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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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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虏酋深谋
    大明崇祯四年,在建州女真建立的大金政权称天聪五年,正月初六,遥远的东北沈阳城,建州女真政权的首都盛京,到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女真人的春节与汉人的春节并无二样,甚至因为对妇女的禁锢约束更少,显得更为热闹。大街小巷挤满了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人人高兴地买着节庆的食物礼品,热情地互相打着招呼。人们参加庙会,走亲访友,到处洋溢着一派祥和气氛。



    黄台吉与各位宗亲贵族摆过宴会后,便坐在大殿的御案前沉思,既在复盘之前每一步的行动是否正确,是否还有需要修改或补救的地方,又在思考下一步的政治改革方案及军事方略。



    黄台吉的父亲努尔哈赤虽然于万历四十四年年建立金国,并自立年号,但是其处理政务的方式与原始游猎部落聚合体的处事方式并无二致。因为严酷的生存环境及极为落后的生产方式,使得游猎部落靠单独捕猎的方式获得食物的机率非常小,原始游猎部族不得不以血缘姻亲为纽带由几个小部落聚合在一起,由每个部落中选出一个首领,轮次组织狩猎活动。寻找猎物,围攻猎物,俘获猎物然后按功劳大小对战利品进行处分。只不过原来的猎物是丛林中的野兽,现在的猎物变成了蒙古人朝鲜人汉人及他们的财产土地,他们把他族男人当奴隶,把他族女人当成发泄工具及繁殖工具来处理,既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法律,也没有治理国家的完整制度,所遵循的是努尔哈赤个人的指令,及女真人约成俗成的人情事理的运行规则。严格意义上来说努尔哈赤所建立的金国还算不上一个真正的集权国家。



    但是因为努尔哈赤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建州女真人勇猛矫健,善骑马射箭,作战时又严遵号令,人人争先,他们不光征服了海西女真及野人女真,而且屡次击败明军,萨尔浒一战更是消灭了明军近二十万精锐,令明朝人闻风丧胆。



    现在金国已经完全统一了女真各部,并通过打击和联姻的方式控制了靠近建州蒙古内喀尔喀部,又收附了大兴安岭东麓的阿尔沁部,占领了沈阳、辽阳、广宁等明朝人在辽东设立的大型军镇,而明朝人在山海关外仅保留了锦州、宁远两个卫所,可以说在关外完全没有能力与金朝抗衡,就像挂在狼嘴边的肥肉,只等着他什么时侯饿了来一口将其吞掉。



    金国现在凭借军事能力俨然变得强大了起来,强大起来以后怎么办?一直这样靠抢掠生存吗?努尔哈赤没有想明白,或者说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已经死去了,这个任务便留给了他的继任者四大贝勒之一的黄台吉。



    已经登上汗位五年的黄台吉仍然清晰记得天命十一年的九月三十日晚上,那时侯凉风初起,沙尘满天,浑河的天空并不清朗,本来按照他的老父亲的安排接受遗命的应该是代善、阿巴亥、多尔衮,但是世事难料,当晚守在努尔哈赤床前的却是代善、黄台吉、多尔衮,阿巴亥消失了,努尔哈赤看到他的时侯明显地面色一怔,眼角流下两滴眼泪。黄台吉为什么会出现在病榻前,努尔哈赤没问,黄台吉也不说,父子两人心照不宣互相看着对方,但是努尔哈赤还是按原本的意思向三人宣布了他的临终遗言:1、汗位传给多尔衮;2、多尔衮年幼,由代善摄政;3、阿巴亥由代善继承。



    其实在老汗王死亡的前半个月,四大贝勒就不止一次的见面,因为他们已预见到局势有变。老汗王建立八旗时便一直自领正黄旗及镶黄旗,但是在当年的七月份,却将正黄镶黄两旗交给了多铎、阿济格管理。并且明言自己死后统帅的亲军全给多铎,并另赐一旗给多尔衮。



