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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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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外面的世界
    欧阳柔看着通往靡山山下的石阶,探了探脚迈了过去,并无结界挡住她的脚步,这才松了口气。真的就像大长老说的那样,成为自由弟子被烙上灵魂印记,靡山的结界将会永远对她开放。



    当外面的阳光洒满她的身体,一种想要张开双臂拥抱世界的欲望就像脱缰之马,肆意的向远方驰奔。



    “走吧,下山。”岳天说完,便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渐渐被茂密的绿色淹没。



    不过哪怕再兴奋,欧阳柔也不会,甚至说不能舒畅地展露自己,只因为她是靡山弟子。



    “还不走?舍不得这里?”臧野坐在欧阳柔身后的石阶上,眯着眼睛,像是在欣赏。



    “懦夫。”欧阳柔小声嘟囔了一声,迈出了靡山。



    “我听到了。”那是不易察觉的杀意。



    森林吗?欧阳柔环视着周围的郁郁葱葱,心中幻想着,外面的城市呢?她的耳边是清脆的鸟鸣,脚下是沾满露水的草地和湿润的泥地,嗅着独属于清晨的微冷的空气,被叶缝间洒下的渐暖的光轻揉着身子,森林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按照大长老的说法,他们下山后可以去大陆的任何一方势力寻求接纳。不过,欧阳柔并不急着去寻,她可不想刚从一个笼子里出来,又要立马再被关进一个被渲染的很好的笼子里。她要好好享受这难得的自由的时间。



    一声凤鸣响彻整个兽域,戏剧性的结束最终无非是当事者或非当事者茶余饭后的闲谈。



    云孤独自离开星月湖,走他认为应该走的路,去他认为应该去的地方。一般的话,他会找一个开阔的地方,坐下,然后躺下,睡一个朦胧的觉,饿醒了再去觅食。看到几片突然燃烧的树叶,他也会露出自以为同情的表情,喃喃地说希望舞星不会被炎俊欺负。



    光线被时间拉着挪动,原本树荫下的阴凉也被阳光占据,肚子的空洞感催促着他觅食的本能,哪怕再懒,他也没有绝食的决心。



    好强的灵魂波动,影形循着感受到的气息,悄悄地走过去,心说这年头还有这么招摇的人,不懂得低调。



    这……这是,影形望着不远处五体投地的少女,他敢肯定,那强烈的灵魂波动的主人就是她。少女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看服饰可以判断她是靡山弟子,可这怎么看都是晕倒了,甚至可以说是奄奄一息。亲眼目睹下山大会的他,清楚靡山弟子的野蛮与血腥。谨慎起见,他只敢躲在暗处静观其变。



    “哎呦?这怎么躺一个人?”云孤扛着一只刚死不久的山羊悠哉悠哉地晃了过来。



    影形大气都不敢喘,心说这人是神经大条吧?这么强的波动他愣是感受不到?



    云孤抱紧山羊,蹲下身子,戳了戳少女,又翻弄了几下。捏了捏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然后像扛山羊一样把她扛走了。



    啊?影形僵在原地,那……那可是靡山弟子啊!



    朦胧的意识中,欧阳柔感觉自己仿佛在起起伏伏,就像在水里浮着,左摇右晃。这种无依无靠的漂泊感却是有尽头的,她感觉自己漂到了一个相对平稳的地方,是陆地吗?感觉好软。透过眼皮,红色的光带着烧烤的味道正催促着她醒来。



    “呦?你醒了吗?”应该是睡迷糊了,欧阳柔这样想,毕竟眼前这个用前爪烤肉的会说话的狼怎么可能是真实的。



    “正好,这肉应该是熟了,你尝尝……”看着会说话的狼用嘴衔着一大块肉一点点向他靠近,好像这真的是真实的……



    “呦?站起来啦!来来来,拿着……你去哪儿啊?不是你等会儿啊,吃完再走也不急啊,不……不是,你咋把剑拔出来了!”



    会说话的狼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急忙化为人形,用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动作撩了撩头发:“你看你看,现在正常多了吧!唉,你怎么还拿着剑,等……”



    “早说嘛!我穿上衣服不就行了,别一上来就拿家伙砍啊!”他一边提着裤子一边说着,“那你吃不吃?”欧阳柔背对着他,没有回答,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跟他熟到可以说话这么随意的地步……不对,明明连认识都算不上!



    “诶呀,跟个小孩儿似的闹别扭。”他就坐在欧阳柔正后面,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拿着肉晃来晃去。



    欧阳柔用眼睛偷偷向后瞟他,看他耷拉着眼皮,还不停地打哈欠。突然他站起身,惊得欧阳柔赶紧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听他的动静。



    “白天的时候看你都饿晕了,睡了这么久,要不喝口水?”云孤见她不说话,就将盛了水的碗摆在她的旁边。



    “那这样吧,你先在这里等会儿,别乱跑,我马上回来。”云孤挠了挠头,出了山洞。



    撂下这么句话就走了?欧阳柔心说你谁啊,我就得听你的?欧阳柔又僵直地坐了一会儿,肚子止不住地叫个不停,她四下里观察着,见云孤真的离开了,这才端起水喝了几口,眼睛也不时地扫一下木架上的肉。



    要不吃一点?饥饿的人一旦有了这种念头,就不会再犹豫了。欧阳柔抓起木架上的肉,狠狠地咬了一口,不得不说,真的好难吃。



    确定欧阳柔已经看不见了,云孤这才开口道:“都看了一天了,没看够?”



