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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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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在聆听
    春将尽,夏未到,凉凉的晨风是让人醒神的,可也会令人有些迷糊,忘了夏季已近。



    风牵动着繁叶沙沙地推搡着,罗浩淼看着窗外出了神,没有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想什么。



    “可以看到城门了!”吴之震喊道。



    “嗯,”罗浩淼应了一声,他知道自己要去一个应该去的地方,那个地方很压抑,至于喜欢与否,他也不清楚,不过以正常人的思维,应该是讨厌多一点吧。



    马车缓缓驶过护城河,城门过后,自然的清新便被拒之门外,城中只有毫无生机的建筑,行人的脸上也只是呆板的表情。不过说这里没有一点儿植物,这是不准确的,因为鲜红色的彼岸花铺满整座城市,但又有多少生命的气息呢?



    “浩淼,下车吧,进了城就不能乘车了。”吴之震掀开帷幕,对着还在出神的罗浩淼说道。



    “嗯,”罗浩淼应了一声,避开吴之震伸过来的手,跳下车环视着四周,漆黑的建筑就像野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走吧,这天心城本来就是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吴之震朝罗浩淼挥了挥手。



    罗浩淼点了点头,随手摸了摸漆黑的墙壁,冰冷,就像亡者的身体。罗浩淼觉得,他们越往城市的中心走,光线似乎就越黯淡。他抬头望天,阳光是不愿意照进这座城市吗?明明“天心”的意思是天空的中心,可这座城市远没有天空那样辽阔、明亮,还是说天空的中心本就是这么压抑、黑暗?



    “浩淼,震哥你们可算来了。”罗浩淼自然是认得这声音。



    “铃雅,真是让你们久等了,还有魏沉,舒竹,大家都还适应这里吧?”吴之震笑着向迎面走来的几个人打招呼,罗浩淼也忙挥了挥手。



    “这怎么可能适应得了!我现在可是超级想回家!”铃雅抱怨道,“还有你,还不赶紧去天魂殿,真是一点贵族的样子都没有。”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不也没点儿贵族的样子吗?对吧,未来的风城主?”舒竹一脸玩味地调侃着铃雅。



    “我怎么没有?你没感受到我身上的高贵之气吗?”



    “还真没有。”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罗浩淼赶紧拉住她们。



    “好啦,还是不要再浪费肚子里的新鲜空气了。”虽然罗浩淼并不确定自己的话能让她们听着舒服。



    “那我们先找个落脚地等你们。”



    “行,那我走了。”见她们的气氛平静下来,罗浩淼便摆了摆手,招呼吴之震往城中心去了。



    越靠近天魂殿,彼岸花的颜色就越鲜艳。不知这些高傲的花是在为死亡欢呼,还是在向生命发出嘲讽。



    “您好,我是帝魂军第五将军,百萤,”一位少女突然上前,向罗浩淼行礼,“请问您可是罗浩淼殿下。”



    “是我,”罗浩淼仔细打量着百萤,心说帝魂军的将军有这么年轻的吗?而且这个人怎么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不会和魏沉一样是个面瘫吧?



    “我是要跟你走吗?”



    “是的,请随我来。”百萤说完又看向吴之震,眼中没有任何温度,“闲杂人等还是请回吧。”



    罗浩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吴之震。吴之震也有些尴尬,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



    “那浩淼,我先走了。”



    “嗯,”罗浩淼点了点头,转身随百萤进了天魂殿。



    “请。”



    一路上两边站满了整齐划一的士兵,罗浩淼不由得咽了口水,这些士兵脸上都像戴了面具一样,连表情都是整齐划一。



    罗浩淼随百萤穿过了五扇门,登上三十九级台阶,待百萤退下,独自跨进前殿。抬头望向殿上,虽然被珠帘遮挡,但也可以辨识出中间龙椅上的域主,以及围在他身边的窈窕身影。



    “参见域主。”



    “嗯,免礼,”域主懒洋洋地说道。



    “谢域主。”



    “握住。”域主摆了摆手,一柄宝剑从地下钻出,缓缓升起。虽然听说流程很快,但居然这么快就进入正题也是罗浩淼没有想到的。



    他伸出手握住剑柄,他似乎感觉到那把剑在期待他的靠近,渴望向他倾诉。



    一瞬间,罗浩淼感觉有东西涌进他的身体,然后又出去,那些冰冷的元素似乎并不认可他,可他又分明感受到有一个温暖的力量在向他靠近。这股力量不是来源于宝剑,而是被宝剑从其他地方牵引过来的。等到那温暖的力量落在他的跟前,他才发现这并不是纯粹的力量,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他所理解的力量,这分明是一个人,一位少年,轻闭眼眸,不声不响,漂浮在他的面前。而罗浩淼此刻也早已不在殿中,旷远的蓝天环抱着软乎乎的云。他漂浮着吗?可他分明有踩着东西,只是脚下看不到罢了。



