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有好多人的声音在耳边。
“少爷!少爷!”
好热……为什么会热?
“少爷!醒醒!”
声音越来越清晰,罗浩淼渐渐分清哭喊声、惨叫声以及在叫他的小福的声音。
罗浩淼腾的一下坐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前的大火可不是幻觉。来不及多想,他摸索着扯了湿布,抓着小福的胳膊就往外跑,虽然有很多疑问,但这种时候绝对是一点都不能耽搁的。
“少爷,外面……”
大火的烟熏得厉害,两人边跑边捂着口鼻咳嗽。罗浩淼感觉自己现在不停地发抖,但是腿却在拼命地跑,抓着小福的手也越抓越紧。
为什么宅子要建的这么大?罗浩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冒出这种奇怪的想法。
呼哧——呼哧——踏出大门的瞬间,他扔开手上的湿布,本想松一口气,可城里却也早已是混乱不堪:人和屋顶被狂风卷上天空,粗壮的树被连根拔起,拖着链子的狗、满大街鸡鸭、你挤我踩的人群,风破坏万物的嘶吼声,谩骂声、哭喊声、惨叫声以及混杂在其中各种动物的叫声,刺进耳朵又扎进天灵盖,直叫人烦躁、晕眩。
怎么办?罗浩淼现在感觉自己一脑子乱麻,“死亡”这一念头突然闪出,他低下头,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刺进耳朵的所有声响,都仿佛在告诉他“你逃不掉”。
“所有不想死的跟着我!”
罗浩淼抬起头,看到魏沉骑在马上,带领着军队,高声呼喊着。对啊,还有军队能救我们。
“我们过去!”罗浩淼拽着小福挤进乱哄哄的人群,他知道城主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打开城门!”一名士兵冲到城门口,却见到几个巡逻士兵满脸的惊慌,哆哆嗦嗦地说不清话。
“不能……不能开……门。”
“魏副将有令!你要违抗军令!”
“今天将军来了也不好使!你根本不知道外面……”
“怎么回事!城门怎么还没有打开!”魏沉从马上下来,厉步上前,那些巡逻士兵吓得直接瘫倒在地,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魏沉推开涌上来的士兵,快步登上城楼。城楼之下,黑色覆盖目之所及的土地,成群的黑魂聚集在城楼下,最原始的欲望疯狂的冲击着秩序的城墙。
“魏副将……”
“召集军队。”
“是。”
魏沉又看了一眼城外成群的黑魂,冲下城楼,翻跃上马,面对云集而来的士兵,高呼一声:“我生于盛世——”
士兵们抬起头,齐声高呼:“我捍卫盛世!”
“开门迎敌!”
魏沉一声令下,城门洞开,战鼓激昂,黑魂蜂拥,呐喊回响。混乱之中,冲动刺激着每一名士兵,或杀敌,或战死,每个人都在不顾一切地冲上前。这一刻,他们都是为生而战的战士。
摇摇欲坠的屋檐下,人们挤在一起,听着屋外的厮杀声。罗浩淼缩在角落,他忘了为什么只剩下他一个人,身边没有朋友、没有家仆,家人也……对啊,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
砰!噗!鲜血喷红了窗纸,每一个瑟瑟发抖的身躯变得僵硬,用渐渐无光的瞳孔盯着从窗户缓缓渗进的血浆,一片死寂。
什么时候……魏沉觉得有些头疼,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战场上,他想要用力抓住搀扶自己的士兵的肩膀,除了疼痛感,没有任何回应。
“魏副将,你胳膊没了,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放……放开我!”
“援军!援军来啦!”
援军?魏沉恍惚了一下,看着远处的黑影一点点变成全副武装的骑兵,真的有援军。
“斩杀黑魂!护送民众!”骑在最前面的青年男子厉声高呼,身后的士兵齐声回应。
等等!那是——不对劲!
“所有人——快躲开!”魏沉甩开搀扶着自己的士兵,重摔在地上,朝着还困于战斗的士兵们嘶喊道。
骑兵的马蹄声践踏着土地、黑魂和未能逃离的士兵,铁蹄与骨肉撕扯的声音掩盖了惊恐与绝望。
魏沉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疾驰的骑兵军队,他在颤抖,是愤怒,他难以相信眼前人类的战马会不顾一切的践踏同胞。
“魏副将……”士兵向前。
“走吧,带民众出城避难。”魏沉摇摇晃晃地起身,一旁的士兵急忙搀扶。
一辆辆马车驶出城外,死亡似乎已经远离,但阴影却仍旧笼罩每一个人。魏沉抬起头,这个突如其来的灾难的胜利,他没有感到一丝的释然,难道这就是用最少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能解释这一切的也只有这个答案了。
野外,临时营地。
“所以,你的意思是城主失踪了?”
“是,但在此之前,能否请你说明身份和来意。”铃雅盯着歪坐在面前的青年男子。
“确实,是我不懂得礼数了,在下秦鸿,显而易见,我是来帮忙的。”
“帮忙?指的是杀死我城的三千无辜士兵吗?”
