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依旧,风平浪静,勤劳的鸟儿踏着晨雾寻着一天的生计,而懒惰的人极不情愿地出门去工作。
“浩淼,怎么没有精神?”吴之震拍了拍罗浩淼的肩,“今天可要出任务了。”
“嗯,我知道,哈——咩咩——”罗浩淼打了一个极为沉重的哈欠,谁让这几天晚上他都和唐散宇在城外呆着。
“来,你们拿着!”吴之震拿了两个瓶子递给罗浩淼、铃雅。
“这瓶子里装着净水,净化黑魂土的,”吴之震向他们解释道,“今天是你们第一次出任务,我们得跟着你们。”
“你们今天要做的就是净化这片区域的黑魂土,还要时刻做好被黑魂袭击的准备,”吴之震指着地图,“你们应该认识东南西北吧?”
两个人摇了摇头,平日里找路都凭肢体记忆,再就是找标志物,可能也就知道太阳东边起、西边落。
“行吧,我知道了,”吴之震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呢。”
“有必要叫来这么多人吗?”白悟瘫倚在树旁,一脸轻蔑地看着带着大批人的紫发少女。
“走吧,另一边应该已经行动了。”
“像个人偶一样,真是不够可爱,”白悟抄起长镰跟着紫发少女走进森林深处,“你应该庆幸我不像某些人那么叛逆。”
“按照大尊者的指示……”没等绿发少女说完,影形就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就按照指示去做事吧,”影形慢慢悠悠地走往相反的方向,“我自己去找点有意思的东西。”
绿发少女看着他的背影隐入密林,表情上很难看出她现在的情绪,或许应该说是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所有人,星月湖。”
平静祥和的村庄,到处都有劳作的身影。人们弯下腰,将身体深深地扎进田里。相比于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这些在阳光下挥洒着汗水的人们倒别有一番美感。
“还是农村好啊,对吧,舒青?”铃佑轻品着一杯浓茶,和一旁的中年男子闲话。
“怎么今天想着来我这儿了?”舒青很享受地瘫在竹制躺椅上,“不过幸亏你来,不然我也没有这么闲暇的时间。”
“所以你就把工作都丢给女儿了?”铃佑望向远处正在田里劳作的舒竹,“明明正是爱美的年纪,你这个当爹的也不给人家好好打扮打扮。”
“她自己不愿意,我之前问过……”
“人家那是在考虑你,你听我的别跟她说,直接给她一个惊喜。”
“这招不行,我又不是没试过,反倒让自己女儿劈头盖脸地教育了一番。”
“唉,你这也太——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要请教。”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时候也这脾气,说吧!”
“那……关于‘虚无’你了解多少?”此言一落,舒青顿时清醒了大半,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盯着铃佑的眼睛,许久才道:“他,找过你了?”
因为是在夏日,树叶茂密交错,几束光认真地洒进密林,倒也不能算作昏暗,可给人一种闷热的感觉。魏沉架着盾走在前面,吴之震则紧握巨锤断后,反而本应出任务的两人像是被保护起来的小兔子,与外界的危险毫无关系。
好热,罗浩淼拽了拽衣领,好让热量散出去一些。
“别放松,这里没你们想的那么安全,”吴之震提醒道。“应该就在附近。”
“来了。”魏沉架起盾,随即一道黑色的人影窜了出来。
那就是……罗浩淼从未见过这种生物:它和人一样拥有头、躯干、四肢,但是它通体漆黑,没有多余的颜色,甚至看不到五官,还在不停地发出令人烦躁的尖锐叫声,一股不详之气从它的身上散发着。
扑、扑过来了!罗浩淼看着那只怪物张牙舞爪,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他是不是应该拔剑……咣!正当罗浩淼还在犹豫,吴之震的巨锤就已经砸向怪物,碎成灰烬,“黑魂很吓人,对吧?”
罗浩淼回了回神,松了口气,才低声问身体内的唐散宇:“散宇哥,这种怪物你没问题吧?”
“嗯,我可以。”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但我感觉它们的气息并没有那么危险。”
“喂!浩淼,跟上啊!”罗浩淼这才发现吴之震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急忙应了一声追了过去。
“你不会被刚才那只黑魂吓傻了吧?”铃雅抓住机会嘲笑了他一番,罗浩淼也配合着跟她吵了吵。
“嘘。”魏沉突然弯腰蹲下,几个人也急忙住嘴效仿。顺着魏沉的视线望过去,一片空地上,端坐着的赤发红衫青年,轻闭双眼,沐浴着直射的阳光。
“人类,鬼鬼祟祟的,有何企图?”他并没有睁开眼睛。
“该你了,灰老弟。”青须轻捻胡须,一会儿看看棋盘,一会儿看看灰莽。
“这一步可不好走,你看,都被围起来了。”灰莽表情很是悠闲。
绿发少女并没有带着队伍躲在暗处,而是径直走向下棋的两人。
“怎么样?灰老弟可想好了?”
