣都是真心夸赞,心里美滋滋的。



    温体仁建议清吏与丈田核田一同进行,并核实地方留存钱粮使用情况,地方苛捐杂派情况,并核查各地丁户,重编黄册,简单地说”五核归一”,也就是说核田亩、核户口、核地方留存及核胥吏人数及贪暴情况在这一次大清丈活动中一次完成,免得以后再组织清查活动又出现劳民伤财的情况。



    皇上也表示同意,本来只说丈田、清吏,被众臣讨论后变成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工程。皇上发现,这是一个考验他和他的臣僚们治政能力的关键一战,若此战能成,则之后百事皆顺,则此战不成,则以后万事皆殆。



    皇上这么多年一直在和大小官员扯皮斗嘴,焦心劳力,难得这次想和诸臣工一起做一件实实在在利国利民的大事,使命感立马膨胀起来,胸中升腾起万丈豪情。内心暗自激励自已:一定要打好这一仗,背水一战,不容有退!



    最后皇上说到了梁廷栋的事。征询阁臣们处置意见。



    周延儒早就恨梁廷栋恨得牙痒痒,于是急着发言:”廷栋素以孤臣自命,却极言国政之非,身为兵部尚书于兵部政务不曾建一良言,行一实策,却以加派害民之策沽名邀宠,浮浪无大臣体,且此番贪贿事查之有据,臣以为,陛下早该处置了,应逐之归家。”



    钱象坤为了避嫌,一言不发。



    何如宠、吴宗达也附合周延儒的想法。



    温体仁站出来说:”首揆所言虽不无道理,但臣以为廷栋虽有言词孟浪、行事躁切之弊,但其对皇上对国家社稷的一片忠心也是不该怀疑的,不如左迁为户部主事,观其后效。也好磨炼磨炼心志。”



    周延儒本以为温体仁又要阻止他的建议,但听了温体仁的话也很高兴,连连称是。



    对于大明朝的官员特别是二品以上大官来说,罢职或请辞总还留着些体面,若是直接降为六七品小官,这便是赤裸裸地污辱,一般人还真接受不了。



    何如宠、吴宗达虽然觉得这样干有点过分了,太折辱二品大员了。但是首辅和次辅意见一致,不好发表不同意见,再说他二人也对廷栋没什么好感,也不发声,算是同意了。既然阁臣意见一致,皇上便着内阁拟旨。



    这次阁臣会议是皇上有史以来开得最舒心的一次,不但各位阁臣纷纷赞同他的主张,还积极建言建策,完善政策细节及需要注意的地方。真是同心协力,共勠国事。



    他柄国四年来,只铲除魏忠贤一党和这一次才真心体会被大臣拥护赞赏的感觉,这感觉真好!



    归根到底,还是陈继儒提出的方案最针对时弊,最得臣心民心呀。陈老先生可真是神仙般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