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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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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阁老深计
    北京初春的夜晚还是很寒冷,温体仁在自己的府宅书房里来回踱着步,正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温体仁已经做好了与周延儒大干一场的准备,虽然入阁只有大半年时间,但是他明显感到相比其他阁臣,皇上更信任自己,而且周延儒也确实嫩了些,不管是处理政务的能力还是政治斗争的经验都远远比不上自己,如今多事之秋,像周延儒这样只会察言观色依违承旨,只想做太平官的人也确实对国事无任何襄补。



    他要好好筹划一番,争取一击就中,取得这场政治斗争的全面胜利。



    温体仁万历二十六年中的进士,这么多年一步一步爬上来,虽然历尽千辛万苦,但是也是一步一步锻炼,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万历、泰昌、天启三朝的党案他是亲眼目睹的,他知道朝廷政治斗争的酷烈与残忍。



    但是这么多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肯定不光靠的是运气,靠的是他对朝堂局势的敏锐分析,对各种政治势力消长的准确判断。



    他刚入朝任庶吉士时,朝堂结党的苗头就起来了。



    万历二十六年五月就发生了第一次妖书案:《忧危竑议》案,虽然很快就平息了下来,但是万历二十二年因擅议铨政被罢职的顾宪成凭借在吴地讲学的身份,邀纳一批所谓志同道合的士人开始评议时政,抨击权要,形成一股势力。妖书案自然在他的评议范围,顾宪成的关于”应早立太子,固国本,正臣心,杜邪佞”的评议得到了朝中大部分清流的赞同,于是朝野士人间遥相呼应,互为援力。



    此后,顾宪成名声越来越大,顾宪成的讲学范围也越来越广,由江南延及江北及淮西,吸引招纳的同道者更多,万历二十九年皇帝在众臣的逼迫下立朱常洛为太子,顾宪成等人以此为功,弹冠相庆。



    万历三十一年第二次妖书案发,这次的妖书名《续忧危竑议》。虽然玩的是借尸还魂的把戏,但炮制此案的主导人员、炮制此案的目的完全不一样了。



    整个事件有总案策划人、有执行负责人、有组织协调人,有具体执行人、有协助善后人。分工明确、各有职守。具有了有组织政治活动的一切特征。



    前妖书案不过是言官弹劾朝官的正常行为,被一小部分投机分子引申到郑贵妃头上,想把事情闹大,沽名邀直。但是后妖书案参与人员明显是顾宪成等一批在野清流势力与朝中清流势力联合主导的,顾宪成等人编写《续忧危竑议》一书,并负责鼓动朝野舆情,在朝大僚阁臣沈鲤和礼部右侍郎郭正域负责幕后指挥,小吏武英殿中书舍人赵士祯等人负责印刷投递。目的不再是针对某一个人或某一件事,而是一次直接指名道姓地攻击政敌而达到政治目的的政治阴谋。



    炮制此案的人手段并不算高明,妖书的作者叫万福成,暗指万岁有意立福王成储君。书中大意指:朱常洛虽被立为太子,并不受皇上重视,随时有可能被郑贵妃谗言陷害而失去储位,而首辅沈一贯和内阁大学士朱赓等不曾秉正直言,媚附郑贵妃之意,欲唆皇上立福王。是个傻瓜都知道,得益的是沈鲤和郭正域二人。



    沈一贯、朱赓下台,顺位当首辅的便是排位第三的阁臣沈鲤,郭正域礼部右侍郎,又是太子老师,按例入阁。



    此时清流在朝廷的势力颇大,科道官也很多,只要众人在言路帮腔助威,再派一些人根据情势,打横炮,泼脏水,搅混水,皇上若真参与调查必陷进此案不能自拔,一边是贵妃,一边是太子,到时候如何决择?搞不好骑虎难下,不罢沈一贯、朱赓二人下不了台,最后只能是乖乖就范。



    沈鲤、郭正域二人上台,清流势力必然会大大的膨胀。因为在案前的准备和发案后的工作安排顾宪成一党都做了详细筹划,并参与推演。为确保万无一失还设计了一条蝎子断尾求生的毒计,如果负责印刷投递的小吏被抓,要自我了断,以免牵出朝中大僚。所以参与此案的人分工合作,密切配合,一切都有条不紊,众人感受到了组织的强大力量,也都等着事成后享受美味的胜利果实。