    这么明显的安排只要不是眼瞎谁也看得出来,储君在阿巴亥的三个儿子中产生,说得更准确一点应该就是最得汗王信任欣赏的十四阿哥多尔衮。



    四大贝勒立下赫赫军功,资望也很深厚,肯定不希望胜利的果实落到阿巴亥和他的儿子手上,他们四人现在捏成团或能与刚上位的新君斗一斗,但是四人能一直精诚团结吗,不会被个个击破吗?等新君变成了长君,他们还斗得过吗?再说新君掌权后,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成了绊脚石,不但不会记得之前的功劳,还会一脚踢开甚至借故处死。这样的现实问题使他们不得不团结在一起,密谋新的争储计划。



    其实这背后一切的操盘手就是黄台吉。



    黄台吉还是八王子时,平时与各位兄弟最为和睦,打仗时常为老汗王出谋划策,打了胜仗,既不争奴隶,又不争战利品,若打了败仗,也不急于诿责于他人,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各兄弟也愿意与他结交。但是针对储位的运筹与谋划,黄台吉自天命元年就开始了。



    黄台吉的出身并不好,他是努尔哈赤第八子,又是侧妃所生,如果按汉人嫡长制来排,他要排到前面几个大贝勒哥哥全死光才理论上有当储君的可能。而女真幼子守灶的传统,导致阿巴亥的三个儿子立储排位的机会也在他前面,他是夹在中间,两头好处都没捞上。



    但是他太想当这个大汗了,他认为只有他有能力把老汗王的覇业和宏愿继承下来,并且比老汗王做得更好。其他几个兄弟要不有勇无谋,要不胆略欠缺,要不年纪太小。只有他最合适。



    他详细制订了自已的方案,并且精心谋划,从不与外人言。



    天命元年正月,父汗努尔哈赤刚建国称汗并立长子禇英为储君。可惜禇英是个有勇无谋胸无城府的莽夫,偏又贪求货赂,嫉贤妒能,刚愎残暴。黄台吉认为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储君,于是暗唆”五大臣”举发禇英的恶行,努尔哈赤将禇英狠狠地斥骂了一顿,但是并没有废掉禇英的储位。



    黄台吉使出的计谋未得逞,心中颇有些遗憾。



    但这禇英真如蠢猪一般,甚至比蠢猪都不如,不久又给黄台吉送上大礼。天命元年三月努尔哈赤带诸贝勒出征,令禇英监国,禇英竟然愤恨地对手下心腹说:这次老汗王如果出征不利,回城时我便将老汗王、四大贝勒、五大臣全部擒拿杀死,报此前受辱之仇,消心头之恨。



    黄台吉从放在禇英府的内探处得到消息,立马亲自告诉老汗王,老汗王再宽宏大量也忍不了,班师回京后立即抓拿禇英一番审讯,真如黄台吉所言,于是将禇英储位废除,并将其圏禁至死。



    黄台吉知道,禇英死后,能争储位的肯定是四大贝勒和阿巴亥所生的三个儿子。而四大贝勒中代善在禇英死后已是名副其实的储君第一选择,连老汗王也看好他,如果能把代善和阿巴亥牵扯在一起,搞臭他们俩,就一下子干掉了四位最强竞争对手,剩下的阿敏,是他叔叔舒尔哈齐的儿子,再怎么也轮不到阿敏,莽古尔泰虽然比他年长,但是勇有余而谋不足,即便能坐上汗位他也有信心能把他搞下来。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既然被黄台吉惦记上了,这事终究是要出的,即便代善和阿巴亥两人没有出事的想法,黄台吉也能制造他们出事。



    天命五年的时侯,阿济格和多铎多尔衮还很年幼,这时侯的老汗王努尔哈赤想的是将大位传与代善,将阿巴亥赐于代善,让代善保护他的三个幼子。



    聪明过头的阿巴亥体会到了老汗王的良苦用心,又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终是步子迈大了,两步并做一步走,想着最后终要嫁给代善,不如先一步与代善建立情感联系,让代善能真心实意地保护三位幼子。



    代善仅比阿巴亥大七岁,又为阿巴亥的姿色容貌所倾倒,这会儿妾有意自然郞有情,他们的暧昩早就被有心的黄台吉看在眼里,暗中赠钱与老汗王的小妃德因类,嘱其唆告代善和阿巴亥的奸情。