    “独狼云孤,”影行从暗处走了出来,“你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妖兽。”



    “那你又是谁呢?”云孤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的脸,摸了摸下巴,又道:“偷窥别人的日常生活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过是只野兽罢了。”说完影行便消失在了夜色中。看来是真的走了,云孤松了口气。



    “软软的……嘿嘿……”睡梦中,欧阳柔在一个特别软的床上怀抱着一窝软乎乎的小兔子,可当她一点点从睡梦中清醒的时候,惊恐的尖叫声便足以说明一切。



    “呦?醒了吗?”云孤似乎还没有睡够,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虽然欧阳柔已经经过思考了,但是脱口而出的这个问题多多少少有点不合适,明明是人家收留了自己,还给她吃的。



    “那边有些水果,你简单吃点吧,我再睡会……”云孤用鼻尖指了指堆在洞口的水果,便又埋头睡着了。



    欧阳柔愣了半天,取了剑小心绕过保持妖兽形态的云孤,凑到那堆水果那里,除了红皮果(类似于苹果)她好像都不认识。



    “云孤?舞星找你……”一位绿发少女突然出现在洞口,与正在伸手拿红皮果的欧阳柔恰好对视,



    “哇!云孤你家闹人啦!”



    “好吵啊……”云孤抬起朦胧的睡眼,原本他是想看看怎么回事儿然后接着睡的,但是当看清这剑拔弩张的局面,顿时清醒了大半,



    “哎!等……等会儿?你把鞭子放下,不是你看她都放下了,你还举着干哈?你这边……咋又举起来了呢……”



    虽说已经解释了缘由,但是洞内的气氛依旧十分紧张,三人各自找了一个角落,互相对峙着,欧阳柔怀中抱剑,绿发少女也将长鞭放在腿上轻轻地抚摸着。



    “首先呢?我想说……我跟你俩说话呢!至少看我一眼……哦,我穿上点、穿上点。”



    云孤见两人都把头转过来了,这才开口:“这位呢,是我最好的朋友灰莽的妹妹——青思,而这位呢,是我昨天在路边捡的不好好吃饭的小朋友——哎对,你叫啥?”



    欧阳柔听完这种介绍,心里立刻涌出了一百万个不开心,心说你就不能好好介绍一下我,虽然他说的也都是事实,但也只能带着些许的不耐烦说了“欧阳柔”三个字。



    “那既然现在误会解开了,”云孤一脸喜悦地转向青思,“所以你找我有啥事儿?”



    “哦,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舞星姐叫我来找你要个人,”青思瞄了一眼欧阳柔,“应该就是她了吧?”



    “舞星知道了?”云孤懵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便扭头询问欧阳柔:“那走吗?”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欧阳柔知道自己现在也只能跟着他们走,至少那样不会引起他们的敌意,等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再想办法吧。



    炎俊倚站在门前,身后是一座巨大的树屋,看着远处渐渐接近的人影,便起身离开了。



    “就是这里,”青思对欧阳柔说道,“我们进去吧。”



    欧阳柔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大的树,抬头望去,仿佛与天齐平,或许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参天大树吧。



    而门后也是别有洞天,一推开便有一股温馨扑面而来,铺着干净桌布的圆木桌,瓷制的茶具和果盘摆在上面,少女端坐在桌边,微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她的长发披散及腰,绿宝石般的眼睛不带有一点污浊,在她的怀里蜷缩着一只小白兔子,纤细的手正爱抚着它。



    “你们来啦。”少女的声音很温柔,也很清澈,就像没有一点杂质的潭水,“请坐。”



    “舞星姐,火鸟今天不在?”青思说着便挤到了舞星的身边,“他干什么去啦?”



    “对你炎俊哥哥尊重点,他说他有事刚刚走了。”



    欧阳柔见两人都对她没有戒备,便轻声走到桌旁侧身坐下,面对着两人。



    “你是靡山来的,对吧?”舞星拿了茶杯,为她们斟上茶。欧阳柔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你对我们没有敌意,我们自然也不会主动施以恶意。”舞星抿了一口茶水,见欧阳柔只是坐在那里,便继续开口:“我也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位与众不同的少女而已。”



    与众不同吗?欧阳柔不明白,或许她身为靡山的自由弟子确实比常人特别,但她说的真的是那种在冰冷刀光下的与众不同吗?



    “相较于他人,你更向往自由。”欧阳柔抬起头,看着舞星的眼睛,就像她的声音一样,温柔、清澈,还有……悲伤。舞星不再多说什么,桌上很安静,三个人安静地喝茶,互不打扰。



    “你叫我来,只是想说这些吗?”欧阳柔突然问道。



    “嗯,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表达善意最重要了,”舞星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说道,“即使提问也只能得到拒绝,不是吗?”



    欧阳柔低下头,她知道舞星说的都是对的,但这种温柔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你喜欢这里吗?”舞星问道。



    “我……”欧阳柔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到现在只见过三个人……应该说是妖兽。



    “抱歉,让你为难了。”舞星带着歉意笑了笑,“那我换一种问法,你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吗?”



    “或许吧,我不知道。”这句话是欧阳柔的真心话,因为她确实不知道除了去找一个门派收留自己以外,自己还能找到其他的出路。



    “那就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吧,直到你想好为止,我保证没有人会主动做出伤害你的行为。”



    “谢谢。”



    “等很久了吗?”树荫下,云孤背靠在梧桐树旁昏昏沉沉地溺在梦中,听到欧阳柔的声音后立刻清醒过来,看着欧阳柔也在附近找了阴凉处坐下。



    “没事了吗?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云孤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问道。



    “我应该会在这里打扰一段时间。”



    “那就回去收拾一下吧。”云孤说着便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刚准备回去,却被身后传来的“等一下”叫住了脚步。



    “怎么了?”云孤看着追上来的青思有些疑惑。



    “我也去!”



    “那上来吧。”云孤屏息凝神,人类的皮肤上渐渐长出狼毛,人脸也被拉长,化为狼形。青思率先骑了上去,朝欧阳柔伸出手,欧阳柔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扶着她的手骑了上去,坐在青思身后。



    “抓住毛,坐稳了。”云孤说完便用后脚趾猛地发力,窜了出去。



    “哇哈哈哈!好快!”青思开心地大叫着,欧阳柔则紧紧搂住她腰,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来的路上还是步行……



    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炎俊缓缓走出来,推开门进了树屋。



    “看样子他们已经走了。”舞星抬起头看到炎俊坐到了对面。



    “那个人类果然是染上‘血巢’了吧?”炎俊问。



    “这种事情你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



    “她似乎没有自觉。”



    “至少不是敌人,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那件事你没有问她吗?”