乒!寒气覆盖,杀气四溢,灰莽手中紧握的长矛并没有如他所愿,长矛与木手杖的碰撞竟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灰莽垂眼看着少女,少女抬起头,双瞳突然变成绿色。灰莽一惊,腿部发力起跳后闪,几条藤蔓巨蛇从地底钻出,直扑灰莽。
“半空中,不好躲呢。”绿发少女挥舞着手杖,那些藤蔓巨蛇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张开漆黑大口,灰莽的表情也变得狰狞。
咕噜咕噜——无数的泡泡在灰莽身体四周出现、聚集,将他包裹了起来,而这些泡泡竟也撑住了巨蛇的嘴,令其难以合拢。
“谢啦,青老兄。”灰莽挥舞起长矛,将巨蛇劈成碎片,稳落于青须身侧,冲着敌人又扫又刺。
“客气什么?”青须唤了水弹,密集地砸向那群冲上前的黑衣人,“反倒是你,自己就是蛇,结果差点被蛇吃了。”
绿发少女晃了晃手杖,收回散落的藤蔓碎片,对于如今劣势,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看来来的不是时候啊,”白悟打了个哈欠,一脸的无聊,“凤凰居然不在。”
“你们是什么人?”少年将舞星护在身后,紧握手中的长棍,警惕着渐渐将他们围住的黑衣人。
“你知道你身后是一个什么东西吗?”白悟用极具挑衅的语气说道。看着白悟脸上露出一抹邪笑,少年手中的长棍微微颤抖,但他能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很危险。
紫发少女似乎不想多说,将一朵黑色的花捧起,唇瓣微动,轻吟着什么。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数朵黑艳的花从地面凭空生长出,在少年脚下瞬间绽放。
噗!蹦蹦蹦!黑花炸开,黑色的烟雾遮挡住了每个人的视线,但那群黑衣人似乎能够适应这种环境,一声令下,蜂拥而上。
嗡——一道蓝光划破黑雾,少年手中悬浮着一串蓝色的珠子,黑色的雾气翻涌着,被其吸收。
“你……快跑……”舞星瘫软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那黑雾似乎在侵蚀着她。
“放心吧,我很强的。”少年扭过头,冲着舞星笑了笑,又翻过手掌,那串珠子瞬间散开,其中几个将舞星护住。
白悟向前一挥手,刀光剑影犹如乌云般扑向少年。少年挥舞着长棍,散开的珠子配合少年的动作,向四周甩出水珠。
黑艳的鲜花在少年脚下绽放、炸开,少年跃起躲闪,拽过来一颗蓝珠冲散黑雾,乒得一声反身接住白悟的镰刀,身侧又有寒光,蓝珠似有意识般将冲上前的黑衣人拦住。
呼哧呼哧——少年不停地喘着粗气,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要接近极限,但是动作却越来越灵敏,激动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有一点作战经验,但基本凭借本能。”紫发少女对一旁的血瞳少年轻声道。
“跟个跳蚤似的,真难缠!”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血瞳少年口中吐出,冷漠的眼神中单纯地倾诉着杀戮。
“小人不知……冕下在此处入定,多有得罪,但小人绝无非分之想,还请……恕罪。”吴之震急忙站起,朝炎俊行礼、道歉,可他依旧端坐着,甚至眼皮都没动一下。
“冕下?人类对于尊贵之人的敬称吗?”炎俊轻哼一声,“罢了,你们走吧,以后莫要进入此处……”
吴之震急忙道谢,才准备带着几人离开,突然一股威压迫使他们止步,一瞬间整个森林都在颤抖,树上怪异地凝结上了冰。
罗浩淼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森林在害怕。炎俊一刻都没有多想,睁开双眼,化作一道火光,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留下几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却又不约而同的做出决定:追上去。
“怎么回事?”灰莽自然是感受到了这股威压,而一旁的青须脸色也变得凝重。看到周围树上怪异地凝结上了冰,绿发少女轻笑,黑衣人们也突然收起武器,几声闷响,烟雾弥漫,待其散去,全无踪影。
“我对她没有任何兴趣,我要的是你的那颗‘星’。”
“想不到人类还是在渴望神明的力量,”云孤放下了护着少女的手,他身后的少女虚弱在倒在地上,素白的衣服上沾满了新鲜的血迹。
“看来有人要过来了……”跟丢了,罗浩淼四下张望着,突然唐散宇的声音传进他的脑海里:往东。
“东?哪边是东?”罗浩淼看了看太阳,现在应该快中午了,应该是这边……错了,跑反了!唐散宇的声音明显有了些许的无奈。
拨开几处绿色,就看到不远处一名少女倒在血泊中,一匹死掉的狼在她的身侧,它的一只前爪还搭在少女的身上。
