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因为救你,所以才被扔入了涅磐计划?”魏长风忽然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不论哪个平行时空,我都会对你有一种熟悉感,你说是不是这个原因?”
楚云航面上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连累你了。”
“这个永生计划又是?”楚云航疑惑的问道。
“我隐约知道,这个计划除了长风,最开始是以全体实验参与人员的子女作为实验对象,反抗者的结果无一例外。”郑婉说着用手在空气中划出一丝锋利的裂痕,“后来长风带着云航进了实验室,这已经触及到了最高机密,晏素鸿最终决定,自己和魏风庾,连带长风,都会参与到涅磐计划中。”
话语间,耳坠空间开始簌簌剥落碎金,郑婉的虚影在银杏叶形状的光斑里忽明忽暗。魏长风垂眼望着脚下流淌的星沙,那些承载着父辈争执的声浪正化作银蓝色涟漪,一圈圈漫过他浸在光影中的白球鞋。
楚云航的倒影在记忆之河里微微晃动。他看见十五岁的自己躺在实验舱里,皮肤上爬满藤蔓状的光纤,而监控屏前掠过魏风庚实验室制服的衣角。原来那些年萦绕在病房的消毒水气味里,始终掺杂着一缕茉莉香——正是晏素鸿惯用的香水尾调。
“要关停传输通道吗?“郑婉指尖凝结出冰晶似的操作界面,寒雾顺着她半透明的手腕攀上楚云航的袖口。整个空间突然响起细密的碎裂声,穹顶浮现出无数棱镜,每一面都折射着不同时间线的魏长风——暴雨里背着他狂奔的,深夜翻药理笔记的,还有此刻,魏长风闭目攥紧玉佩,指节微微发白,脸上却写满了挣扎和犹豫。
魏长风忽然抬手按住最暗的那块棱镜,镜中立刻涌出浓稠的黑雾。那是楚云航从未见过的场景:少年蜷缩在实验室隔离舱,注射器里的幽蓝液体正顺着静脉蜿蜒,而舱外电子屏显示着“魏风庾权限认证通过“的字样。
“原来你就是锚点。”魏长风的声音裹着冰碴,惊起记忆河流里成群的光蝶。它们扑簌簌落在楚云航颤抖的指尖,翅膀上浮现出加密实验日志的残章,钢笔字迹被洇成鸢尾花的形状。
楚云航忽然抓住将要坠入星沙的银色光带,那是魏长风某段被清洗的记忆。荧光在他掌心聚合成初春的影像:两个少年蹲在物理实验室后门,魏长风把母亲的身份卡藏进樱花糕盒底,睫毛上还沾着融化的雪水。
整个空间开始坍缩成发光的银杏叶脉络,楚云航在时空乱流中抓住魏长风的手。他们交握的掌心里,两枚玉佩正在生长出细小的金色根系,悄然缠绕住所有坠落的记忆碎片。
魏长风指尖抚过耳坠空间流转的星芒,那些悬浮的碎光突然凝结成旧日街景。穿校服的少年蹲在糖炒栗子摊前,栗壳在铁锅里迸裂的脆响,与此刻量子云团坍缩的声音竟出奇相似。
“那年你母亲偷偷带走装着你的实验舱,其实烧穿了我爸防护服。”魏长风望着全息投影里腾起的橙红碎屑,却缓缓低下了头,自己说这句话仿佛在辩解和祈求原谅一般,他不敢看楚云航,毕竟这些计划的策划者都是他的父母。可楚云航看到他领口露出锁骨处的灼痕,暗金色纹路在此处突然断裂成细小的光斑,心中早已爬上一股细细密密的痛感。
“别怕,我们早就站在同一边了。”楚云航柔和的将光带系在魏长风腕间,莹蓝的脉络顺着血管蔓延成防护网,他轻轻拉住了魏长风的手,“当初你冒着危险也要把我带进实验室,现在,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对你刀剑相向。”魏长风怔了一下,盯着楚云航认真的眼睛,一颗心忽然就安静下来。郑婉的身影开始量子化的渐渐消散,她最后凝望的方位正升起黎明天光,无数实验舱在晨曦中化作蒲公英四散飘零。
