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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梦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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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
    管家开着车在夜色中飞驰,不一会儿就到了魏长风家门口,“请吧。”



    蝉鸣在跨过门槛的刹那销声匿迹,落地窗漏出的灯光像截断的月光,将玄关处青瓷瓶的裂纹映得纤毫毕现。



    晏素鸿搭在雕花椅背上的手指微微蜷曲,黑呢西装在盛夏夜里厚重得像未化的积雪,领针镶嵌的蓝宝石正对着水晶灯最尖锐的棱角,折射出手术刀般的寒芒。



    魏风庾面前的红茶早已不再腾起热气,杯沿凝结的水珠坠落在鎏金桌布上,洇开的痕迹像极了某种古老图腾。水晶灯垂落的灯光,似乎在他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冰凌,他和晏素鸿坐在长桌的一侧,对面还摆好了两杯尚未动过的茶,“我亲爱的儿子,和这位……请坐。”



    “爸,所以你们都看见了?我们看到的东西可有假?”魏长风缓缓开口。



    “不错,你们看到的东西的确不假。”魏风庾缓缓开口,“可你们知道永生计划为何会被启动?”



    魏长风和楚云航都愣了一下,“难道还另有隐情?”



    晏素鸿看两个人表情僵硬中带着一丝迟疑,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随着人口的不断增长,技术迭代的速度已经无法养活全球的人口,但是进一步的技术进步意味着更长的研发周期,人类生命有限,如今已经到达探索之瓶颈,所以我们必须设法提高寿命上限。”



    晏素鸿见两人没有说话,继续说道,“张灵和一批学者设计出了永生药物,风庾带领另一批学者创造出了永生空间,可是都需要有人亲身去试。”晏素鸿眼中闪过一丝痛意,“我便以身作则,进入了永生空间,让另外一部分科研参与者尝试永生药物,可惜这两个计划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问题,一大批科研人员和子女因为实验出现灵魂受损。”



    “为何偏偏是我们?”楚云航忽然问道,听到这里,他心中其实早已没有了太多的抵触。



    楚云航当然明白身为人类的先驱者,面对这些未来的挑战,自当敢于人先,可未必每个人都会一直甘为人先,加之,又有几个父母肯将自己的孩子,从小就卷入这股时代洪流,仿佛一出生就已决定了往后的命运。



    “为何,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何有些人食不果腹,而我们却衣食无忧?”晏素鸿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面上带着一丝讥讽。



    “可未必每个人都愿意牺牲自己,在一群孩子还不知道世界的意义的时候,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魏长风说道,“而且对不自愿者,又何必斩尽杀绝……”



    晏素鸿开口打断魏长风,“既然不自愿,所以我来逼他们,你觉得我有错?要怪就怪你生来就在帝王家吧。”



    晏素鸿说着,心中却飘过一缕愧疚,人类的使命就是你的命运,为了人类千年大计,我不得不在,你还不懂得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赌上你的一切。“我虽然是一个母亲,但我不只是一个母亲。”晏素鸿在心中安慰自己,于是便很快将这缕愧疚掩盖下去。



    “公平和自由并非不可调和,何必要用一人之力塑造公平,这样的公平真的算是公平吗?”楚云航双眼直直的望向晏素鸿,



    “三个月前非洲基地的麦田全枯了。”晏素鸿的蓝宝石领针突然折射出全息投影,焦土上挣扎的麦穗在桌布投下扭曲黑影,“自愿参加土壤净化的人,还没凑齐播种机的操作员数量……”晏素鸿手指划过空中悬浮的基因链模型,金线缠绕的DNA家纹突然暴露出焦黑的断口。



    水晶灯突然暗了三度,魏风庾忽然开口打断晏素鸿,“其实我们也不过是把刽子手的刀,装饰成救世主的权杖。张灵说究竟要如何选择还得交给你们自己,她干了不少蠢事,可这句话我还是认同的。”



    料想中的剑拔弩张,针锋相对都没有出现,一切只是平静的发展着,平静到两个少年被自由的撂在十字路口,却忽然失去了抉择的勇气。



    楚云航忽然觉得自由二字忽然有些讽刺,似乎拼尽全力争得的自由,此刻却给不了他们任何答案。



    桌上的茶早已不知凉了多久,“哥,怎么办,我忽然觉得两条路各有各的道理。”



    “那请问能否换一种方式呢?”楚云航说道。



    “请讲。”



    “给不愿意参与计划的学者一个退出的机会,然后在社会上招募志愿者参与涅磐计划,挽救受损的灵魂。”楚云航凛神,抱拳说道,“婉儿现在的灵魂也危在旦夕,我以为这是个两全其美之法。”



    “想的不错,但我要提醒你,为了一部分人牺牲另一部分人,恐怕并非明智之举,哪怕他们是自愿的。”



    魏风庾听到此处,心头一震,许久之前便觉得觉得楚云航极为熟悉,不由得盯着他看了许久。



    “楚云航,不过我可警告你,不要再想你的什么两全其美之法……”



    楚云航端正的立在椅背之后,目光笔直,却不知在盯向何处



    魏风庾忽然开口打断晏素鸿,“够了,都说过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你又何必多言?”