    万历皇帝可不是傻瓜,党案初发,就知道此案非比寻常,若非要弄个水落石出,牵连的人会非常多,而之后的局势变得不可控,于是一面暗示沈一贯、朱赓等人唆使言官攻击沈鲤、郭正域,敲打清流,一面紧急叫朱常洛站出来澄清,宣示父子情深并无隔阂。并大事化小,最后找了个叫皎生光的冤大头了结此案。



    这次大案虽然顾宪成等人的政治目的当时并没有达成,但是顾宪成等人的野心、决心、办事能力还是显现出来的,而且让更多的官员见识到了舆情对政治决策的影响力。有一部分人对此感到害怕,更有一部分人主动向顾宪成的组织靠拢。



    万历三十二年顾宪成等人筹建东林书院,当年十月,顾宪成会同顾允成、高攀龙、安希范、刘元珍、钱一本、薛敷教、叶茂才等人发起东林大会,制定了《东林会约》,顾宪成首任东林书院的主讲。党众延及南京各府、江西、浙江等地,连湖广、四川、福建也有不少在朝在野官员士子加入其中。



    因为温体仁是浙江湖州府人,也算江南士人一份子,又在翰林当官,自然也被邀请加入团体,但温体仁审时度势,没有加入。



    他对第二次妖书案的前后因果看得一清二楚,对于东林党人的把戏,他觉得既幼稚可笑,又疯狂无耻,完全不显水平,而且这样搞事情迟早有遭清算的时候。



    由于东林煽惑士林,操纵舆情的能力太强,此前成立的齐党、浙党、楚党单独与东林对抗没有任何优势,遂三党聚合在一起,组成反东林联盟,浙党中也有人邀请他加入齐浙楚大联盟,温体仁也默然不允,就连有人托他的座师沈一贯的名义来邀他入伙,他也没有同意。



    为躲避酷烈的朝廷党争,他半被动半主动的外迁到南京翰林院,一边慢吞吞地磨资历,磨脾气,一边冷眼旁观,看朝局的变化。



    万历四十三年又发生了梃击案、泰昌年间又连发红丸、移宫案。三案的路数如第二次妖书案几乎一模一样。先设定攻击目标,然后派多人、多批次、全方位轮番攻击,然后再派一些人打横炮搅浑水,使人不能招架。三案基本上都达成了既定目标。



    天启元年东林党的势力达到了顶峰,有很多骑墙派看到东林一党独大、权焰煊天,主动谄媚东林党要人,加入东林势力。东林也派人来拉拢他,他还是保持隔岸观火的态度,不入其党。



    天启四年以后,东林渐失势,当年嚣张不可一世的东林党要人死的死罢的罢,特别是所谓的六君子、七君子,被厂卫锁拿拷打,剥肉摧骨,体无完肤,那叫一个凄惨。而以魏忠贤为首以齐浙楚党为骨干的阉党势力大增,至天启六年,更是达到最顶峰的时侯,魏忠贤也很狂妄,贪赂无数,横行跋扈,做了很多僭越礼法的事,当时全国流行为魏忠贤建生祠的活动,南京自然不例外,但是温体仁知道魏忠贤也长久不了,并没有附众人参加建生祠活动,也没有上贺表拍魏氏马屁。



    果然第二年,即天启七年新皇登极,魏忠贤被除,崇祯元年,新皇帝对所谓的阉党进行了全面的清算。



    三十多年来,他只要有一次意志不坚定,立场不稳,或心生贪念,这会儿要不身陷囹圄,残害至死,要么毁名失节,罢职在家。



    历数过往,想到党争的酷烈,他从未自诩才智庆幸得免,而是感到一阵沁入骨髓的凉意从臀背直冲后脑。



    崇祯元年之前温体仁虽然声名不显,但是时人对他的风评还是”操行恬雅,与物无竞”。



    但是为什么要在崇祯元年冒着名声受损的风险与周延儒联合攻击攻钱谦益,今又欲击败周延儒?温体仁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有理想的人。这么多年不贪不占,不结党不循私,如果只是为了一个辅臣的位子,而牺牲自已的名声完全不值当,何况辅臣比礼部尚书也多不了多少俸?,而且在天启、崇祯朝做辅臣又是个高危的职业,何必呢!



