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别山还没说完,话音就被尖锐的蜂鸣截断,张灵发间的生物传感簪突然炸开成伞状力场。
她小腹处的防护服亮起DNA链状光纹,那是孕早期的量子安胎仪在示警:“小心,冰层下有活体反应!”
魏风庾嗤笑着弹出改装过的激光笔,红光在冰面蚀刻出歪扭的嘲讽标语。
冰层突然蛛网般裂开,奇怪生物的触须裹挟着液态氮的寒潮破冰而出,复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就这?“他旋身避开攻击,战术腰带弹射出微型无人机群,“我去年在硅谷黑市见过的家政机器人都比这玩意……凶………“
话音未落,无人机突然集体失控,在触须周围编织出《周易》卦象的电磁牢笼。
魏风庾的目镜闪过数据洪流,那些本该受控的纳米机器人,此刻随着一缕蓝光缓缓化作太极八卦的图案,向着魏风庾缓缓压去。
楚别山见魏风庾若是再不躲闪恐有生命危险,并指划过剑鞘,激光刃在空气中刻出克莱因瓶的拓扑结构。
可还未撑得了半刻,勾画出来的纹路便轰然崩塌,化作一群光点散去。
冰层下发出青铜编钟的哀鸣,楚别山的血液从关节处渗出,却很快消失在虚空之中,一缕清风拂来,楚别山的手腕立刻恢复如常,仿佛从未受伤一般。
楚别山躬身收剑,对着水中的深深一拜,“多谢豸鱼前辈手下留情。”冰层这才慢慢恢复如常。
“这是墨家机关术与强人工智能的融合体残片。”楚别山用剑尖挑起一块闪着幽蓝的机械碎片,“天枢七万年前就淘汰了初代守卫,现在操控它们的是冰层下的豸鱼。“
魏风庾战术目镜的戏谑光芒渐渐凝滞。
他看见碎片内部流转的不是电路,而是用纳米技术篆刻的甲骨文,似乎每个字符都在进行着每秒亿万次的量子自旋。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更何况是现代武器,微量化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更何况是飞速的微量化武器。
就这还只是初代守卫?如此看来,昆仑天枢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魏风庾心里还在感叹,便听到山巅忽然传来晨钟暮鼓的音波,积雪簌簌抖落间显出一位鹤发老者的虚影。
老人手持拂尘,“小友觉得我这守山豸鱼粗陋?”
老人的虚影竟能拾起魏风庾刻在冰面的激光涂鸦,“不妨看看这个。”
他轻点禅杖,魏风庾方才用激光涂鸦的文字突然跃入现实,化作啃噬机械触须的纳米机器人。
魏风庾的呼吸在防护面罩上凝出白霜,他看清那些纳米机器人竟然包裹着蛋白质外壳,隐约还印着天枢的凤凰涅槃徽章。
这分明是上周张灵发表在《自然》子刊的蛋白雕刻技术,有望在未来批量化自由塑造蛋白形态,但真正做到还不知需要多少时日,此刻却被演绎成上古秘法的现代形态。
魏风庾从未想过,现代科技竟能和只存在于小说中的修仙完美融合。
鹤发老者仿佛看穿了魏风庚的心思一般,“莫要以为玄界没有科学之理,从你人间所谓的旧石器时代开始,老夫和族中圣者便发觉工具武器之利。”
老者仿佛恨铁不成钢一般的说道,“没想到千年之前人间才出现机关术,所以如今你这人间,在老夫眼中也不过尔尔。”
魏风庾见识了这老者的厉害手段,也便未再轻视,“以前是我才疏学浅,不过还有一事不明。”
“小友且慢,你们还没过我入宗测试,有些事过了再问也不迟。”话音未落,鹤发老者的虚影便缓缓消散,白色迷雾从四面骤然涌来。
鹤发老者立于云镜前,指尖掠过镜面荡起涟漪。
镜中那些生着铜锈的蛇形魔物从鼎耳簌簌坠落,四人慢慢被潮水般的青铜蛇包围。
老者见魏风庾长枪横扫,枪管喷出的冰雾将三条青铜蛇冻在鼎身,符纹恰与鼎上震卦重合,“倒是机敏。”
“楚别山?“魏风庾的拇指顶开腰间的卡扣,见楚别山抚弦的指节在冰雪寂寥间映射出一缕苍白。
“退三步,踩西南。“楚别山的声音比冰锥还利落。黄铜罗盘从他掌心浮起,八枚玉牌在空中拼成诡异的水纹状。
魏风庾看着红雾在玉牌嗡鸣中碎成齑粉,月光在弦上碎成银屑,楚别山的二胡声就在这时切入。
晏素鸿抛出的铜钱钉住坎位,张灵的桃木剑引雷劈向离宫,魏风庾的《破阵乐》催动音刃收割蛇群。
镜面忽然映出魏风庾颈侧浮现的黑纹,老者蹙眉捏诀,一缕金光悄然没入云镜。
当最后一条青铜傀蛇在音波中碎成铜渣,晏素鸿突然抓住魏风庾的手腕:“你脉搏里似乎有东西在爬。”
晏素鸿用铜钱贴在他颈侧,魏风庾原本略显青黑的血线却忽然恢复如常。
晏素鸿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见楚别山的声音。“西南角。”
楚别山剑尖指向突然移位的青铜鼎,鼎身裂缝里渗出沥青般的液体,“真正的阵眼才开始转。“