    这种事一般男人都受不了,何况九五之尊,努尔哈赤自然也不例外,听闻此事雷霆大怒,对二人进行申斥并责罚。



    黄台吉以为除掉了最有可能的几位竞争者,那一段时间虽然表面上仍平静如常,内心里却乐开了花。但终究是阿巴亥媚功一流,此事不久努尔哈赤又重新召回了阿巴亥,对阿巴亥宠爱有加,完全忘记了之前的龌龊事。



    黄台吉心中自然怨恨,但是这次事件既然发生了,就不会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关键时刻还是能做为武器使用,只是看使用者的智慧与手段了。



    天命十一年,这件秘密武器在黄台吉的手里还是产生了作用。



    九月二十二日,四大贝勒一起密会,黄台吉建议待老汗王去世后,由代善继汗位,并令阿巴亥为老汗王努尔哈赤殉葬,日常理政军国事均有四大贝勒商量后决定,四大贝勒轮月在中枢处理机要。



    只要逼殉了阿巴亥,四大贝勒的利益就捆绑在一起,阿巴亥的三个儿子就完全的失去了继承权,他们四人谁也不会愚蠢到再推举阿巴亥的儿子,谁不怕新君算旧帐呢?



    这个决议最大程度上保护了四大贝勒们的利益,因此四人一致同意。



    在努尔哈赤临终前四大贝勒囚禁了阿巴亥,阿敏不是努尔哈赤亲儿子,自然不能参加老汗王发布遗嘱的会议,莽古尔泰鲁莽易冲动,且屡次受老汗王责罚,也不愿去,最后黄台吉取代阿巴亥的位置去参加老汗王的临终遗嘱见面会。



    但是,黄台吉在四大贝勒一致达成共识的当晚,又私下找到莽古尔泰,说代善原与阿巴亥有奸情,盗父妃妾,有失人伦,我觉得你五贝勒最合适,我到时支持你。莽古尔泰哪知是计,欣然应允。



    因是事先商量好的,所以在努尔哈赤落气的那天,代善虽然知道大汗仍对他宠信有加,也不能临时改变主意,改变主意避免不了一场大厮杀,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再说摄政如何比得上汗位。



    代善和另外三位贝勒在老汗王落气的第一时间就矫诏逼阿巴亥殉葬。虽阿巴亥死命抗拒,但其三子尚小,自保尚且能力不足,更不具有保护母妃的实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巴亥被兄长缢杀。



    四大贝勒当时密谋,莽古尔泰和阿敏说,多尔衮回去一定会告知兄弟阿济格多铎他们老汗王的遗嘱,并谋立多尔衮为新汗,不如尽早除掉根基尚不稳固的他们,最起码要夺掉他们的兵权。



    黄台吉不同意莾古尔泰和阿敏的想法,正色说道:”多尔衮三兄弟也为汗王亲骨肉,我等亲兄弟,今日为了储位,而作此骨肉相残同室操戈的事,必为世人所耻!”



    聪明的黄台吉笃定十四岁的多尔衮同样足够聪明,不会做那种自取灭亡的蠢事。



    武装夺权自相残杀虽然是解决问题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案,但会明显削弱八旗的力量,甚至会动摇成立不久的大金国的根基。而且武装夺权的最后结果最有可能四大贝勒消灭阿巴亥三子后还会为汗位再来一番厮杀,最终的结局就不一定在黄台吉的控制之下了。



    果然多尔衮并没有与阿济格和多铎说遗嘱的事。



    当黄台吉意外地参加了老汗王的临终嘱托会,多尔衮就知道老汗王已经决定不了什么了,老汗王只是一个行将消亡的普通生命,而老汗王的遗嘱不但不能成为他登上汗位的凭证,反而会成为他们兄弟三人的催命符。阿济格鲁莽少谋,多铎尚年幼(只有十三岁),虽说他们二人已成为镶黄正黄旗主,但根本不可能完全控制两旗,若与他二人说及遗嘱的事,他二人必逞血气之勇与四大贝勒死拼,但是以当时情势他们与四大贝勒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这时侯再心存侥幸,就是一点活路不给自已留呀!



