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航讲到这儿的时候忽然头上一痛,头冲着魏长风就倒了过去,魏长风正闭眼听得出神,猛然觉到楚云航有一丝不对劲,察觉到时,楚云航已经偏头倒在了魏长风怀里。
“云航。”魏长风觉到楚云航倒了过来,心头一凛,似乎不顾一切的想要睁开眼,可在睁眼的一瞬,心头又犹豫了起来,这片刻的迟疑还没来得及想出结果,楚云航的手便轻轻盖了过来,“别,等等,我们去昨天那家烧烤店找一下耳坠。”
魏长风听到这句话,心里也隐约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的记忆到这里也就断了,显然是已经触及到了隐秘,郑婉当初便将重要的记忆和她残存的灵魂都封入了其中。
“魏哥,干嘛去?”高志翔见两人在后排说了许久,魏长风还一反常态的一直闭着眼睛,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去找个东西。”魏长风答道。
“可是,竞赛培训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现在去,来得及吗?”
“应该来得及,要是我们等会儿没回来的话,帮我们给老师请个假吧,谢啦。”说罢,楚云航就拉着魏长风匆匆,向烧烤店一路狂奔而去。
楚云航刻意控制着节奏,总怕魏长风会因为看不见路而撞着什么东西,可魏长风似乎格外的心急,闭眼就敢拉着楚云航往前跑,“你慢点,你真敢往树上撞?”
“哥,我们得快点了,按照郑婉说的,我们所处的时空大概是实验构造的结果,耳坠如果被发现,谁也不知道真实的时空中的我们会有什么问题。”
“嗯,拉紧我。”楚云航闻言应了一声,一手绕过后颈护住魏长风的额头,一手拉着他并肩狂奔,两个少年步履如风,穿过柳絮纷飞寻找着他们的真实。
“老板,昨晚我们吃烧烤的时候,有没有落下一个蓝色的耳坠?”楚云航气息微喘,周身的风扑了老板一个满面。
“耳坠?”老板疑惑的看着楚云航,“好像没有,等我找找。”
楚云航扶着魏长风坐在门口的一张木桌旁,不一会儿,老板便走了出来,“耳坠好像真的没有啊。”
“等我。”楚云航在魏长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凭着记忆找到了昨晚吃饭的那张桌子,一个蔚蓝色的耳坠,静静的躺在桌角,泛着一丝奇异的光泽。
老板好奇的盯着楚云航,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小伙子,你盯着这桌子上有什么东西吗?”
楚云航心下一震,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就试探着问了一句,“叔叔,您没看见这桌子上有什么东西吗?”
老板揉了揉眼睛,确凿无疑的说道,“的确没啥东西呀”
楚云航心中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低声说道,“长风,郑婉留下的这枚耳坠应该只有我们这些实验的参与者能看到。”
魏长风心中一惊,不露声色地向老板辞别,“叔叔,可能是我们记错了,对不起。”
“哦,没事。”老板一脸疑惑的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
“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郑婉应该在耳坠里留了些什么。玉佩和书签你都带着吗?”脑后传来的阵痛还未消散,可楚云航却从闪着光彩的耳坠中看出一丝冲破虚拟的希望。
“嗯。”魏长风小心翼翼的将书签和玉佩握到楚云航手中,抓着楚云航的双臂,“要不去我家吧,这会儿他们应该都不在家。”
楚云航犹豫了半晌,“长风,我怀疑我们的父母都是这项计划的参与者,所以这枚耳坠,他们应当也能看得到……”
我相信我妈一定站在保护我的立场上,可我也不愿相信你的父母会加害于你,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楚云航将这些话硬硬的咽回了肚中,或许是这样好像是否定他的父母,又好像害怕他知道真相后会自暴自弃,终究还是张口忘言。
魏长风却认真的点了点头,“可我们的父母所站的立场似乎是冲突的……”
他还想说,在尚未了解事情的真相之前,我也不知道我们会站在哪方,可从我们梦到过的和经历过的那些,我隐隐感觉也许你妈妈是对的。但最终却怎么也没能说出口,不知道是觉得太矫情,还是不想就这样否定自己的双亲。
楚云航本想慢慢引导魏长风,可见到魏长风如此清醒而平静地面对世界,他心中忽然松了一口气。
“要不就去那间舞蹈教室吧,那应该一般没人去,也没有监控,应该会保险一点。”魏长风提议道。
“嗯。”
假日的学校本就有一种天然的冷清,巨大的镜子,映照着空旷的教室和两个少年颀长的身影,蔚蓝色的耳坠,在金色的书签和阴阳玉佩的表面,反射出一缕幽蓝色的光亮。
带着两面镜子的教室像被遗弃的水晶宫,当玉佩与书签嵌合的刹那,青铜色铭文突然活了似的游走,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凝成细碎的星尘。郑婉的虚影从水波纹中浮现,窗棂外的天光正斜斜切过她半透明的指尖,交织出一缕不属于人间的美。
两枚玉佩缓缓嵌入书签之中,耳坠上逐渐铭刻出金色的铭文,直到最后一笔铭文愈合,他们忽然身处一片古色古香的庭院之中,郑婉在凉亭下,仿佛已经坐了许久,托腮说道,“你们来了?”