    因为他想做吕夷简、张孚敬这样不惧毁谤、扶保社稷的忠臣良臣。他不想大明江山毁在这群庸碌无为、只争私利的伪君子手里。



    只求无愧社稷无愧君,不管身后谤誉名!



    当然权力对于不管何种年纪的男人,向来有着春药一般的诱惑力,甚至比春药的威力更大,更诱人,温体仁再老成再清醒也抵挡不了权力的诱惑,不然他也没必要在朝堂做官了,优游林泉,享受天伦之乐岂不是更好。



    如今的朝局,评估各方势力,周延儒和王永光算一股,我温体仁算一股,以何如宠、李腾芳为首清流派为一股,但是多为中间派,凝集力不是很够;梁廷栋虽然没看出结党,但目前在皇上那里正受宠,也是一股不可小看的势力;朝中东林残余势力还在,且多在言路和翰林,实力也不可小觑。



    今日不能只关注周延儒及王永光一党,攻击周党,其他各方势力大概率也会参与进来,这之后的结果怎么样,真是难料,搞不好自己忙活半天,为他人做嫁衣。



    温体仁必须做全盘考虑。



    正月二十三吴甡到了陕西,在西安稍作停留,便着急着督运粮食到陕北,二月初一便到了延绥,朝廷命吴甡代李应期巡按陕北并兼赈务。以西安推官史可法主赈事。



    来到榆林的第一天,他便和史可法一起马不停蹄地与洪承畴商量赈抚的事,洪承畴对于朝廷派下来的钦差,也不敢怠慢,便将张福臻也叫来一起商讨。



    吴甡虽只是巡按御史,但是领着皇上圣旨来赈灾的,说起话来自然底气十足:“洪抚台,如今延绥及陕北各处哪处灾情最重,匪情最炽?”



    洪承畴不卑不亢地说:“目前延安、榆林、庆阳三府下各县均旱蝗灾情严重,匪情也是如此,凡被灾之处,盗匪蜂起,以从贼抢掠为食。其中尤以榆林府下府谷县、佳县,延安延长县、保安县,庆阳合水县等县最为严重。”



    吴甡问:“洪抚台以为粮米当如何分赈?”



    洪承畴依然是不软不硬地回道:“吴巡按觉得如何安排为妥?”



    吴甡说:“职下认为当下何处灾情最重,应紧要着安排赈济?”



    张福臻说:“吴巡按,你可能还不知道延绥镇的情况,各处兵马不过七八千人,若处处分赈,处处置兵护赈,则处处兵丁不足,如何护粮?若王嘉胤部领贼众来犯榆林,又当如何应对?”



    吴甡拿出钦差的派头,绵里藏针地说道:“张道台,赈抚灾民的钱粮是皇上从内帑拔出来的,可见皇上爱民如子之心至真至诚,分赈是当下第一等紧要的事,职下也不敢玩怠,还望洪抚台、张道台作万全考虑,不要使我等辜负了圣恩。”



    洪承畴与张福臻对望了一眼,洪承畴无奈地说:”吴巡按,既然是皇上钦命赈恤,我等自当全力配合。如今受灾最严重的是榆林府谷、佳县等处,又要防盗贼,又要防蒙虏,且留下五千兵马,剩下三千兵马由曹副将率领随吴巡按差遣。你看这样如何?”