    “这里是天空吧。”罗浩淼自言自语道。



    “你听得到吗?”一个温柔的女声流进他的耳朵,像母亲一样温柔。



    “谁?”罗浩淼虽然有些警惕,但却并未对这个声音感到恐惧,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声音不会害他。



    “你感受得到吗?”声音再次向他发出询问。



    “我……不知道……”



    “你是在逃避吗?”



    “我不知道。”



    “如果你有机会去了解真相,你愿意拥抱它吗?”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是吗?那等一切都明了之时,我们再见吧……”



    “这里的服务态度好差!”铃雅趴在桌子上,手指在杯沿摩擦着,“他怎么还没好?”



    “这个很慢吗?”



    “当然不,一出一进就完事儿了,”铃雅绕了绕头发,“就是有点不舒服。”



    “他是不是不知道我们在这里?”魏沉突然飘过来这么一句,众人都沉默了,好像还真有可能。



    “你们在这里啊,”罗浩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众人的身后。



    “你居然找到了!”铃雅满脸的不可思议。



    “难道你是希望我找不到?至少我认识门口的马车。”



    “我就说他不傻吧!”舒竹在一旁插嘴道。



    “你没说过。”魏沉一脸诚实。



    “无名楼……这家店名字奇怪,菜难吃,服务态度还差,你们是怎么找到的?”罗浩淼挠了挠头。



    “我们第一次来呀,哪有你这个本地人熟悉!”铃雅抱怨道,



    “赶紧回去吧,这里我是一会儿也呆不下去了。”罗浩淼侧身悄悄看了一眼还在前台擦杯子的男人,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



    “为什么我会……”百萤还在想着刚才的感觉:罗浩淼在得到神赐后整个人都变得温暖了许多。不过用温暖这个词真的合适吗?她当时真的感觉自己想要和眼前这个人倾诉,有好几次差点脱口而出,但是……是错觉吧,百萤这样告诉自己,并未多想。



    马车上。



    “发生了什么事吗?”吴之震问道。



    “嗯?为什么这么问?”罗浩淼很是惊奇,但似乎是意料之中,



    “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吴之震没有多问,他感觉罗浩淼和其他人不同,可到底是哪里不同呢?



    “虚无被抑制了吗?还是说故意躲起来了?”白莎挑逗着手边的小鱼,明明是在问问题,却又看起来并不在乎答案。



    “虚无很喜欢他,很渴望与他交谈,”蓝景舒服地躺在珊瑚床上。



    “那为什么你要绕一个大圈子?明明可以让他直接触碰到本质。”



    “虚无感受得到,他没有做好准备,”蓝景伸了伸懒腰,“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几日后,罗府。



    这一笔,应该如何落?罗浩淼铺开宣纸,迟迟没有落笔。这景色还是太平淡了,不能算作山水画一类。



    “罗少爷,丁小姐来了,”小福轻声上前,替罗浩淼收拾桌子。



    “别碰,就这么摆着,我回来还要继续。”



    “是,少爷,”小福将空白的宣纸重新铺好,又用砚压好。



    “我出去了,”罗浩淼洗了洗毛笔,在手里摆弄着,迈出了房间。



    “少爷,笔……”



    “这个我要带着。”小福听罢只得点头,目送罗浩淼离开。拉开房门,罗浩淼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跨过门槛,快步来到客厅,一名身着白裙的少女正端坐在桌旁,小口抿着瓷杯中的淡茶。



    “铃雅?啊……那个,等很久了?”



    “没等多久,走吧,”铃雅小心放下瓷杯起身,罗浩淼“嗯”了一声闪到铃雅身后,跟在她后面小步走着。



    “这不是你家吗?应该你走前面吧。”罗浩淼又应了一声,闪到铃雅前面,朝着大门冲了过去。慢点……这话只能在铃雅心里嘀咕,因为说出来的话,不知他又会犯什么病。说实话,眼下的罗浩淼无论从哪方面都挺让铃雅无语的。



    拉开大门,看到两个朋友都在外面等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说道:“让你们久等了。”



    “不久不久,也就刚站一会儿,”吴之震回道。



    “魏沉呢?怎么没来?”