郑婉远远看着这一幕,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你们不可能总是做朋友的,不知道以后遇到你们要做对手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办……”
擦掉不知何时从眼角流下一滴泪水,郑婉的声音顿了顿,“最后,带你们看看你们以后要经历的世界吧,能不能救回来所有人,就看你们的选择了。我的立场不过是在这一切结束后,让始作俑者停止这疯狂的一切,然后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楚云航脚下传来青铜罗盘的转动声。他伸手接住一粒坠落的星芒,那光点在他掌心化作初中校徽:“你当时说这是家族徽记的仿制品。”楚云航话音未落,金属表面就突然浮现出纳米级刻痕——正是涅槃计划构建不同物理规则时空的初始代码。
球形空间突然倾斜,三人顺着数据洪流滑向山海时空的投影。郑婉的短发在狂风里化作数据荆棘,缠住即将坠入混沌的楚云航。“抓紧!“她脖颈后的量子编码亮如烙铁,“当九尾狐的幻象第三次眨眼时...”
话音未落,整片洪荒天地突然镜面般破碎。魏长风看见十五岁的自己跪在病房里,握着一位老人布满导管的手。转眼间,监护仪波动又突然具象成楚云航母亲的侧脸,正在夜市摊前用生物酶分解证物……
“所谓烟火气...”光幕中的楚云航突然捏碎校徽,飞溅的金属碎片在半空重组为实验室门禁卡,“不过是母亲用基因编辑技术伪造的油烟气。”他眼底泛起冷艳的蓝光,那些曾以为是煤灰的污渍,此刻在蓝光的照射下显露出纳米机器人的真容。
郑婉的耳坠突然迸发龙吟,玄奥纹路沿着她的脊椎亮起。应龙骸骨穿透空间壁垒,每一节骨殖都刻着实验体编号。“看清楚了?”她将龙骨碎片抛向量子云团,“我们修补的每个缺憾世界,都会让曾经在永生计划中,逸失在时空中的灵魂完整一分。”
在神话与科技交织的烈焰中,楚云航看见不同时空的自己——校园世界里努力变得优秀并且陪伴着家人,明争暗斗却从未放弃,玄幻大陆上从灵根被废一步步走向巅峰,可是却丢了自己最爱的人,在天庭和人间,在不同种族的斗争之间闪现的身影……………
每个“楚云航”胸口都藏着相同的永生计划芯片,每完成一次补全缺憾的任务,芯片内的诸多灵魂就凝实一分。
都市,VIP病房,“所以当时晏素鸿给我植入的...”病床上的楚云航扯开衬衫,心口处的金色纹路正与耳坠空间共鸣震颤,“根本不是治病用的药物。”
东宫,“今太子殿下方立,我国内忧外患,兵马不行,漕运不通……”楚云航扶栅远望,听着耳后群臣上奏之音……魏长风在边塞关城,横刀立马……
球形空间突然下起琉璃雪,郑婉的身影开始透明化。她用最后实体化的手指点在某片雪花上,冰晶里封存着晏素鸿自己进入平行时空之时,最后留下的影像:“当你们看到这段记录时,涅槃计划已经完成最初的迭代...…”
光影回落又散去,他们重新回到了那方幽静的天地,但楚云航和魏长风都恍如隔世,“我可提醒你们,在不同的世界中你们拿到的角色也是不一样的,有的角色真的需要你们刀剑相向,你们到时候可别……”
心软这个词儿,郑婉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毕竟,如果是她的话,大概也免不了。
“不会的。”楚云航忽然沉声说道,“无论如何,就算冲你当时问我愿不愿意交个朋友,我也绝不会……”
楚云航没有继续说下去,大概当一个人和很多人的生命放在同一架天平上,每个人都会有一点点私心,本来无可厚非,却在许多情况下,于心头镌刻出一种难言的沉重。
“是啊,不会的,我信你,不是弥补缺憾吗?实在不行就让他换个世界。”魏长风忽然又恢复了往日的笑语盈盈,反手握住楚云航下垂的手,楚云航手指轻颤了一下,看向那双恍若装着星辰的双眸,轻言道,“嗯,你来选吧,无论你选哪一边。”
