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初那个封印?”晏素鸿问道。
“什么封印?”魏风庾疑惑地问道。
楚别山面上闪过一丝愧疚,张灵替他说道:“刚上大一的时候,西安古墓,当时解印迟了半刻……”
楚别山注意到魏风庾眼中闪过些许疑惑,试探着问道:“你……记忆有损?”
“我记得那次去古墓的时候,但是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好像……确实不记得了……”
魏风庾这句话彻底让楚别山确认,那次西安古墓中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大抵是不记得了。
可时间紧迫,也来不及给他再讲一遍让他慢慢回忆,青铜巨兽还在外面慢慢游走,时不时敲打着灵阵,众人竟然一时间无计可施,都愣了一刹那。
“你可信我?”楚别山忽然开口问道。
魏风庾望向楚别山深色的眼仁,似乎不由得陷了进去,相由心生,更何况是眼睛,眼眸如此清澈之人,想必心性也不坏,便张口答应下来:“自然是信的。”
“那次我辜负你的信任,此番……不会了。”楚别山轻声说了一句,“把你的头发给我一缕。”
逃避痛苦大概是一种人类都会有的天性,又或许是楚别山对亏欠格外敏感。
楚别山说这句话也是带了点私心的,前半句轻到几不可闻,后半句又忽尔清晰起来,似乎是故意想隐去前半句,可不说出来又问心有愧,这样说出来,便隐隐约约填了心中的一道坎。
魏风庾看时间紧迫,虽然难得见楚别山一次说这么多话,还有好多没听清,想必以他的性子,大概又是在解释什么,但魏风庾也来不得多想,只是心里早就默认了这个人绝不会害自己,便点头应下了。
楚别山点了点头,轻轻拂下一缕魏风庾头上的白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手指微颤,将白发轻轻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别山,你先借风庾的这一缕白发,激活天魔印的力量和这阴灵缠斗半刻,我来布置封印。”晏素鸿慢慢解释道。
“好。”楚别山说话仍然简洁明了,将手中的白发化为一缕金丝融入眉心。
晏素鸿收起甬道门口的结界,墓室中,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一股强大的魔气从远处传来,仿佛连时间都为之凝滞。
青铜巨兽的咆哮声在甬道深处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怒吼,震得墙壁微微颤抖。
“来了!”晏素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她手中的铜钱串瞬间化作一道道金光,悬浮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墓道的尽头。
张灵也迅速反应过来,她手中的桃木剑闪烁着淡淡的雷光,剑尖在八卦阵上雕刻出奇异的纹路,渐渐化作一个个阵法铭文,不断完善着八卦阵的每一个阵脚。
楚别山站在最前方,他的青铜剑悬浮在身前,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冷峻,仿佛已经将自己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的手指轻轻一动,青铜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别山,除了这头发,我真的不用再干点什么?”魏风庾见青铜巨兽已经完全被楚别山吸引过去,心里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不必,静养。”
“果然又是短短的一句话………”魏风庾心里诽谤了一句。
楚别山持剑旋在空中,和青铜相对而立,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虚影。
赫然是晏家先祖晏安,晏安本是一名云游道士,上古在封魔之战,以一人之力,斩尽东海魔族,一战成名,后来才创立晏家。
金色虚影举手投足之间仿佛裹挟着天地之威,和青铜巨兽碰撞在一起。
连带着甬道都开始振动起来,青铜巨兽的灵智不低,似乎知晓这缕金色的虚影虽然强大,却只能和他缠斗片刻。
转头向晏素鸿和张灵正在努力布置的封印阵法猛撞而去。
晏素鸿心头一惊,这等级别的魔兽,应当长年被镇压在昆仑山底,又怎么会在一场试炼中被放出来。
鹤发老者见状不妙,又准备出手,却听见一句缥渺之音,“师弟莫急,我等看看这天魔之子到底有何能耐,也为日后对抗魔族。”
“楚别山,别让它攻击封印!”晏素鸿暴喝一声。
“吹笛子。”楚别山眼神示意道。
“好嘞,终于有事干了。”魏风庾对上楚别山的一道眼神,马上掏出笛子对在唇边,音波裹挟着气流,向着青铜巨兽席卷而去。
楚别山见魏风庾动作如此迅速,也瞬间将二胡立在左腿,长弓一抖,奏出裹挟着灵力的气息,和魏风庾奏出的气流合为一处。霎时间便拦住了青铜巨兽。
可这青铜巨兽力大无穷,舞爪狂拍着周身环绕的气流,支持片刻,楚别山嘴边便溢出一丝血迹来。
楚别山的二胡弓弦突然绷断,他扯下束发银链续弦,可手动组件却难掩一股疲惫之态。
当青铜巨兽的利爪撕开气浪袭来时,他忽然将半截断弦缠上青铜巨兽的爪子,丝弦割破掌心涌出的青铜碎片竟在虚空凝成血色八卦。
“楚别山情况看起来有点危险。”魏风庾心道一声不妙,看来这一缕气息所加的灵力不足,根本困不住这个庞然大物。
自己的笛子虽然能引起气流震荡,可因没有系统的学过引动灵力的方法,此时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魏风庾不由得有些后悔,晏素鸿当时给楚别山的那些书卷,自己也该多翻翻,如今好歹有个应对之法。
可后悔没用,解决当下的困境才是王道,魏风庾转念一想:“别山,我这白发到底怎么用?”