    “他和父亲出任务去了,”铃雅从后面走了过来,“哎?刚才没问,你怎么带着毛笔出来了?不会出门还想着作画吧?”



    “可我没有带纸啊?”



    在森林里走了许久,铃佑突然俯身蹲下,轻轻捻起一撮黑土,凑到鼻尖闻了闻,“看来,到地方了。”



    “城主,”魏沉架起盾,紧张地环视着四周。



    “嗯,我知道,”铃佑站起身,拔出双短刀,背靠着魏沉。一个,两个,五个……漆黑的人影接连从四周的阴暗处走了出来。



    “看来这里的待客之道不怎么样啊。”铃佑眯着眼睛笑了笑。



    “喂,你们过来!”铃雅一边催促着,一边拉着舒竹跑进一家首饰店。吴之震耸了耸肩,稳步走过去,罗浩淼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应该算是意料之中吧,两个女生围着首饰戴上又摘下来,嘴里还还不停地评价这个好看、那个不好看之类的。不过都是罗浩淼压根听不懂的,因为于他而言,这些无论怎么比较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怎么样?”铃雅将戴好首饰的左手在两个人面前晃了晃。这是一件银饰,很繁琐的样式,但是能够很好地衬托她白皙的肤色以及修长的手。而舒竹则是用了一串深红的珠子在手上绕了几圈,虽然简约,但是很适合她偏黑的肤色。



    “好看,”罗浩淼回答道。



    “挺适合你们,”吴之震也在一旁附和。



    “虽然评价的很草率,但是比魏沉鉴赏古董似的评语好多了,”舒竹在一旁看似很随意地说道。



    “阿嚏!”几个黑魂如鬣狗般扑了过来,魏沉将银白色的盾牌往地上使劲一砸,以盾为媒,巨大的盾影将涌上来的黑魂弹飞出去,因为后坐力,他也跟着向后踉跄了几步,还打了个喷嚏。



    铃佑在黑魂群里来回穿梭,手中的双短刀有节奏地挥舞着,被砍倒的黑魂颤抖着化为灰烬。要是扑上来的多了,便双刀握紧,将黑魂卷起,黑色的灰烬在空中滞留,缓缓落下。



    “不过呢,和这些东西打架的紧张程度还真不亚于陪女人逛街哈!”铃佑擦了擦额头的汗,深吸了一口气。



    “小姐,请到这边来,”女侍者引着两个女孩进了隔间。



    “公子请在这里等候,”另一位女侍者引着罗浩淼坐到桌旁,又端来了茶水。



    罗浩淼轻尝了一口茶水,望向门外的吴之震,示意他进来。看的出来,吴之震本是想拒绝的,但还是犹豫着跨进屋内。



    清裳阁是一个很受欢迎的定制衣服的店铺,店内的装潢以竹木的本色为主,简单却又不失情调,没有过分的华丽,却也没有穷酸的感觉,可以说是雅俗共赏。而真正值得称赞的还得是它做的衣服,无论是高门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在这里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衣服,这也是他们“一视同仁”的宗旨。



    罗浩淼见吴之震在自己对面坐下,便开口道:“素白的瓷制茶具典雅,很有艺术性,与这家店很搭,不过分奢靡,却足够大气。”



    “相比于首饰,茶具你倒是很懂嘛!”舒竹从罗浩淼背后幽幽地说道,“震哥应该并不感兴趣吧。”



    “也不是,我虽为一介铁匠,但我也很喜欢新奇的事物,”吴之震微笑地说道。



    “你们量好了?”罗浩淼四处张望着,“铃雅呢?”



    “她试穿去了,我没兴趣。”



    “不爱美的女生真是少见。”



    “那是你们城里人好吧,我们乡下人哪里在乎!”



    “久等了,”铃雅一改往日轻松的风格,身着华丽而不庸丽的素白长裙,没有混乱的花纹只有一只欲飞未飞的白鹭好似凝望着天空,肩部是一层薄纱,若隐若现的感觉也为她增添了几分美感。



    “好看吗?”一直盯着看的罗浩淼突然意识到不合适,忙喝了口茶水,反而呛得一阵猛咳,勉强听出他在说“好看”两字,但咕噜咕噜的什么也说不好。



    “尊者,黑魂都已经……”



    “我知道,”被成为尊者的男人并未理会跪在身后的黑衣人,而是蹲在草丛里仔细地感受着什么。



    “那尊者……”



    “剩多少撒多少。”



    “尊者要进入这个遗迹吗?我先去禀报大尊者……”镰刀和锋利的眼神抵住黑衣人的下巴,他深深地咽了一口口水,心一下子揪到喉咙,一股紧张和无力感。



    “多叫些人来,不用跟他说。”