    在推举汗王的时侯,代善本来志得意满,以为汗位已成囊中之物。不想莽古尔泰站出来说:代善盗父妃失人伦,而且曾经虐待自己老婆生的孩子,既不讲礼义,又不知廉耻,不宜为人主。代善脸红耳赤,不好争辩,多尔衮参加了老汗王遗嘱会议,也知道了老汗王的真意,所以对代善的阴谋诡计怨恨不已,也主张坚决不能立代善。



    代善退让,论序应该是莽古尔泰来当汗王,莾古尔泰拼命对黄台吉使眼色,黄台吉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时侯代善跳出来说:莽古尔泰生性鲁莽刚愎自用,曾经逼杀自己的生母,选他继承汗位将来大家都不会被其所容。阿敏和黄台吉立马附和这个意见。



    推选来推选去,最后只有四贝勒黄台吉最合适,于是黄台吉看似被众人推举实则是自已的精心运筹下登上了汗位。



    这个夺位计划他谋划了十一年,也隐忍了十一年,其心思之缜密,意志之坚韧,确实非常人所能比,黄台吉有时侯也暗暗自夸,只是不为外人道。



    这么多年来,对于使用阴谋和算计夺取汗位,他从来不以为耻,也不会内疚和惭愧,做大事者,从来不拘小节。



    黄台吉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汗位,不是为了享受大汗的权力和所带来的巨额财富,而是要坐在大汗的位置上实现自已的理想,改造这个国家的制度,重建这个国家的秩序,创造一个真正意义上能一直延续下去的集权帝制国家。



    登上汗位不久,黄台吉就对老汗王的很多政策做出了改变。



    当年努尔哈赤在抗击明军的时侯,对明朝汉人有着天生的仇恨,凡攻下一城不是屠城,便是将汉人作为战利品赏赐给下属,金国的贵族和将领会将每十三个汉人编为一庄,供其役使,生活在金国的汉人既无财富又无自由更无尊严,真如牲畜无异。



    所以金国的汉人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反抗,虽然这种反抗更多是象征性的,譬如水井里投毒,袭杀落单女真人等,并没有多少杀伤力,但是会在汉人群体中积累更多的仇恨。



    黄台吉上台的第一件事,便是放松对汉人的管制,他再破城时,一般不会大屠杀,以劝降汉人汉兵为主,其中丁壮,编入汉军八旗,归自已统领,汉人将领及军士,黄台吉会安排与女真妇女建立家庭,收拢其心,使其不欲南归;如果汉兵汉将建立战功,会和女真人一样得到奖赏和提拔。虽然目前汉军八旗军丁尚不足二万人,但是他们的战斗力并不比女真人差,他们善用火器并擅长攻城,而且比女真人更遵守军纪,不乱行杀戮和抢掠。



    另外即汗位之初,黄台地马上派人丈量土地,将各处余地归于国家,发给普通民户耕种,不许旗主、贵族再占用抢夺自由民的庄田,要想获得更多庄田和财富只能通过打仗通过军功通过抢掳汉人的人口牲畜土地才能得来。这一招既保护了自由民,也能更激励女真贵族战场上誓死拼杀。



    同时黄台吉开始提拔和重用汉族知识分子,使其为己所用,范文程和宁完我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有了范文程和宁完我的帮助,黄台吉如虎添翼,处理国政更是得心应手。自天聪元年至今的所有政治制度的建立、所有律法条款的变更及勘定,都离不开他二人的帮助。