郑婉手指向前一点,一片金色的光幕缓缓落下,照出一排白色的实验舱。全息影像在金幕上铺开的刹那,实验室冷白的灯光刺得人眼眶发酸。张灵攥着量子环扣的指节泛白,楚别山眉骨投下的阴影里藏着化不开的墨色。他们争执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碰撞出金属回响,像两柄手术刀在解剖台上交锋。
“张灵,你可想好了?”一个男人身着白衣,学者的睿智夹杂着长期身居高位的气势,透露出一股掩不住的雍容华贵。声音从金幕中缓缓传出。
“航航绝不可能参与这个计划。”赫然是同样身着实验服的张灵,手中拿着一个金色的环扣,脸上写满了坚决。
“何必如此执拗,你这样又置我于何地?”空旷的实验室只有楚别山和张灵两人,“你以为这些实验数据带走之后不会有痕迹吗?”
“我从未同意过你们进行这样的实验,这样的实验迟早会遭到制裁,军队武力强压一两处尚且可以,若是天下群其而攻之,你们又待如何?”
“你……”楚别山望了望实验室门口,“可是你这样才是害了云航,晏素鸿可曾手下留人?”
张灵面上闪过一丝犹豫,沉声开口道,“别山,我知道你也于心不忍,这样,让我也参与计划吧,我对计划的了解被他们都深。”
楚别山英俊的面庞上闪过一次沉痛和不舍,缓声说道,“灵灵,别说我舍不得,计划的执行又怎么离的开你,你以为你贸然参与计划,晏素鸿会毫无察觉?就算她察觉不到,魏风庾会看不出来吗?”
魏长风听到母亲的名字的时候,心中就沉了一下,此刻又听到父亲的名字,心中的猜测又落实了一分,他不敢睁眼,更怕看到楚云航的眼睛。
楚云航看着金色的巨幕,映着父亲有些陌生的脸庞,心里不知是什么情绪,在他的印象中,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父亲了
金幕中的张灵沉吟半晌,“你若是心里真的还心疼航航,就帮我演一场戏。”
“什么?”
“我假装称病去疗养,阮情这小子在生物方面颇有灵光,我会让他慢慢接我的工作,然后我会假死一次,你把量子传输器给我开一个接口,到时候要是有被发现的危险,你直接关了接口就行。”
“假死?你以为能瞒过晏素鸿的眼线?”楚别山眼角跳了几下。
张灵晃了晃手中的金色环扣,楚别山突然陷入了无声的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嗯。”
“那从此之后,我们可就形同陌路,往后说不好还要兵戈相向……”楚别山说着说着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欲成大事者,总要有些牺牲的。”
“那也不该是一个身在襁褓中的孩子应该承受的。”张灵的声音缓缓响起,金色巨幕也就此消融。
“这是?”楚云航沉声问道。
“这是一段影像,有一世我为了探寻真相,阿姨帮我偷偷潜入H大的物理实验室,我悄悄录的,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一下。”郑婉带着一丝感慨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清楚的知道自己失忆挺痛苦的,但是他们真的已经尽力了,别怪他们。”
“长风,睁开眼睛吧,你眼睛里的监控在这里是没用的,我来给你们说说这个涅盘计划。”郑婉从亭中站起身来,面前凭空出现三个茶杯。
“这?”虽然眼下情形紧张万分,楚云航仍然对这个虚拟空间中所发生的一切感到无比迷茫。
郑婉笑着说道,“怎么,觉得物理规则受到了挑战?”楚云航闻言点了点头。
“其实这也是涅盘计划的一部分,涅盘计划提出的初衷,是给人们在不同的平行上弥补缺憾的机会,其实也是为了挽救永生计划。”郑婉说着叹了一口气。
“可是,后来探测到有许多闲置的平行时空的时候,许多学者发现物理规则通过特殊手段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有的学者为了试验不同的物理规则,创造出了不同世界,在晏素鸿等人的支持一下,将一部分灵魂投入他们利用闲置时空创造出的世界。同时借助涅磐计划创造出的时空,他们还开启了永生计划。”
“我妈到底是?”魏长风忽然忍不住问道,在他印象中,母亲虽然是议员,可他从未想到母亲能支持如此大的计划。
“我也不清楚,只能猜到她的真实身份可能很恐怖。”郑婉说道。
“所以我们都希望你能劝劝她,当然,如果规劝无果的话,我们也希望你能站在我们这边。”郑婉认真的盯着魏长风的眼睛。
“你们的立场是什么?”魏长风和楚云航忽然异口同声的问道。
“自愿者为之,毕竟这还是一场实验,我经历了百世轮回,灵魂之力几乎消耗一空,如果这枚耳坠有损,我也将无法生还。”
“难道我们之前不是一起经历的轮回吗?为什么我们灵魂受损并不多?”楚云航问道。
“因为你们没有使用这个耳坠,但是你仍然能感受到灵魂不全,记忆有损,对吧?所以我们在立场就是让所有的实验参与者都从这个虚拟世界上走出去。现在所有的实验参与者,都是涅磐计划的策划者的亲属,我们希望在真实世界,让想参与的人参与其中,而非这样强迫。”
“嗯。”楚云航淡声应道,却不置可否。
“这也是你妈妈的立场,她不仅不希望你卷入其中,其他人也一样。”说到这儿,郑婉忽然笑了一下,“那时我偷偷潜入地下室,刚开始还得赶出来了来着。”
“但是对我们来说,我们要做的事就是补全不同的世界的缺憾,体会不同的情感,这就足够了,至于站在哪一边,你们自己决定,我无权干涉。”郑婉仿佛丝毫不在意二人的选择如何,只是在静静的讲着藏在心底的故事。
“对了,还有一份属于你们的回忆,我得还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