    “虽然觉得她一定知情,但我不想引起她的敌视。”



    “你还好吧?”青思扶着欧阳柔走到阴凉处。



    “我没……还好,”欧阳柔有些虚弱地说道,“就是有点晕。”



    “那就让云孤自己收拾吧,你好好休息。”青思关切地说道,欧阳柔摇了摇头,起身走进洞内,正好看到云孤将一个一人多高的木板移开,露出了里面的房间。



    “这里面我自己收拾吧。”云孤背对着欧阳柔说道,“青思,你带她到处转转。”



    青思看了云孤一眼,“嗯”了一声,便拉着欧阳柔说要带着她去找一个有意思的人。



    云孤有些低沉地长呼了一口气,也该好好收拾一下了。



    “老哥!老哥!那个冷月衫在哪里?”一见到灰莽,青思就兴奋地飞扑过去,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果然还是个小丫头啊,”坐在灰莽对面的青须笑道。



    “在后山瀑布那里。”灰莽说完瞥了眼不远处的欧阳柔,便又低头揣摩棋局了。



    “我们走吧!”青思松开灰莽,朝欧阳柔跑去,拉着她跑去了后山。



    “这下你也该放心了吧?那小姑娘对我们可是没有一点敌意。”青须捋了捋胡子笑道。



    “嗯,再看看吧。”



    “冷月衫!”青思一来到后山便大喊道,“怎么没见人呢?”



    “那个是不是?”欧阳柔拽了拽青思,顺着她指的方向,似乎有人影在瀑布里晃动。



    “瀑布里那是什么?”青思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哎?那好像是人?还是人形的石头?”



    “你看他是不是在动?”



    “嗯,确实,哎?出来了,往这边来了!是冷月衫!他飘过来了!快把他捞上来!”



    “喂喂!还活着吗?”青思伏在冷月衫身旁,拍打着他的脸,欧阳柔则在不远处看着。



    “咳咳!停……停!活着。”冷月衫咳出了几口水,忙抓住青思的手。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青思将手抽了回来,看起来是松了口气。



    “有事?”冷月衫用衣服擦了擦脸,问道。



    “嗯,有,”青思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沓羊毛,“你看看能不能把这些做成床单、被子什么的?”



    “太少。”



    “那你再去找几只羊?”



    “为什么?”



    “这个……这个是老哥给你安排的修行,你体内不是有只蜘蛛吗?就是你……你利用蜘蛛织网的特性给它缝成被子,也是在锻炼你。”



    “嗯。”冷月衫将羊毛包好,取了长矛就要离开。



    “拜拜,我还会来看你哒!”青思朝着冷月衫的背影喊道,又转过头对欧阳柔说:“咱们回去吧,云孤这时候应该已经收拾好了。”



    “你为什么?”



    “既然舞星姐都发话了,那你就一定是一个好人!”青思笑嘻嘻地说道,“而且多交一个朋友不是很好吗?”



    “嗯。”欧阳柔笑着点了点头。



    “云孤!怎么样啦?”听到身后传来青思的声音,云孤转过身,道:“已经收拾好了,就是我羊毛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了。”



    “啊,说不定等什么时候它就自己蹦出来了,”青思有些心虚地说道,“那我们进去看看了?”



    “嗯,门我装上了,可以在内侧反锁。”云孤对欧阳柔说道。



    “谢谢。”欧阳柔回了一句,便被青思拉着进了房间。虽然房间很小,但木床、木桌、衣架等等却是齐全的,就好像这里曾经有人住过一样。



    欧阳柔摸了摸墙面,有些松动,似乎这里的石头是之后堆上去的,下意识地扒了扒,这里好像是一个窗户。



    “哎?这里藏了什么东西吗?”青思见状也忙上前和她一起扒石头。



    这是……青思看到眼前的木窗突然沉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精神,道:“看来得让他多缝一副窗帘了。”



    “那我就先回去和他说一声了!”说着便跑着离开了。



    云孤走了进来,见欧阳柔一个人站在窗户旁,便凑了过去,问怎么了?



    “这里原来住着对你们很重要的同伴对吧?”欧阳柔问。云孤点了点头,把欧阳柔拉了出去,道:“走!今天带你去外面吃点东西吧!从舞星那里回来你应该还什么都没吃吧?你看天都要暗了。”



    欧阳柔抬起头看着云孤,她有些疑惑,为什么他看起来毫不在乎,和她认识的某个人完全不一样,她认识的那个人是可以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做到以一挡百,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弃之不顾。



    云孤化成狼形,俯下身子,示意欧阳柔爬上来。或许他是那种可以遗忘悲伤的家伙吧,欧阳柔不再多想,抓住狼毛爬了上去。



    “抓住毛哈,别掉下去了。”



    “嗯。”欧阳柔将脸埋进狼毛,好软,用这个做成被子似乎也不错?



    “虽然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宇文,来客人了。”赋星盘腿纹丝不动地坐着,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好好,知道了,就知道使唤我。”宇文满不情愿地从软椅上跳下来,走到小门口。



    “呦?宇文在啊!”打开门看到云孤的脸,宇文更是有些不耐烦。



    “来做什么?”