楚云航并没有把话说完,无论你选哪一边,我都会支持你,我都会和你站在一块,我都不会和你反目成仇,形同陌路。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觉得等做完再说的好,若是没有做到,又何必反复承诺,不过会徒惹你伤心罢了,最终双唇轻颤,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郑婉知道自己没法再劝些什么,就这样静静的等着他们做出选择。
耳坠空间是量子纠缠所构建出来的特殊场域,时空几乎是静止的,“长风,能陪我转一会吗?”楚云航忽然轻轻扣住了魏长风的手,动作无比的温柔,却又仿佛深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
楚云航知道,自己此时能做的也许也只有静静的陪伴,直到他自己做出选择。
郑婉继续用金幕一段段播放着他们往世的回忆。
魏长风的指尖碰到金幕的一瞬间,大地突然灼烧起来,过了许久才平息下来,化作永恒的冻土,“这里...”魏长风的掌心贴上大地的一瞬,才发现这座山是楚云航的身体所化,这里是他的左胸,冰层下的地质运动瞬间引发震波。那些被冰碴划伤的血管正渗出蓝色岩浆,在两人相触的皮肤间形成新生代峡谷的虚影——魏长风终于看清冻土深处的东西:是头正在融化的冰川期猛犸象,它睫毛上的冰挂坠满晨星,象鼻卷着的却不是朽草,是楚云航去年除夕落在雪地的半截红围巾。
“能把这东西关了吗?我想跟云航说两句话。”魏长风的声音听不出悲喜,郑婉却听出了一种颤抖,知趣的消去了金幕,闭眼坐在亭子中。
“这个选择挺困难的……”魏长风缓缓开口。
楚云航想说,我的父母因为这个计划离散多年,可你的父母自己也投入了这个计划,我不知道现实世界中我们到底都以什么样的状态存在于世间,也很难说清这个计划到底是对是错。可话到口边,又忽然不知该怎么开口。
楚云航很清楚天平两边都是谁,他想问魏长风,如果有朝一日我要和你的父母针锋相对,你能不能保持中立,还没说出口,就摇了摇头,连自己心中都察觉到了一丝荒唐。
最终还是沉默良久,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不知是寂静了太久,还是沉默,终于让楚云航觉出了一丝尴尬,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呢?你会怎么选择?”
“其实我也想找他们问个清楚……”
魏长风知道,即使问清楚,也不能抹去曾经留下的伤痕,更清楚,冤冤相报是所有解决办法中最令人难受的一种,可千百年来又有多少人能放下仇恨。
后面魏长风到底说了些什么,连他自己也没有听到,可楚云航却忽然愣住了,是啊,原来他也想问清楚。
“走吧,一起,等我们经历过后面的世界,就一起去问个清楚。”魏长风嘴角终于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楚云航郑重的点了点头,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原来有人能够跳出仇恨的轮回,而这个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又是何其幸运。
郑婉知道他们已经有了选择,丢过去两份卷轴,“这是你们以后要经历的世界,这份卷轴能引领你们通往下一个世界,但是每一个世界都只有特定的契机,才能开启这个世界的前世记忆,这个卷轴也能够指引特定的契机。”
“多谢。”二人齐声道。
转眼空间轮转,他们又回到了那间舞蹈教室,若非手中的卷轴还在,刚才的一切都恍若一场惊魂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