    吴甡现在虽然可以拿皇上的招牌出来压人,但毕竟洪承畴的官秩比他高不少,钦差的差事做完了,大概率还是要在陕西混下去,既然洪承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强人所难,否则将人缘混没了,把名声混臭了,以后想进步就太难了。



    吴甡望了望史可法,看史可法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于是说道:“洪巡抚安排得是,职下且待曹副将领兵过来便下各县分赈。”



    洪承畴着差丁叫来了曹文诏,说:”曹将军,一定要保护好巡按大人,分赈的事一定按吴大人的安排行事,不可自作主张。”



    曹文诏还不知前后,洪承畴既然说了,只得领命。



    洪承畴说完与吴甡假意客套了两句,便回后堂了。



    这边吴甡与史可法又细细商量了一番,想来要把赈抚做到实处,还是要把赈粮发到百姓最穷困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史可法也同意此议,于是当即商定,二人各领一千五百兵马,史可法走东边赈府谷、延长县佳县,吴甡走西边负责合水、保安等县。



    可是事与愿违,发赈还未开始三天,延安及榆林及庆阳各县的盗匪作乱反而更猖獗起来。



    本来各处作乱的盗匪已把各处寨堡抢了个干净,现在陕北地界各府各县皆有乡勇备兵,且多数被攻掠过,并没有多少油水可抢,有些重要府县城防还算完整,盗匪来攻未必能讨到好处,即便费大力攻下城池,也不够一众贼匪几天的吃食,而乡村地区,几乎是赤地千里,荒无人烟,抢无可抢,夺无可夺,偏偏洪巡抚又不搞招抚纳降的那一套,来投降的找个罪名就全部正法了,各股盗贼只等着树皮草根吃光了,来吃人肉自我消灭了。这会儿听说朝廷送粮来了,这些人眼里便放出饥饿动物特有的寒光,既然有粮过来,不管是偷是抢是骗,绝对不能放过,先填饱肚子再说。



    曹文诏与副将张应昌各领一路人马保护赈抚钦差及赈粮,但无奈饥民得到消息蜂拥而至,张应昌先随吴甡到保安放粮,再到合水县时,已有饥民开始围攻保安县城,吴甡便命张应昌驱兵救保安县,待他到达保安县城时,饥民已杀了县官抢粮四散。吴甡随后到庆阳府放赈,盗贼又裹挟着饥民来抢粮,幸好庆阳府城尚算坚固,张应昌回救及时,饥民又无攻城器械,才攻而不得,等到庆阳放赈完返回榆林,合水又发生抢粮事件。



    东路的几处县城常有边兵备屯,离榆林也不算远,曹文诏随史可法放赈,一处赈粮放赈结束,才去下一处,且王嘉胤部已渡过黄河,在河曲岢岚等县活动,所以还算没闹出大乱子。



    正月二十四日夜,北京城,一名脸庞略显清癯的长须中年男子在梁府门口与看门阍者说了几句,便神色从容地走进了梁廷栋梁尚书的宅内。



    进入后堂,见到梁廷栋,中年男子摘下粘在脸上的假须,拱手行礼。



    “原来是吴公,一时没认出来”。梁廷栋打着招呼,然后问道:”这会过来必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见来人还乔装一番,梁廷栋很是惊叹,看来温阁老时刻保持谨慎之心。任何人要想成事还是要从细节做起呀!



    来人名叫吴振缨,此前为中书舍人,温体仁入阁后,吴振缨被温体仁看中,荐为都察院御史,虽为御史,实是温体仁的幕客,朝中很多人都知道。



    吴振缨拱手作揖道:”我家相公嘱我过来,送枢相一个惊天的好消息。”



    梁廷栋明显有点兴奋了,拱手还礼,并嘱下人上茶。



    吴振缨本来不值得梁廷栋这般大礼的,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礼敬吴振缨,也就是礼敬温体仁,且吴振缨是来给他送利益的,他肯定要把礼节做到位。



    吴振缨故意低声说:“我家相公派我来,没有别的事,只想告诉枢相,如今真是难得的机会。东林诸人又准备联手攻讦王长垣。”



    梁廷栋微笑着说:“温阁老真是有心,梁某在这里谢过了,这样的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吴振缨轻笑着说:“梁大人,这样疑我家相公,怕是不妥吧!”看似在开玩笑,更像是在质问责备梁廷栋。



    “吴公说笑了,梁某一时语急,或有得罪的地方,望吴公及您家相公不要见怪。”梁廷栋连忙拱手作揖赔不是。



    吴振缨接着说道:“梁大人言重了,我家相公曾对我说,满朝文武,毕竟只有您和我家相公算是真心实意为皇上效力,为国家出力,不循私,不结党,是难得的忠正之臣。如果这样的忠臣良臣不能得到举荐和重用,我家相公也会觉得惭愧和遗憾,卓越的干才自然要在更高的位置实现自已的才能和抱负。”