    第二件事,便是对八旗进行改革。



    登上汗位之初,黄台吉只领有正白旗一旗,虽为汗王,军事实力比阿巴亥三子差多了,比之代善家族也差得很远,代善和其长子岳托领正红镶红二旗。



    黄台吉发布的政令各大旗主想听便听,不听就如放屁一般全无约束力。所以他一开始便谋划通过抢夺、监视和分化的方式来削弱各旗主,提高自已的军事实力。



    天命十一年九月十日,老汗王奴尔哈赤自知命不长久,将褚英长子杜度从镶白旗旗主调到镶红旗,不再任旗主,准备在自己死后,将镶白旗交于未来汗王统领,老汗王虽未明说,但明眼人都知道未来汗王是多尔衮,这些事当时的宗亲都很清楚。黄台吉登上汗位后的第三天乘各方势力还没有消化矛盾和各自猜忌时便将镶白旗交于长子豪格统领。



    阿巴亥三子因为继承汗位的事与代善家族之间的矛盾很深,而且两方各领两旗,实力相当,戒备心很足,相互防着对方,而且多尔衮很清楚,如果他们兄弟三人现在执意想要镶白旗,必然使原本欲要分裂的四大贝勒重新聚在一起来对付他们兄弟。所以只要不是代善拿镶白旗便不作反对。



    代善的想法与多尔衮差不多,这镶白旗本来是老汗王准备给未来汗王的,现在黄台吉是汗王,他来管理镶白旗事务也是理所当然。关键是他没有必要反对,反正镶白旗到不了他手上,他这会出来反对除了得罪新汗王,一点好处都没有,只有没头脑的人才这会跳出来反对,给自已的将来埋下祸根。



    多尔衮和代善并没有发表反对意见。阿敏与莽古尔泰只各掌一旗,再说大脑也不算灵光,虽然嚷嚷了两句,但没什么作用。这样两白旗便均在黄台吉的控制之下,使他的军事势力至少在明面上与阿巴亥三子、代善家族有了抗衡的实力。



    天聪元年二月黄台吉在每旗下设一名固山额真,由自已的心腹担任,虽名为襄助旗主管理旗务,实际上是监视和限制各位宗亲旗主。



    黄台吉上台初,仍然是四大贝勒联合执政,黄台吉表面上对另外三位大贝勒极尽尊宠,尽量保持四大贝勒联合势力的存在,形成对多尔衮势力的威压。开国政大会时,主席台上摆着四把大交椅,他与三大贝勒平起平坐,讨论国政事务时,若多尔衮反对,或者其他宗亲将领反对,他一般坚决执行;若三大贝勒有表示反对,他一般也听从意见进行修改或暂缓执行,其实这一切都是在下一盘大棋。



    因为两黄旗为老汗王亲军,牛录数最多,也多骁勇善战之辈。天聪元年三月,黄台吉借着四大贝勒的威势,强行完成了两黄旗与两白旗的旗帜对换,他亲领正黄旗,并由其长子豪格领镶黄旗,令多铎为正白旗旗主,阿济格为镶白旗旗主,多尔衮的十五牛录则挂在阿济格镶白旗下。



    到这一步,黄台吉家族拥有了两黄旗、汉军旗和蒙古旗(虽说是汉军旗蒙古旗,但是汉蒙旗总人数不到二万),才算在军事势力上相较于其他旗主保持了一定的优势。但是这种优势并不明显,若其他几方势力联合,他一样不经打,他还要进一步想法子巩固加强自已的军事实力。



    多尔衮的能力他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果一直边缘多尔衮,不但使多尔衮的兄弟一直敌视他,而且使阿巴亥三子更加团结,最后终会成为大金政权的巨大隐患。为了分化阿巴亥三子,也为了拉拢多尔衮,他找个莫须有的理由将镶白旗的旗主阿济格免掉,交由多尔衮担任。同时黄台吉为了结束旗主并立、事权不一的局面,进一步分化削夺另外三大贝勒的权力,除了之前老汗王封的济尔哈朗、德格类、杜度和岳托四位贝勒外,黄台吉便在老汗王死后不久又将阿济格、多尔衮、硕托、萨哈廉、豪格、多铎、阿巴泰等人封为贝勒,虽职位在大贝勒之下,但是也与三大贝勒一样参政议政,实际上已经相当程度瓦解了其余三大贝勒在政事上的决定权。



    天聪三年,黄台吉顺势废除四大贝勒按月分值政事的旧制,改以诸贝勒代之。



    要想成为真正的皇帝,必须君主集权,保证自已言出必行,令行禁止,而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就必须保持自已的军事力量足够强大,强大到其他势力聚合在一起也不能对他形成威胁。