    “来找赋星。”宇文将门拉开,云孤便挤开他,拉着欧阳柔钻了进来。



    “哦,看来是有求于我。”赋星眯着眼睛看着走上前来想要说什么的云孤。



    “哎?这么明显?”云孤挠了挠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能不能送我们去谐魂城那边,用你的棋盘应该很方便吧。”



    “嗯,当然。”赋星轻撩衣袖,俯身为他们倒茶。



    云孤一见到茶水便端到嘴边,一口气闷进了肚子,生怕被人抢了似的。欧阳柔一脸疑惑地看着云孤,一旁的赋星则微微笑着说不用见怪,他只是有些心理阴影而已。



    欧阳柔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和在舞星那里喝到的让人沉醉的果茶不同,闻起来有一股醒神的清香,但是味道有些苦,咽下肚后,过会儿还有回味,和花酒很像。听着云孤和赋星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姐姐,吃糖吗?”一个奶声奶气地声音从她的腿边传来,是个带着顶圆帽子的小女孩儿,正举着一颗糖,使劲儿伸向她。



    “给我的吗?”欧阳柔指了指糖,又指了指自己。



    “吃吧,这孩子喜欢和别人分享糖。”听了赋星的话,欧阳柔接过糖果,是橙黄色的球形硬糖,含入口中,橘子的清香和酸甜刺激着味蕾,和她平日吃过糖完全不一样。



    “姐姐,好吃吗?”



    “嗯,好吃。”小女孩儿听到欧阳柔说好吃后,立刻开心地跑到赋星身边,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一蹦一跳地跑进了房间。



    “味道和你吃过的糖不一样对吧?”赋星看着小女孩儿进了房间,“这是她用能力做出来的,当然你也不用紧张,她的糖只有益处,没有坏处,除非你把蛀牙和糖尿病也算上。”



    欧阳柔放下茶杯,看着没有喝完的半杯茶,平静的倒映出她血红色的眼睛。



    “和战斗完全无缘的能力,对吧?”赋星说,“毕竟从来都不是能力决定人,而是人来决定能力,不是吗?”



    “茶也冷了,要走吗?”赋星问她。



    “嗯,你的茶很好喝。”



    “不喝完也行吗?”云孤有些疑惑地看着赋星。



    “确切的说是不喝也行,”赋星一脸得意地笑了笑,“有这句评价便好。”



    “你居然耍……”没等云孤说完,只见赋星身前凭空出现了一张棋盘,手起子落,“啪”的一声,两人便消失在了屋子里。



    欧阳柔瞬间感觉自己被一股充盈的气息包裹住,腹中有一种很温暖的流动感,自己的灵魂像被滋润了一般,她只是看着赋星向他们挥了挥手,再一眨眼,便是繁华的街道、熙攘的人群以及诱人的美食香气了。



    “云孤!云……”欧阳柔兴奋地拽着云孤,云孤却一把推开了她,飞扑进一个胡同里,表情就像便秘。



    欧阳柔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云孤赶紧大吼一声“别过来”,说他感觉就像把上辈子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一样,场面有点壮观,还是不要过来“欣赏”了。



    “那个眯眯眼,绝对是在报复我。”云孤擦着嘴边的残留物说道。



    “你没事儿吧?”欧阳柔跟着摇摇晃晃的云孤来到一家食肆坐下。



    “那感觉简直就是把两百头老母猪塞进肚子里又强行拽出来……”



    “那这么说,小哥你难不成还吃过两百头老母猪?”一位用面具蒙住半边脸的女子端了杯水过来。



    云孤趴在桌子上嘟嘟囔囔地说我怎么可能吃两百头猪?只是比喻。说完又干呕了几声,倒是什么都没吐出来。接过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完全没听到面具女子说这是用来漱口的水。



    “那,那边的小姑娘,你应该饿了吧?”面具女子见欧阳柔有些警惕地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毕竟我也是干了多年的食肆老板,很清楚饿肚子的人的表情了。”



    欧阳柔盯着她进了后厨,云孤也差不多缓了过来。



    “这里的老板是个不错的人,你不用这么警惕的。”云孤说着又拿了一个新杯子,接了水挪到欧阳柔面前,“我还以为你只会对妖兽警惕。”



    “我……我只是……”



    “初到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很正常,不过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藏了秘密的,但大家都遵守和平的原则,所以没有人试图了解你甚至伤害你。”



    “怎么了?笑这么开心。”刘海很长的少年看着面具女子正一脸灿烂地将羊肉按在砧板。



    “刚刚见到一个和你很像的小姑娘。”



    “哦。”少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兴致。



    “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



    “不好奇。”



    “刚才她看我的样子可是和我刚捡到你时一模一样。”



    “可能是因为你看起来就很像一个坏人吧。”



    一尘不染的白色缓步走近,打理好的金色长发披散着,人们热情地向他问候,他也微笑着回应。听到动静,两人抬起头,身穿白色礼服的金发男子也看到了他们,微笑着招了招手,便走了过来。



    “云孤,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羡白搂住云孤的脖子,又看向欧阳柔,“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我最近刚认识的朋友,但你能不能把你那色迷迷的眼神收一收。”



    “原来是这样啊,”羡白点了点头,“那咱俩要不去那边桌上喝两杯?”



    云孤扭头看了欧阳柔一眼,但她的眼神似乎在说“你看我干什么”。



    “好吧。”云孤点了点头便被拉到了屋内二楼。



    欧阳柔看着云孤上了楼,才认识两天就能成为朋友吗?



    “羊肉吃吗?”面具女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一碗冒着热气的祥羹(类似于羊肉泡馍)送到了桌上。



    “还好。”虽然昨天那一大块一半生、一半熟还吃起来没有一点味道的羊肉让她有了心理阴影,但这次毕竟是在正常的食肆吃饭。



    欧阳柔拿起勺子慢慢舀了一勺,凑近嘴边,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吗?”面具女子问道。



    “嗯。”



    “那就好。”面具女子一只手托住脸,一脸开心地说道,“我叫佘烟,认识我的人一般叫我烟姐,你呢?”



    “欧阳柔。”



    “喂!楼上客人点菜了!”少年从屋内喊道。



    “知道了!”佘烟回应了一声,说不好意思,我先去忙了,这顿的钱我就记到那位小哥身上了,便回了后厨。



    见佘烟走了,欧阳柔松了口气,虽然知道她没有恶意,但是太过热情让她有些应付不来,放松的心情也让肚子意识到自己应该叫两声了,欧阳柔又接连舀了几勺,好吃!