    梁廷栋不免沾沾自喜,能得到当朝阁辅这样的夸赞,证明他当这个兵部尚书并不是某些人所说奴膝献媚曲意奉迎的原因,是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获得的位置。



    他本来与东林党和阉党就没什么瓜葛,只安心做一个道员就行,但是谁知这两年走了狗屎运,转眼之间已是兵部尚书了,他倒是想结交几个能帮得上忙的官员组成利益小团体,可是因为升得太快,一时就没这方面的安排,也结交不到合适的人。



    就像一个十三四的小伙子突然窜至七尺模样,虽然个子很高,心智和生理状态还没达到成人的状态。梁廷栋虽然骤登二品高位,但是他的政治手段和政治圈子还没达到二品大员的水平。说到底他算是一个孤臣。



    当初跟他差不多的四五品的小官,现在对他的助力并不大,不值得结交,反而容易在皇上哪里留个结党的把柄;朝中的大僚对于他过于快速的升迁,有着本能的羡慕嫉妒恨,不愿跟他结交,王永光就是一个,周延儒虽嘴上不说,但是对他似无善意;想跟他结交的,他一时也分不清别人的目的和心态,不敢贸然行事,只能细细观察再决定。



    阁臣里面周延儒自视甚高,又喜欢搞左右逢缘见风使舵这一套,每天只依违承旨,如苏味道一样的人物,两人关系一般,他既看不上也不信任周延儒,周延儒好像也看不上他;钱象坤和他梁廷栋关系还不错,且钱象坤是他的座师,他对钱象坤也很礼敬,但是钱象坤没什么进取欲,遇事礼让三分,在内阁的话语权好像还不够;何如宠性格耿直,对他很不满意,认为他是锐求登进之徒,他自然也没必然攀附;吴宗达阿弥陀佛一样的人物,结交不结交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只有温体仁值得结交,有能力,有主见,肯办事,愿为皇上分忧,在皇上心里有地位。但是温体仁平时就是不结党不循私不纳贿的人设,看起来不好接近,梁廷栋也一时找不到结交的法子,如果贸然结交,温体仁又不接纳,那就太丢面子了。



    谁知今天他会亲自派幕客到府上来,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大惊喜。



    当然主要原因是现在这个兵部尚书他当得也不是很开心,事多责任重,便是权力却有限,现在举国兵燹四起,皇上又是个急性子,总朝着兵部堂官使劲,这兵部堂官又不是玉皇大帝,点十万天兵天将,消得各处妖孽。不光粮饷兵备捉襟见肘,建言献策又难以执行下去。若是各边各镇出了差错,免不了受一通责备,皇上恼急了,说不定就将他脑袋拿出祭旗了。



    他想着若能顶替王永光的位子,任吏部尚书是最好不过,既有权力,压力也没那么大,他想着正好为皇上简拔一批实心为国家干事的人才出来,也算更好地为皇上分忧。



    吴振缨见梁廷栋正在沉浸白日梦中,于是轻咳了一声,意在将他拉回现实。



    梁廷栋自觉失礼,连忙说道:”阁老要梁某如何作,且吩咐就是!”



    吴振缨说道:“我家相公只让我告诉枢相这个消息,怎敢令旨大人。”



    梁廷栋试探着问道:”吴公的意思?”



    吴振缨意味深长地笑道:”在下以为,莫失了先机便是!若彼处先攻,便是有实效,功劳在他人,上面如何注意到大人。”说罢,用手指了指房顶。



    梁廷栋自然明白,会意一笑说:”到时还请您家相公在殿阁内为梁某美言几句。”



    吴振缨接着话说:”若上面问起,我家相公自然会凭心直言。好了,枢相,时间不早了,在下也要告辞了。”



    梁廷栋心中喜悦,一直将吴振缨送到大门旁,并递上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吴振缨既不看也不问,笑着纳入袖中,走出府门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