“以最少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你们并没有全军覆灭,不是吗?而且,你说的是总阵亡数。”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这需要再等一会儿。”
“报——”一名士兵突然冲进营帐中,将一封信件呈给秦鸿。他摆了摆手,让士兵直接递给玲雅。
“自己念吧。”
铃雅接过信件,她认识这个,这是域主亲启的信件。可看清信上的内容,她却有一种喉咙被石头堵住的感觉:镇压风灾,不计代价。
秦鸿伸出手,请铃雅落座,又道:“现在明白了吗?不过既然你身为城主之女,那应该会被风城认可为城主,没错吧?”
“什么意思?”铃雅没有坐下,而是快步走近秦鸿。
“看来你对于城主的选择毫无概念。”秦鸿讥笑道,“五城的城主都是由神明选择的,既然是风城,那么你就需要被神明‘风’的那一部分认可才能成为城主,和‘神赐’不同,城主真正接触神明,你应该没有问题吧?”
“这又有……”
“这又有什么关系?你是想这么说吧。”秦鸿打断铃雅,继续道:“这次的灾难源于镇石被破坏,因此神明降下神罚,而目前只有真正的城主能化解神罚。”
“我需要做什么。”铃雅盯着秦鸿道。
“找到原本安放镇石的地方,然后用城主的力量化解灾难。”
“好,我现在就去。”铃雅转身走出营帐,秦鸿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一抹邪笑。
“城主,我也要去!”魏沉跌跌撞撞地闯进铃雅的帐内,“我都已经听说了,我……”
“有同魂殿的骑兵带我进去,没事的。”铃雅扶着魏沉坐下,“只要我是真正的城主,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可是……”
“我以城主的身份命令你,在营地等着我回来。”
“我……是。”
“备马!”
“浩淼!”吴之震看到不远处罗浩淼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过去,“浩淼,还好你没事,刚刚我碰见小福……”
“震哥,我要走了。”罗浩淼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走?去哪儿,要我……”
“我一个人,”罗浩淼递给吴之震一份刚刚写好的信,“如果朋友们问起来,就让他们看这封信吧。”
罗浩淼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吴之震只是拿着信目送他离开,并没有追上去。
风似乎比之前更强了,铃雅紧握手中的缰绳,跟着同魂殿的骑兵踏进风城。按照秦鸿的说法,每个城主的府邸地下都有一座地窖,不出意外镇石就安放在那里。不知怎得,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背叛了自己的城市一样,带着别人的军队进攻自己的家。
“驾!”她想要冲着天空大喊,想要朝秦鸿那张欠揍的脸扇上几个结实的耳光,但现在的她只能猛甩缰绳,让马跑的更快。
“这里?”秦鸿看着眼前被狂风肆意破坏的府邸,倒也可以看出原本的样子,“我是该说朴实无华吗?”
铃雅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快步走进大门,来到父亲的书房。
“你真的知道在哪里吗?实在不行我帮你。”
“不需要。”铃雅走到后院的假山,她确实不知道镇石在哪里,但父亲告诉过她,假山后面的地窖里放着很重要的东西,绝不能让外人进入。
铃雅摸索着假山,在靠里的一个角落摸到了一个活动的机关,伴着巨响,假山缓缓移开,露出一扇暗门。
“我要自己进去。”
“请便。”
铃雅没有想到秦鸿会立刻答应她,不过她也没心思深究,拉开暗门走了进去。果然,从刚刚开始的平静不是错觉,这里的能量波动十分微弱,和府邸外面那种混乱强烈的能量波动完全相反。还有一股血腥味,她走下去,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守卫,她没想到会自己会这么冷静。
门是开着的,她走进密室,里面是一座圆形祭坛,上面悬浮着一个小光球,其实她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球,以及它是不是在发光,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它在呼唤着她。
她走上前,小心地伸出手,她感觉有一股强烈的吸力在牵引着她。就在她触碰到它的一瞬间,撕裂般疼痛感遍及全身,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她重重地摔在地上,痛苦地喊出声,她想要收回手,却被那股吸力拽了回去。有好几个瞬间,她感觉自己快要失去意识,却又被那股吸力刺激着保持清醒。
是幻觉吗?她看到自己走出地下室,所有人都围上来,说没有发生灾难,今天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结束了吗?她根本就没有发现什么时候停下来的,疼痛感似乎是一瞬间就消失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头发变得很长,身材也已是成年人的样子。
她走出密室,换了守卫的衣服。她很清楚,灾难就在刚刚已经结束了。
一天后。
铃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桌上有一封书信和一封诏书。
诏书上说,风城由同魂殿协助进行灾后建设,城主一切权力由同魂殿殿主暂时接管。
书信上说,罗浩淼离开了风城,他要去找能够代替镇石的东西。
铃雅趴在桌上,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怎么样?能活动吗?”吴之震问道。
魏沉抬起金属的右臂,简单地活动了几下,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被吴之震制止了。
“这可能是我最后能帮到你的了,我可能必须走了。”
某天深夜,谐魂城佘烟突然睁开眼睛,快步走到门口。
“白悟来找我了。”
舒青将怀里昏迷的舒竹抱进屋里,“她是被我打晕的,等她醒了,告不告诉她真相由你来决定,但请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舒青回到门口,又塞给佘烟一个匣子,道:“这个是她的,请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女儿,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师兄的话。”
佘烟点头,舒青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便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