    “那可且问,若是他们偏要选这个自愿计划,你又当如何呢?”晏素鸿眉梢浮上一抹怒意。



    “素鸿,你何必对一个孩子如此苛责?”



    “哦?孩子,恐怕不止吧。”



    “这些年你哪次跟我作对,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晏素鸿忽然冷笑一声,“但是,他和你书桌上那张照片里的人,是什么关系呀?”



    魏风庾蓦然意识到,如果晏素鸿想查,又何必等到今日,可连他自己都不想深查的事情,晏素鸿想必也是差到一半就放弃了,有时候与其查的清清楚楚,还不如装糊涂,至少还能给自己一个借口,或者面对这个孩子的时候,心中也少了一份愧疚。



    “素鸿,你晏家虽然是千年古族……”魏风庾话音未落,一把长剑便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何人在此放肆?”晏素鸿厉声问道,“磁约束开启。”



    “关闭磁约束场!“管家的声纹解锁了最高权限指令,腕间却突然缠上量子锁链。



    “真是令人诧异,你是何时拿到最高指令的。”晏素鸿的冷笑从实验室穹顶传来,那些镶嵌着二十八星宿图的合金板正在渗出青铜色的雨。



    管家也未答话,一把长剑便向着晏素鸿刺去,



    “昆仑剑为何在你手中?”晏素鸿手中闪出一丝青光,向着昆仑剑缠去。



    “哈哈,你果然知道,不枉我今夜来此。”



    魏长风知道管家此时不安好心,说这些话也只是为了扰乱晏素鸿的心神,“妈,别理他,小心偷袭。”



    “小娃子懂的还挺多,不过老夫今天来,不过是告知真相而已,”管家继续在空中躲闪着,“我记得当年青雷也出自上古封印,和昆仑剑同源,当初也是你们自作聪明,发现这样的上古遗迹不用,反倒想凭你们的无知硬生生走出一条路来。”



    晏素鸿手下攻势更为凌厉,青雷在空中闪出一道道电光。



    “你们无知也就罢了,结果你们还不愿意用那些底层百姓的性命来填,偏偏要装出一副怜悯众生的样子,若是你真的怜悯众生,又为何要用科研人员和他们的子女来填你的路。”



    魏长风闻言一顿,却仍然开口说道,“你若心中真的没鬼,为何在此大开杀戒,难不成是想杀人灭口?你的道理真的有理,何不说来看看?”



    “小少爷这个问题就问的好了,晏董不如代为解答一下?”管家阴阳怪气的说道。



    见晏素鸿没有回答,又面带嘲讽的说道,“无非是因为你多年对平民百姓的所作所为,如果好事没有让他们享受到,现在来了要命的勾当才想起他们,这种反差让你感到了一丝愧疚。”晏素鸿听到此处连青雷的节奏都逐渐慢了下来,管家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轻轻从声线中发出一丝叹息,“哦,差点忘了,当年那场金融危机,就是你为了筹集永生计划的经费一手策划的。”



    魏风庾在一旁终于止住血,听见空中的打斗与声音,本想劝阻一二,可一开口,胸中气血便止不住的往上翻,试了两次也便只好作罢,盘坐在楚云航和魏长风面前,“你们伺机快走,我们在此还能抵挡一二。”



    可管家一剑劈来,落在地上,形成了一圈晦涩的纹路,“想走,呵呵,魏教授想的也太轻松了……”



    魏风庾看着那些纹路,虽然知道是围困之术,却恍惚又看见二十年前的天枢研究所——那时,楚别山也是这样俯身在古籍堆里,周身环绕着封印纹路,白大褂沾着三星堆的青铜锈,累了便指尖夹着张灵送他的玉竹书签,伏案休息一会。



    当年除了魏风庾,晏素鸿和一大批晏家子弟,楚别山和张灵,都在天枢研究所进修学习。



    可是这天枢研究所,虽然说是研究所,可是却坐落于昆仑山上,终年冰雪堆积,研究所落脚之处倒是廊庭水榭,只可惜所有的水都被冻成了千年寒冰,本来建筑透露出江南柔韵的风格在此处却多了一丝冷肃,说是研究所,却更像一座古洞仙山。