    “两位小哥,这是你们点的。”佘烟将菜和酒摆在桌上,又给两人碗里倒上酒。



    “烟姐,等下你给那位美丽的小姐送去一份水晶柿饼,帐记到我这儿就行。”



    “好嘞!”佘烟答应了一声便下楼了,二楼只剩下羡白和云孤两人对坐窗边。



    “没想到你居然放下了。”羡白开口道。



    “一百年前的事情,我还不至于拿一个人类小姑娘撒气,而且……”



    “和云果很像对吗?”



    “有点像而已,”云孤端起碗将酒喝尽,羡白也跟着陪了一碗,“她就是她自己。”



    “吃吗?”云孤手里举着水晶柿子,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没反应,便将水晶柿子放在她跟前,躲远到她看不到的地方。她见云孤走远了,便拿起一个水晶柿子,看她越吃越快的样子,应该是很合胃口。



    见她吃的差不多了,云孤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却她一下子注意到了,她急忙把没吃完的水晶柿子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云孤,但一会儿却又犹豫着要不要放下,应该是想到这些吃的是云孤给她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她这样子,云孤也不好靠近,只能和她隔着一段距离,问她好不好吃。



    “好吃,挺甜的。”



    “看你这么喜欢吃,要不就叫你云果吧!你还没有名字对吧?”



    本来吃着水晶柿饼嘴角不住上扬的欧阳柔一见云孤便立刻收回了一些表情,还下意识地把盘子往自己跟前挪了挪,但想到自己是被请客的人,便又把盘子挪了回去。



    “好吃吗?”云孤当然看到了这些小动作,但也只是笑笑。



    “好吃,挺甜的。”



    “明天晚上有宴会,”羡白说着拿了几封请柬,递给云孤,“帮我问问妖兽那边有谁想来,失陪了。”



    云孤看着请柬,拿了一封递给欧阳柔,剩下的便揣进怀里。欧阳柔有些疑惑地看着云孤,云孤则耸了耸肩,说也没人说你不能来啊?



    “我以朋友的名义邀请你作为我的人类朋友参加这次宴会,好吗?”



    素白的月光下,一匹狼飞驰在草地上,一名少女环抱着狼的脖子,卧在狼背上。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好……”



    清晨,繁星森林。



    “云孤!今天晚上有庆典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青思大呼小叫地冲进云孤家里,却被云孤走上前拦住,捂住了嘴。



    “嘘——欧阳柔还在睡。”



    “啊?可……”云孤完全不给青思说话的机会,一个劲儿的捂她的嘴。



    “那个,我……对不起。”欧阳柔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缠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觉得自己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合适,赶忙退了出去。



    “欸?欧阳柔?你啥时候……”云孤见欧阳柔越退越远,急忙推开青思。



    “憋死我了你!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睡起来没完没了!欧阳柔你……躲这么远干嘛?”



    过了一会儿。



    “怎么样?昨晚睡得舒服吧?我送你的‘软绵绵’喜欢吗?”青思像弹珠炮般的嘴皮子让欧阳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我……”没等欧阳柔说完,青思便说着昨天晚上送过来都没好好享受就走了,推开了房门。看着在床头叠放好的“软绵绵”,青思陷入了思考。



    云孤凑上前来看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拍打着青思的肩膀笑道:“哈哈哈哈!你不会以为每个人都像你的床一样乱七八糟吧?”



    “你明明没有资格说我好吧!”



    “行了,都别笑了,说点正事儿!”云孤突然止住笑,一脸正经地说道。



    “所以刚才笑得最嚣张的是谁?”青思嘟囔着。



    “正好你刚才说了庆典的事儿了,你们俩要不帮忙问问有谁想去?”云孤从怀里取出请柬递给了她们,“反正搁我手里我也得忘了。”



    “为什么你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自己爱忘事这种缺点,并且露出得意的表情。”



    “因为认识到自己的缺点也是一种能力!”不知为什么,云孤似乎看起来更自信了。



    “你不一起来吗?”欧阳柔问。



    还没等云孤开口回答欧阳柔,青思便将她拉走,道:“他没这个精力,不出意外中午之前他是不会醒了,咱们走吧!”



    夏的热渗透进空气的每一寸肌肤,怠惰的风却只是轻轻蹭了蹭泛滥的汗珠,茂密下的阴凉或许是抱怨之人最诚挚的诉求。



    欧阳柔拖着沉重的双腿,跟在一路上不停地在自言自语的青思身后。“火鸟得陪着舞星姐,他是肯定去不了了,老哥跟老爷子天天下棋,但是说不定会去,还有冷月衫……”



    青思突然转过身问欧阳柔:“哎!你热不热?”欧阳柔没想到她会突然问她这个,愣了愣,又点了点头。



    “嘻嘻!那太好了!”青思一脸坏笑,抓住欧阳柔的胳膊,说跟我来。



    “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瀑布的湍急之中,如果凑近点的话,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念经似的动静。依照常识,是不可能有人在这么急的瀑布下面打坐的,至少正常人不会。



    “他……是不是在求救?”欧阳柔询问道。



    “他挺结实的,咱们先去上游吧。”



    “哎?来人了呀。”一个声音有些轻佻的小女孩泡在水里,笑嘻嘻地看着走上来的她们。



    “小孩子?”欧阳柔有些吃惊,但想到可能会是妖兽,便也觉得没有那么奇怪了。



    “哎呀,我以为你能认出来呢!”小女孩拨了拨水,并没有自我介绍。不知道为什么,欧阳柔面对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竟有一种想要冲上去揍她一顿的冲动。



    “看你的表情一定是特别想知道吧!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好啦!”小女孩的嘴角使劲地上扬,“我就是——哎呦!”