救她!唐散宇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他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就在她身上。
“震哥!这边!”吴之震闻声而来,立马明白了情况,将狼的尸体挪开,背起少女。
往东。唐散宇的声音提醒着罗浩淼,他忙告诉吴之震自己要往东走,不听完嘱咐,疾行离去。魏沉、铃雅赶到时,也不过是看到远处他匆匆的背影。
“你们追上他,我把这小姑娘背回去。”
看到了!炎俊伸出利爪,冲向那条张开大口迫近舞星的冰龙。但为什么会有龙?他来不及多想,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轰!烈焰与寒冰的碰撞,掀起一阵似乎可以颠倒天地的气浪。炎俊双手拧住了冰龙的头,而血瞳少年的利剑也迫近他的颔下。
没有融化?还有他为什么可以……
“散宇哥!”唐散宇一个箭步,利剑挡住了刺向炎俊的锋芒。血瞳少年踉跄着退后,冰龙也突然变得虚弱,炎俊抓住机会把冰龙甩了出去,抡向围上来的敌人。
罗浩淼使劲儿地拔出剑,他很想冲上去帮他们,但唐散宇离开他身体的一瞬间,他顿时感到身体一阵无力,就好像骨头都被抽出来一样。
“这么依赖他吗?把剑扔了吧!”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声音,他不知道它来自哪里,但他却听话地把剑扔到一边。
“伸出手,想象自己就是风。”罗浩淼伸出手,他的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狼爪。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双腿从未如此的轻盈,那一刻自己真的就是风!他嘶吼着、撕扯着,他如同一头野兽,疯狂地向前奔驰。
“嘻嘻!哈哈哈!”血瞳少年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他兴奋地想要冲上前,嘴中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但镰刀的利刃却横在他的颈前。
“别做多余的事儿。”白悟盯着他,他斜眼冷笑,又敲了敲镰刀,哼了一声,转身甩袖而去。
白悟俯下身,捡了些什么,揣进怀里,随黑衣众人离去。又是这种感觉……看着血瞳少年的背影,唐散宇似乎不愿多想,只是想着回过身扶住摇摇欲坠的罗浩淼,进到身体里去,罗浩淼脸上的狰狞也渐渐平静。
看到这一幕,炎俊先是诧异,但又想起什么似的,抱起舞星,隐入林中。罗浩淼平静地躺在狼藉之中,渐近的呼喊声也没能把他叫醒。
“罗浩淼!”
“没事,呼吸很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呼——”罗浩淼环顾着四周,一片空旷,可以说现在他处在一个完全没有实感的空间里。而在不远处唐散宇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坐在一起,看样子是一直在等他醒来,但他们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解释一下。”唐散宇刻意和男人保持着一定距离,但是那个那个男人很快又凑了上去。
“他是你的宿主,那也同样是我的啊,我肯定不会害他的!只不过……”
“嗯?”
“你别那么凶,毕竟妖兽的灵魂对于人类是又一定负荷的,以后应该就没事了。”
罗浩淼走上前,不知道应不应该打个招呼,反倒那个男人一看到他就嘻嘻哈哈地凑了上来,一把揽住他,说什么看到你活蹦乱跳的我就放心了。
罗浩淼挣脱出来,忙问唐散宇这什么情况,唐散宇耸肩,低声说这就是那具狼尸。
“我叫云孤,宿主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想啥时候用随时叫我就成!”
“他们都走了,全都活蹦乱跳的,不用担心。”吴之震埋头击打着一块烧的通红的铁,背对着推门冲进来的舒竹,“你先去后院坐会儿?”
舒竹掀帘跨进后院,四处逛了逛,看见一名浑身是干掉的血的少女正昏迷在床上。在墙角摆着一把长剑,上面同样沾满干掉的血。
这是……怎么回事?
罗浩淼一头扎进床里,又翻了个身盯向天花板,想着今天的“稀奇事”,捂着脸往下拉了拉。
冒火的人?那是炎俊,是个凤凰。奄奄一息的少女?那是我的一个小朋友。突然闯进我身体的莫名其妙的生物?你可别这么说,我当时不是也帮了你嘛!
罗浩淼突然怀念起之前唐散宇那闷葫芦似的性格了……
“虚无吗?”铃佑拉开府邸假山后的暗门,缓步走了进去。阴暗的隧道向下延伸,只有墙上的火把可以照明。隧道的尽头是一扇大门,两名守卫一见到铃佑便握紧长枪行军礼。
“城主大人,有何吩咐。”
“打开门,我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