张灵用桃木剑挑起条还在抽搐的蛇尸:“这些傀儡蛇的齿痕和三星堆出土的青铜器铭文……”
话音未落,九尊青铜鼎突然发出齿轮咬合的轰鸣,鼎口喷出的幽蓝火焰在天穹交织成星图。
魏风庾长枪点地,借力跃上震位鼎耳,看见原本封闭的巽位岩壁正在缓缓升起,露出条布满兽首灯盏的甬道。
楚别山突然扯下段五彩绳结扔给魏风庾,“把毒血引到枪尖。”
绳结缠上枪柄时,魏风庾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降真沉香混着铁锈的味道。
前不久地质勘探中毒后,楚别山用来给他包扎伤口的绷带似乎也是这种气息。
“我还当是怎么了?能被低阶魔物咬到,你也是……”晏素鸿想通了刚才的毒血到底是怎么回事,面带嘲讽的说道。
似乎是对魏风庾最初瞧不起昆仑修仙的回击。
甬道尽头,九头玄鸦拖着磷火战车碾过兑位时,楚别山的剑穗突然崩开。
魏风庾旋身接住坠落的玉坠,掌心触及的刹那,幻象里闪过实验室爆炸时楚别山推开自己的画面。
“发什么呆!”张灵的暴喝惊醒了魏风庾,可还没来得及提枪抵挡,楚别山便一剑贯穿鸦首,腥臭魔血竟瞬间化作红莲业火。
云镜外的圣者们齐齐颔首,鹤发老者拂尘扫过镜缘:“看见了吗?那业火本该焚尽魂魄,却被他枪上寒霜转为淬炼筋脉。”
说着眉目间浮出一缕欣赏之色,“不愧是我族圣女下山所选之人。”
有位圣者袍袖一挥,指向晏素鸿腕间发光的铜钱,这是晏家独创的洪武通宝,被晏素鸿开发出吸收逸散魔气的功效。
“晏家这一代真是能人辈出,还有人想出用通宝吸收魔气的法子,不错……”
镜中,魏风庾的白发在烈焰中翻飞如旗,枪尖挑起的冰莲与楚别山音律凝成的青鸾共鸣。
青鸾卧在冰莲上吐出一道道冰火相映的光芒,磨灭着玄鸦的生机。
当最后一头玄鸦在冰火交织中汽化,整个洞穴突然陷入死寂,并没有继续深入的通道,反而让此处变得格外诡异。
更令人诧异的是,晏素鸿腕间铜钱串此时突然崩断,钱币滚落成诡异的卍字纹。
“不对…”她话音未落,鹤发老者的虚影在阵眼处踉跄浮现,袖口染着黑气:“快退!这孽畜吞过镇魔碑……”
青铜鼎群炸裂的冲击波将四人掀飞,魏风庾在碎石雨中抓住楚别山的剑穗。
楚别山身上的玉坠烫得惊人,映出兽人骸骨上流动的阴灵符咒,魏风庾吐出一口血沫,“没想到真能见到活的上古祭品。”
青铜鼎炸裂的刹那,千年阴灵裹着兽人骸骨重塑肉身。鹤发老者的玉冠突然迸裂,白发如瀑散开:“放肆!”他并指成剑就要破开云镜,却被三柄拂尘同时架住,“师弟且看。”
“要叙旧等会儿吧!”楚别山劈开坠落的钟乳石,刚才的斗争中二胡弓弦已断了小一半。
他们凝神看着地下游走的青铜碎片,这些碎片在魔器的作用下慢慢重组成一个巨兽的样子。
巨兽发出一阵愤怒的吼叫,狂风带着残余的青铜碎片席卷而来,“晏家,这些年的账该算一算了。”
晏素鸿闻言身躯一震,血脉中生出一缕抗拒,随手划出一道剑影。
可是剑影落在巨兽头上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四人眼神交汇了一瞬,下一刻便齐齐出手。
琴声如裂帛,而笛声婉转,慢慢磨灭着巨兽身上残余的魔性。
晏素鸿不断挥出一道道剑影和巨兽缠斗着,张灵则在一旁慢慢布起阵来。
楚别山似乎对魏风庾的笛声极不满意,“魏兄,婉转之音恐怕难以驱魔。”
“别山,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奏高昂之音,我若不用婉转之音相称,你高我也………”魏风庾话音未落,魔气却忽然高涨,逼得四人不得不后退到了甬道口,借着灵阵兴许还能抵挡片刻。
“这是?”楚别山望着灵阵外肆虐的魔气沉声问道。
“恐怕是当年那只吞了我族镇魔碑的魔兽,不知为何在此时现身。”晏素鸿听到老者隐约的声音便有了猜测,再加上刚才交手感受到一缕异常的魔气就更加确信了。
“你有办法吗?要是你没办法,老头又不出手,恐怕我们今天都得命丧黄泉喽。”魏风庾虽然身处险境,可语气丝毫不慌。
青铜巨兽在外面游走着,带来一缕无形的压迫。
晏素鸿犹豫了片刻,“办法还是有的,但是得需要点时间,等会儿出去之后你们至少得在外面帮我撑一柱香。”
可想到张灵还有孕在身,魏风庾虽然对现代武器颇为熟悉,却对这些仙家机关还是一知半解。
加上天魔之力和灵力相排斥,魏风庾平日无法正常动用灵力,和楚别山配合一时半刻还好,时间一长弊端便会渐渐显露出来。
“头发。”楚别山忽然出声说道。
晏素鸿心中却闪过一缕担忧,“可是当时我们……”
“什么头……”魏风庾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天生白发,刚上大学认识楚别山的时候,便是因为这一头白发。
记忆在脑海中恍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