    “她就是舞星抱的那只兔子,叫她绒球就行。”青思一记手刀劈在了小女孩的头上。



    “疼死我了,你干嘛!”绒球一脸委屈捂着头,声音倒是不像刚刚那么欠揍了。“所以你们也是来‘洗香香’的?”



    “‘洗香香’?”欧阳柔似乎很难理解这种叠词式的表达。



    “作为一名合格的宠物,是要时刻注意自己的气味和毛发的,因为你要保证主人在抱着你的时候……”



    “谁问你了?”青思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你怎么……呜呜……”



    “不过她说的倒也没错,”说着青思的手便不老实地摸向欧阳柔,“快让我爱抚一下你美丽的肌肤吧!”



    “什么……”欧阳柔下意识地护住领口,有些诧异地看着露出色迷迷的表情的青思。



    也许是在阳光下晒得太久的缘故,欧阳柔将整个身体泡进水里并未有冷的感觉,而是十分享受河水带给她的清凉感。但突然搭在她肩膀上,还不停抚摸着她的手却让她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身子。



    “那个,青思……”青思似乎沉浸在某个世界,眼神恍惚,双手自双臂滑至腹部,又滑至腰部,动作很轻、很柔。欧阳柔只感觉她们贴的越来越近,她的身体被青思环抱住,耳边是沉重却又急促的呼吸声。



    好近……正当欧阳柔想着该怎么把她推开,绒球就已经率先一扑,让青思原本已经一团浆糊的大脑顿时清醒了半分,虽然看她的表情应该还沉浸在方才的绝妙的体验中,而且手脚还在那里扑腾扑腾地拍打着水面。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她又要发疯。”看着泡在水里眼神还有些迷离,但是已经安静下来地青思,又转身对欧阳柔提醒道:“刚才只是前奏,如果不及时阻止,后面可就不好办了。”



    “这样吗……”欧阳柔突然感受到空气中的波动有了些微的异常,急忙抓起衣服迅速穿好,手握剑柄,警惕着四周。



    “怎么了?”绒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穿好衣服,把青思从水里拖出来,套上衣服。



    脚掌踩踏草地的声响,身体擦过枝叶的声响,树与树的阴影处晃动着,人形的、兽形的黑魂缓慢地钻了出来。



    “为什么黑魂会……”绒球有些惊慌地看着围上来的黑魂。这就是黑魂吗?欧阳柔打量着这群通体漆黑的怪物,在此之前她只在靡山的藏书阁读到过,而现在她清楚地感受到,它们越靠近,空气就越压抑。



    乒!一只黑魂扑了上来,欧阳柔剑芒迅出,接住了黑魂的利爪,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竟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原来书里说的身体坚硬是这个意思。”欧阳柔立刻明白用通常的剑术是不可能对它们造成伤害的。



    靡山剑法·明火。



    灼热的烈焰瞬间包裹住了剑身,黑魂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它们往后退了半步,但又像是被激发了斗志,蜂拥而上。



    欧阳柔挥起利剑,斩向每一个扑上来的黑魂。明明看起来虚无缥缈,但用剑将它们切开的瞬间,分明是有实感的。被烈焰包裹的剑伴着欧阳柔的舞蹈般的步伐挥舞在黑魂之间,烈焰划过,火影尾随,呼呼的声音燃烧着空气,利刃的锋芒吞噬着黑色的身影。



    黑魂似乎也懂得欺软怕硬,见难以接近欧阳柔,便打起了绒球和躺在绒球腿上的青思的主意,几只黑魂绕到她们附近,嘶吼着扑向她们。



    “啊!完啦完啦!”绒球见状不妙,只能闭上眼,抱着头缩成一个球。



    欧阳柔想要冲上去,却被黑魂抓住机会,抓伤了后背和肩膀,一个踉跄摔倒了地上。黑魂自然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她也立刻翻身举剑挡住扑上来的黑魂。



    唰——咚!正当欧阳柔难以脱身之时,一柄长枪穿透了将她压在身下的几只黑魂,一道身影掠过,于半空中抓住长枪,冲向绒球她们附近的黑魂,一记横扫,黑魂遂散。



    “哇!月衫小哥!”绒球见自己得救,激动地叫起来。



    “你们都没事吧?”冷月衫附身看了一眼青思的情况,又转身看到捂住肩膀伤口的欧阳柔已经颤抖着站起身来,鲜血自伤口顺着胳膊滴到草地上,他急忙上前扶住她。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黑魂吗?”欧阳柔轻推开冷月衫,走到青思身边坐下。



    “我不知道。”冷月衫道,“但现在我要带你们去找师父他们。”



    “我带他们去吧。”云孤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化为狼形,让他们扶着欧阳柔爬上狼背,后脚猛蹬,携风飞奔。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看着他们几个跟着舞星进了树屋,炎俊拉着云孤走到一边质问道,“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你觉得是欧阳柔把他们引来的?”云孤很清楚炎俊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但他们攻击了她所在的位置,不是吗?”



    “如果他们是为了试探……”虽然云孤很想说“他们是在试探繁星森林的实力”,但他们却偏偏选择了实力相对较弱的几个人,还偏偏是在欧阳柔单独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我刚刚见到了投放黑魂的人。”云孤觉得自己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他确实一直在观察欧阳柔。”



    “你没有杀了他?”