    处理了阿巴亥三子的问题,他把目光聚焦在了其他三位大贝勒身上。这三位他夺位时曾经的战友,现在成了他集权的障碍,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的敌人,要清除和打压的对象。



    在处理三大贝勒的问题上,他曾问过范文程,范章京支吾不言,黄台吉聪明绝顶,仔细一想就明白了范文程的意思,所谓疏不间亲,处理三大贝勒虽是国事,但说到底三大贝勒还是他黄台吉的亲人,是爱新觉罗家族内部的事,外人不好给出建议,如果以后出了什么变故,他范文程就变成替罪的刀下冤鬼了。



    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先从阿敏开刀,阿敏非老汗王子嗣,打击他并不会引起其他兄弟过分的反应。而且阿敏屡次有僭越狂悖之言,当年他刚登上汗位的时侯阿敏就不服气,屡次出言挑衅,在征讨朝鲜时也有背叛上意的行为。可以说罪行一箩筐,想抓他的辫子易如反掌。而且阿敏平时心直口快,好争衅,与其他几位贝勒兄弟关系并不和睦,就连阿敏自已的亲兄弟济尔哈朗也多有得罪,让济尔哈朗很是不忿。



    很快机会就来了,天聪四年二月,刚刚结束的北京战役(明朝称己巳之变),黄台吉亲领八旗精锐打得明军毫无还手之力,确定了自已在军中的威望,顺利将掳获的大量人口和牲畜带回沈阳,三月他命令阿敏驻守金军刚刚控制的遵化、迁安、永平、滦州四城。阿敏在燕北四地强行推行剃发,又屠杀降兵降民,使士民怨忿,待明军回攻时,汉人积极作为内应响应官军,使金国所据四城尽数失陷,损失掉四千多八旗精锐军士,阿敏狼狈回到沈阳。



    五月二十三日黄台吉召集贝勒官民以阿敏连失四城,不能尽忠为国,致士民离心,定其罪。



    阿敏打了败仗,没有脸面为自已争辩,甘心服罪,黄台吉又暗唆官员揭发阿敏的其他罪行,最后定大罪共十六款,诸位贝勒、大臣要求将阿敏处死,黄台吉下令只将其幽禁,夺其所属人口、奴仆、财物、牲畜给济尔哈朗,只给阿敏留下庄园八所以及其儿子之乳母等二十人、羊五百头、乳牛及食用牛二十头,供其自养。阿敏长子洪科退也受到同样的处罚。



    处理了阿敏,原来嚣张的几大贝勒和宗室子弟明显收敛了很多。



    阿敏弟弟济尔哈朗年幼便是由老汗王收养,与黄台吉一起长大,关系亲近,对黄台吉一向敬重,黄台吉的勇武和谋略也令他很佩服,所以甘心情愿为黄台吉效力。济尔哈朗性格稳重,处事谨慎,安守本分,不惹是非,也很得黄台吉信任和器重。



    天聪四年七月,黄台吉将阿敏的镶蓝旗交由济尔哈朗统领。由此镶蓝旗实际上也成了黄台吉可以直接掌控的军事力量。



    天聪五年正月初五的国事大会,诸大贝勒都想着下一步的作战目标,有的说先攻击蒙古察哈尔部,有的说攻击明朝锦州城,他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干掉亲五哥莽古尔泰,莽古尔泰象阿敏一样骄狂跋扈,对他多有不敬之言,且性格粗犷缺乏心机和谋略,对付他也一样易如反掌。



    黄台吉知道,内政不宁,外战有再多的胜利也不可能长久,甚至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可惜远在北京的崇祯皇帝并不明白这一点,他一直搞不清楚主次矛盾,搞不清国家政权运行的底层逻辑,整天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忙得焦头烂额,一直想着如何维护亲亲之义骨肉之情,维护自已的好名声,哪怕诸位宗藩要将大明江山消耗得山穷水尽,他也不想动宗藩亲王一个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