    天枢研究所不同于其他机构,来此修行的,不仅要有深厚的现代科技底蕴,还要来自于历经不知有多少岁月的古老家族,或者家族中一些核心弟子经历考察后推举的山下之人。



    这些家族除非在人类传承将要断绝之时才会出山,否则,即使一个民族遭受了灭顶之灾,他们也不会因为本族受难而出山,倒不是无情,只是这些家族在上古大劫之后,一直镇压着残余的魔族,若是出山相助,魔族趁机逃离,又是一场人间大劫。



    诸多古族知道,修仙一道在上古大战之后便已经走到了极限,人族靠着昆仑山的神力才获得惨胜,历经悠久的斗争,魔族已经对昆仑神文了如指掌,虽然一时半会儿仍无法破解,可人类如果没有新的破解之法,当魔族再一次破土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偶然下山的弟子见到山下的人族开始发展武装科技,众多古族共同商议决定,每一代选出一些弟子下山,一边寻找可靠的传人传授修炼之法,一边了解山下世界的动态。



    楚别山,张灵,魏风庾,都是晏素鸿在山下找到的,最初的时候魏风庾对世界上存在鬼神一事嗤之以鼻,最后上昆仑山的时候,也是因为探测能源的需要,再加上张灵那时候有孕在身,魏风庾害怕他们两人上山会有什么意外,便决定和他们一同上山。



    “我说,这都21世纪了,你们怎么会相信这些?”魏风庾嚼着口香糖走在山路上。



    “魏兄,我国传承千年,且此事与上古隐秘有关,又有诸多实验数据与此相关,不可轻视。”楚别山特地穿了一身白衣,眼色清浅。



    “别山。”忽然扯住楚别山的白衣袖口挂着的五彩绳,开口调笑道,“这群老古董把星链基站雕成镇山石兽,也不怕马斯克来收版权费?“



    楚别山看了看腕间的五彩绳,轻轻拽开了魏风庚乱动的手,看着空中突然投射出三维山势图,纳米材质的白衣在磁场中泛起涟漪:“魏兄若再触发天垣结界……”他声音像淬过液氮的琴弦,弹出几个冰冷的音符,“下次激活的会是羲和……”



    话音被尖锐的蜂鸣截断,张灵发间的生物传感簪突然炸开成伞状力场。她小腹处的防护服亮起DNA链状光纹,那是孕早期的量子安胎仪在工作:“小心,冰层下有活体反应!”



    魏风庾嗤笑着弹出改装过的激光笔,红光在冰面蚀刻出歪扭的嘲讽标语。冰层突然蛛网般裂开,奇怪,生物的触须裹挟着液态氮的寒潮破冰而出,复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就这?“他旋身避开攻击,战术腰带弹射出微型无人机群,“我去年在硅谷黑市见过的家政机器人都比这玩意凶………“



    话音未落,无人机突然集体失控,在触须周围编织出《周易》卦象的电磁牢笼。魏风庾的目镜闪过数据洪流,那些本该受控的纳米机器人,此刻随着一缕蓝光缓缓化作太极八卦的图案,向着魏风庾缓缓压去。



    楚别山见魏风庾若是再不躲闪恐有生命危险,并指划过剑鞘,激光刃竟在空气中刻出克莱因瓶的拓扑结构。冰层下发出青铜编钟的哀鸣,楚别山的血液从关节处渗出,却很快消失在虚空之中,手腕却仿佛从未受伤一般。



    “这是墨家机关术与强人工智能的融合体残片。”楚别山用剑尖挑起一块闪着幽蓝的机械碎片,“天枢七万年前就淘汰了初代守卫,现在操控它们的是冰层下的玄武。“



    魏风庾战术目镜的戏谑光芒忽然凝滞。他看见碎片内部流转的不是电路,而是用纳米技术篆刻的甲骨文,似乎每个字符都在进行着每秒亿万次的量子自旋。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更何况是现代武器,微量化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更何况是飞速的微量化武器。



    山巅忽然传来晨钟暮鼓的音波,积雪簌簌抖落间显出一位鹤发老者的虚影。



    老人手持拂尘,“小友觉得我这守山傀儡粗陋?”老人的虚影竟能拾起魏风庾刻在冰面的激光涂鸦,“不妨看看这个。“他轻点禅杖,涂鸦文字突然跃入现实,化作啃噬机械触须的纳米机器人。



    魏风庾的呼吸在防护面罩上凝出白霜,他看清那些纳米机器人竟然包裹着蛋白质外壳,隐约还印着天枢的凤凰涅槃徽章。这分明是上周张灵发表在《自然》子刊的蛋白雕刻技术,有望在未来批量化自由塑造蛋白形态,此刻却被演绎成上古秘法的现代形态。



    魏风庾从未想过,现代科技竟能和只存在于小说中的修仙完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