    “他跑了。”



    “你的利爪钝了。”



    “或许吧。”



    “最近这段时间我都会在你们附近。”



    “什么?”云孤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炎俊会做出这个决定。



    “舞星说了,她不希望看到有人离开。”炎俊拍了拍云孤的肩膀,“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哼,你人还怪好的嘞!”云孤拨开了炎俊的手,笑道。



    “唔……”在朦胧的窃窃私语声中,欧阳柔睁开眼睛看到青思坐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



    “醒了!小柔你感觉怎么样?刚才你流了好多血,脸都白了,我还以为你得死了……哎呦!”绒球的拳头砸在青思的头上,好让她别在胡说八道。



    “好啦,你们两个一会儿在吵,她现在还很虚弱。”舞星从房间外走了进来,拉住了就要打起来的两个,把她们送了出去,又俯下身,将手放在欧阳柔的额头处。



    “你的灵魂已稳定下来,看来已无大碍。”



    舞星见她要起身,便扶着她坐起来,“你对黑魂的耐受性似乎弱于常人,虽无大碍,但还是静养为善。”



    欧阳柔点了点头。



    “不过听青思说,今天晚上谐魂城那边会很热闹,和她们去玩一玩也没什么问题。”



    “好耶!我就知道舞星姐最好了!”青思从外面冲了进来,一把搂住舞星。



    “真是的,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舞星摸了摸她的头,微笑中流露着宠溺。



    夜色渐渐,云孤的毛发也变得凉了,见他们来了,便晃了晃头,起身伸了伸懒腰。



    “冷月衫来了我能理解,话说你怎么也跟过来了?之前邀请你的时候还说什么,我要陪着舞星姐——舞星姐没了我会孤独的!”青思用胳膊肘顶了顶绒球调侃道。



    “才不是我想来呢!是……是舞星姐说让我跟着你们。”两人说着说着就扭打到了一起,冷月衫忙上前生硬地拉着架。



    欧阳柔走到云孤身旁,云孤低下头询问她的身体情况,见她笑了笑,便也放心了。



    “上来吧。”云孤俯下身子,让他们好爬到他的背上。



    “坐稳了。”云孤长啸一声,便飞一般地窜了出去。



    酒楼门前,羡白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左右张望,突然望见了谁,便招了招手,迎了上去。



    “哎呦!云孤!你们可算来了!”



    “我什么排面?居然需要你亲自来迎接?”云孤笑着揽住羡白的脖子,打趣地说道。



    “谁管你!我是想看看你能带几个人过来!”羡白说着就把云孤推开,“赶紧进来坐好吧,我给你们留了楼上的雅座!”



    众人跨进大门,酒楼内灯火璀璨,面前便是搭好戏台的大厅,楼有三层,环绕大厅。客已坐好,或闲聊、或吃些酒菜。



    众人登上楼,见到赋星正坐于雅座,豆豆趴在他的腿上,看来是等了很久,觉得有些无聊了。



    “只有你们来了?其他人呢?”云孤在赋星身边坐下,赋星为他倒了杯茶,他推开说来了酒楼就该喝些酒。



    “废堡不过是他们暂时的落脚之处,他们自然是有更多要忙的事情,不会像我有许多闲暇,宇文最近似乎也有心事,想必他的事情也有了些眉目。”



    “你知道他们都有什么事儿?”云孤一直都很好奇废堡的那些神秘兮兮的人。



    “或多或少知道些,但既然来了废堡,那必然要保密。”



    “你告诉我,我不乱说。”



    “我也不会乱说。”见赋星没有告诉他的意思,云孤也感到无聊,转过去见欧阳柔她们在和豆豆玩闹,也觉得自己应该不方便,就找地方坐下倒酒喝了。



    明明今晚的宴会有宇文想见的人,可他……还是说他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更重要的事情,希望不会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酒楼的某个雅间内,一位少女正反复读着手中的词,一位少年抱着剑站在一旁听着。



    “还是不行吗?”少年看起来有些耐不住了,开口道。



    “自然是不行,很多地方……要不我给你改改?”



    “不行!”少年坚持道,“拿来我再改改,我尽量压韵还不行吗?”说完少年又取来笔,在原本的词上又勾勾画画了几下,递给少女。



    少女接过来又读了一遍,道:“应该是可以唱了,看起来故事中的人对你而言很重要。”



    “朋友,只是希望有人能听到他的故事。”少年说完便戴上笠帽推开门离开了。



    真让人羡慕呢!你们的友情。少女看着手中词,还是不改了吧。



    这个气息……靡山!原本和众人说说笑笑的欧阳柔,突然起身冲到护栏处,朝楼下张望,寻找着什么,有靡山的人在这里,是谁?应该不会是他吧。



    “怎么了?还是有些不舒服吗?”青思走过来,问道。“不,没有,我只是……”欧阳柔不再多想,随青思回去坐好。



    这时,台下一阵欢呼与掌声,一位少女坐于台中央,轻抚身前的木琴,请拨了几声,又摆弄了几下,应该是在调音。



    众人听到琴声,渐渐的也安静下来,少女这才开口道:“待会儿我要唱的,是一位侠士为他的朋友做的词,希望诸位能够记下词中的故事。”



    说罢,少女便低眉抚琴,拨挑自然流畅,曲调清新温柔,仿佛置身于桃源之中,不必为尘世间的闲言碎语、虚伪应酬而烦心。



    “花香漫,温酒甜;醉眼朦胧见远山。群星暗,烟火灿;暖雪渐渐人未眠……”



    一声脆响,琴声戛止,又复起,曲调则变得激烈、紧张。众人本沉浸在方才的美好之间,又被这转折拖回现实。



    “……花落处,愿百年;誓言破碎难相连。兵刃起,寒光显;执剑抵御敌万千。雷雨重,背崖剑;魂堕心灭空泪眼。”



    这个词……欧阳柔有一种熟悉感,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因为她曾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见证过一个故事,只不过那时的她整日埋头于修炼,对于那件事的了解也大都是听说罢了。不过,至少她知道,今晚来到这里的靡山弟子是一个温柔的人。



    真好啊!或许,只要一直待在繁星森林,这样的生活就能一直持续下去吧。



    一个月后,繁星森林。



    不知为何最近的黑魂越来越多,附近的村落也多因被黑魂袭击而寻求繁星的庇护。



    剑光锋起,黑魂尽散,欧阳柔长舒一口气,收剑回鞘。



    “有些累了吗?其他地方要不交给其他人吧。”云孤关切道,“要不把面纱摘下来凉快凉快?”