楚别山闻言愣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最终还是出口说了一句:“不可轻举妄动。”
魏风庾嘴角一勾,笑着说道:“我好像隐约记起,我昏过去之前,你用青铜剑和我的长枪似乎可以借我的白发擦出火花来?”
“来,借你的剑一用。”
楚别山还在犹豫,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被打断了。
“楚别山,别犹豫了,这办法可行,也能最大程度的保护他的肉身。”晏素鸿的声音在二人头顶响起。
楚别山闻言便不再犹豫,将腰中的长剑向魏风庾的长枪推去。
魏风庾的白发在魔气中狂舞,他将长枪倒插进地脉裂隙:“借个火?”
楚别山剑锋擦过他枪尖的刹那,迸发的灵火沿着缠绕阴灵的气流逆流而上,灵火行走间,在气流上刻出一道道符咒。
青铜巨兽终于开始吃痛,在与灵火的对撞中,巨大的身躯开始慢慢崩塌。
青铜残片在灵火的作用下,缓缓化作一个青铜鼎,将浑身散布着黑气的阴灵包裹在其中。
可是那阴灵还不死心,慢慢拼凑着青铜躯壳,抵御着灵火的煅烧,慢慢靠近楚别山。
魏风庾闪身挡在楚别山面前:“怎么?觉得对付他比较容易?”
“小子休要猖狂。”阴灵发出一阵怒吼,在魏风庾耳中却化作人言。
“竟然还能口吐人言,我陪你打一会。”魏风庾说罢,挥舞着长剑长枪,擦出灵火和电弧,将慢慢靠近的青铜巨手逼退回去。
青铜巨兽再次吃痛,却感受到了极为熟悉的气息,片刻后才开口怒吼道:
“汝乃吾祖天魔之后,为何要助人族炼我。”青铜巨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
魏风庾不怒反笑:“你说的那个天魔我一次也没见,倒是因为它被这三个人莫名其妙的抓过一次,你说我到底是应该帮他还是恨他?”
青铜巨兽闻言竟发出一抹诡异的笑声:“汝乃吾族复兴希望,今日汝炼杀我,来日也必将助我,吾无怨无悔。”
魏风庾听见这道声音,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快,冷笑一声:“等着我来日助你?那你现在还是赶快去死的好!”
说罢,长剑一挥,斩出一抹长虹,一把将长枪钉入青铜巨兽的眉心,霎时间,它巨大的身躯猛然崩塌,化作了一个青铜鼎。
青铜鼎发出远古编钟般的嗡鸣,鼎身饕餮纹开始吞食四周魔气,慢慢将魔气转化为灵气。
阴灵做着最后的挣扎,化作一个兽人,手举青铜鼎便要砸向楚别山。
兽人咆哮着,震落了洞顶钟乳石。魏风庾在碎石雨中突进,可牵着长枪的战术腰带卡扣似乎承受不住这般冲击,竟突然崩开了。
兽人咆哮震落的钟乳石雨里,楚别山突然看见魏风庾瞳孔深处掠过鎏金暗纹,当年古墓壁画里天魔降世时的异象,又在他心头引起了一丝深深的不安。
楚别山似乎犹豫了半刻,最终还是飞快的甩来他腕上的五彩绳结,绳结迎风一展便缠住了魏风庾的手腕。
魏风庾忽然记起当年地质探测的时候遇到了泥石流,楚别山似乎也用这根绳子拉过自己,此刻这根绳子又成了刺向魔核的牵引索,不由得有些怀念。
这兽人不知道是意识到这根五彩绳有着重要的意义,还是觉得扯断这根五彩绳便能反击,冲着五彩绳一掌挠去。
“找死。”魏风庾声音似乎有些冷淡,下一刻长枪带风,瞬间便洞穿了兽人的眉心。
最年长的圣者望向镜中,见魏风庾的长枪正钉在兽人眉心,流出一缕怪异的黑血。
“别山,合奏。”魏风庾冲着楚别山打了个响指。
“好。”楚别山缓声应道,二胡拉出的曲目悠扬婉转,可与魏风庾枪管喷出的金属流竟产生了奇异的共振。
魏风庾的白发突然无风自动,发丝间游走出细小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落地便化作锁链缠住兽人脚踝。
楚别山见状突然割破手腕,任鲜血浸透二胡琴筒,在他拉的《安魂曲》里混进了龙吟般的震颤。
兽人身上千年阴灵的气息,正在被金色符文和楚别山弹奏出的灵力渐渐磨灭。
在镜外观战的圣者目光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欣赏:“此子虽然有天魔血脉,可心性甚佳。”
当枪尖没入兽人心脏时,一缕黑血顺着枪纹渗入魏风庾掌心,
云镜外的圣者们看到这一幕,有点面面相觑,最终同时掐算起天机来。
“以战养战,以魔炼心。”鹤发老者抚须看着镜中调息的四人,“那孩子吸收阴灵血竟未入魔。”
“大概是因为他心里烧着比魔焰更烫的东西吧……”女圣者轻笑一声,镜面映出魏风庾擦拭长枪时,目光掠过楚别山背影的刹那。
云镜突然映出魏风庾战术包内翻出的半片银杏,与楚别山剑匣夹层里的残叶拼成完整脉络。
圣者们渐渐停止了各种讨论,默契地沉默,任由晨光吞没这些不该被道破的天机。
随着兽人彻底失去生机,千年阴灵的力量被魏风庾彻底炼化,他们终于见到了通往昆仑天枢的大门,也再次见到了童颜鹤发的老者。
“呜,总算出来了。”魏风庾感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