    “别动。”见云孤要揭开她的面纱,欧阳柔抬手制止了他,“我还不想让外人知道我是谁。”



    云孤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些从村里聚到他们面前,抱着些蔬果粮食想要答谢他们的村民,也不在多说什么。



    “别人家送你什么你就收着,也考虑一下。”欧阳柔见云孤抱着一大堆蔬果粮食,有些气恼地说道。



    “放心,我之前都考察过,我只收了那些家中还算宽裕的,那种家里都揭不开锅的我是肯定不会收的!”云孤解释着还不忘打趣她,“不过你现在也懂了好多了,刚开始的时候还像张白纸一样,什么都不懂。”



    “开始只是想着受了照顾,就应该回报,现在做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意志。”欧阳柔说道,“你把这些吃的收拾好,一会儿还得去下一个地方。”



    “哎!好嘞!”



    某个村子内。



    “几位官爷,救命之恩,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一位长者带着几个年轻人,将几筐蔬果粮食抬到几位士兵装扮的人的面前。



    一位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抓起一把米,又捡着看了看蔬果,不屑地说到:“救命之恩就用这点东西来回报?”



    众人没有回应,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看样子你们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回报了,不然这样,我们也不多要,每户就给我们二两银子,当作是充公了,以后再有黑魂也能继续保护你们。”



    “这……官爷,你看我们村子也不算富裕,要不……”



    “用钱买命应该不过分吧?还是说你们自己能解决?”



    “可官爷……”



    “行了行了,懒得跟你一个老头子废话,我们还得去救其他人的命呢!过两天我们还会来,到时候把钱备好!”说罢士兵们便离开了,只留下有怨却不敢言的村民们。



    “村长,我们……”



    “行啦,委屈大家凑钱,破财消灾吧,”被叫做村长的长者叹了口气,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灰老弟,最近好像有人类来咱们庇护的村子收保护费啊。”青须突然开口道。



    灰莽手顿了一下,但还是将棋子落入棋盘,道:“人类的事,与你我何干?我们早已立下互不侵犯的契约,保护那些人类也不过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安定罢了。”



    “哈哈哈哈,灰老弟你的性子还是那么直!我倒是觉得要出大事喽!”



    “那又怎样?难道人类社会的变故还会影响我们的生活不成?”



    “也说不准呢?毕竟我们渐渐也在走进人类的社会啊!”



    “村长,我们为什么要一定要任人宰割?黑魂我们也可以……”一位有些冲动的男青年站出来喊道。



    “唉,有些事情忍一下就过去了,万不可节外生枝。”



    “村长,又来了两个说要清理黑魂的。”



    “来一次还不够,他们还想要压榨我们多少次?我们村子不欢迎他们!”冲动的男青年不顾村长的阻拦,拿了手边的农具,带了几个伙伴去找来者“讨说法”。



    “快!来几个人拦住他们,别让他们乱来!”



    “不用了,我帮忙带他们回来啦。”云孤拖着那几个已经半晕的青年,怎么看都是要来兴师问罪的。



    “这位大人,是小人管教不严,还望海涵……”村长急忙迎了上去行礼赔罪。



    “确实改管教,哪有干架先对人家姑娘动手的?要不是她特别能打,万一是个普通人……”



    “行了行了,我来说吧。”欧阳柔推开云孤,俯下身子将村长扶了起来,“老人家,我们不了解村子的情况,贸然闯进来,实在是抱歉,他……我们是繁星森林的人,只是前来清理黑魂,对村子没有任何恶意。”



    “少放屁了!你们这些人就是打着清理黑魂的名号收保护费罢了!”那位冲动的男青年清醒了几分,听到欧阳柔的话又叫嚷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云孤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不劳烦姑娘和这位大人,方才就有同魂殿的大人来帮我们清理黑魂了……”



    “那可不呗,还收了好多钱!我告诉你们,要钱没有!要……”看着云孤正盯着自己,男青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同魂殿?保护费?欧阳柔有些不解地望向云孤。



    “繁星森林和很多势力所管辖范围的界限都是模糊的,如果真要讨论究竟归谁管,只会引起争执,天心那边似乎也不打算解决。”云孤解释道。



    “所以现在我们怎么办?”云孤看着欧阳柔假装纠结的样子,他很清楚她想要去找人评理,但是……



    “我们不管了。”



    云孤没有犹豫,拽着欧阳柔的胳膊就往村外走。欧阳柔也没有多说什么,一路上任凭他拽着。



    夜的风,月的光,这是只有真正安静下来才能感受得到的,或许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都不想,欧阳柔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什么都不想。



    “你不打算问我为什么?”云孤拿了杯果汁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



    “我们管不了这种事,对吧?”



    “嗯。”



    次日,某个阴影处。



    “这次的黑魂挺少,看来是被压下去了,欧阳咱们……你怎么了?”云孤见欧阳柔有些状态不好,便凑了上去。



    “你突然离我这么近干嘛?”



    “你昨晚没休息好?光想那事儿了?”欧阳柔摇了摇头,她虽然一直在想昨天那个村子的事情,但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她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和上次被黑魂抓伤时的一样,但这次……



    低吼声突然变得兴奋,黑魂像是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一样,突然齐刷刷看向他们的方向。难道他们发现我们了?



    回答不一定是用语言,承接“前文”的动作也同样能印证猜想。那些黑魂确确实实发现了他们,并且是直接冲上来的,没有思考,果真是只懂得最原始欲望的怪物。



    要打吗?欧阳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犹豫,她感觉自己毫无战意。她能听到云孤在喊她,能看到云孤撕咬着冲上去,但现在的她只想睡一觉。



    一声轻响,不是金属的碰撞,是摔到草地里的闷响。



    她的身体被人托住了,那个人一定是云孤。她的身体被揽进怀里,那个人只能是云孤。



    她觉得很热,有血的味道,是云孤的血。她睁不开眼,只听到耳边有云孤的声音,和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聊着“星”、“神明”的话语。



    她感觉自己又躺在地上了,和之前一样,被云孤捡到的那次。



    她又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