    镰刀放下后,黑衣人连连说“是”,慌忙离开。



    “那个只知道权力的俗人,根本不懂这遗迹里东西的真正价值!”说罢那位尊者缓步走进遗迹,拽着长镰,几匹如同鬼魂般的狼挡在他面前。



    “笔借我一下!”不等罗浩淼反应,铃雅就强硬地将毛笔夺了过来,拿在手里随意地甩弄。铃雅边挥舞着笔边向前跑,跑进了一片花海,白色、黄色、蓝色的蝴蝶轻快地扇动着翅膀,在花与叶之间钻来钻去。她用笔去挑逗着蝴蝶,那小白蝶竟绕着笔转了一圈才离开,这倒激起了她的兴趣,接连试了好几只,却不见方才的奇异。



    罗浩淼看着在花海里似蝴蝶一般的她,轻轻地笑了。说是一起出来玩,而他不过是在陪伴,她说去买首饰便去,说试衣服便去,说去城外也便去。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想必是一个人玩腻了,她把坐在地上的舒竹拽了起来,两个女孩在花海里推推搡搡、蹦蹦跳跳,不知道在开心什么。一阵风过,花儿微倾,蝴蝶阵乱,少女们把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景中人笑,赏景人悦。



    “这是遗迹?”



    铃佑看着眼前这座爬满了植物的庙宇,一旁的魏沉警惕着四周,生怕黑魂会从哪里出来。



    “不可能再有黑魂了,因为已经到了地方了。”铃佑拍了拍魏沉的肩膀,道:“走,进去吧。”



    “城主,这不在任务范围内……”没等魏沉说完,铃佑就已经走了进去,几匹如同鬼魂的狼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城主!”魏沉见状急忙冲上前架起盾,挡在前面。



    铃佑眯起眼睛,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吗?身后的光渐渐消失,门悄无声息得关上了。



    “完喽!出不去了!”铃佑不但没有紧张,反而有些愉悦。



    “青须,到你了,”银衫青年看着石桌对面的老者,突然皱起眉头,“怎么了?”



    青须捋了捋银白色的胡须,走了一步棋,“灰莽,那座神庙可有什么重要之物?”



    “没有,”灰莽急走了一步棋,“有人进去了?”



    “嗯,既无重要之物,那便无碍,”青须舒了口气,白子落入棋盘,“你看你走的太急,入了我的圈套了!”



    “别恋战!往里跑!”铃佑朝正与狼对峙的魏沉喊道,几匹狼张开大口扑向他,侧身一闪,身后又有狼在埋伏。



    兵!狼头撞上了坚硬的盾牌,立即躲到一边,但它似乎并未感受到疼痛。



    “魏沉,一会儿我数三二一,咱们一块儿往那个门里冲,”铃佑伏在魏沉耳边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大喊:“三……一!”



    “什,什么?”魏沉还没反应过来,铃佑却早已冲了过去,他意识到自己也不能久留,急忙追了上去。



    “出来吧,别藏了。”



    一名少年从树后探出头来,走向身穿绿色长裙,静坐在巨石上的少女。



    “嗯?是你呀?”少女一见到少年便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但是却很难遮掩脸上的忧虑。



    “你不舒服吗?”



    “没有,我……”



    “你是谁?”炎俊走了过来,少年感觉的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火焰”“我……我先走了,”少年没胆量和这么一个可怕的人叫板,转身拔腿就跑。



    见少年跑远了,炎俊坐到地上,倚着巨石,少女这才发话:“你怎么把人家吓跑了?”



    “我什么都没做,倒是他那么慌张,明显图谋不轨。”



    “吃醋了?”



    “没有——你今天脸色不好,不舒服?”



    “不,只是……心里突然有种秘密被发现的感觉,”少女轻轻抚摸这怀里的白兔。



    “呼——”铃佑扶着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而一旁的魏沉虽然也明显在喘,但还是警惕着四周。



    “看来,我猜的没错,他们进不来。”铃佑看着外面的狼,心里不知道有多少“客气话”奔涌而过。



    “城主,这里好像……”不用等魏沉说完,一只黑豹从暗处走了出来,眼睛里流露着冷血。



    “还是,一!”铃佑懒得再做解释,直接朝着一扇门狂奔,不过黑豹却是先他一步挡在门前,那分明是野兽的眼睛里,竟有着人类的恼怒。



    “堵门可不是好孩子,”铃佑拔出双短刀,那黑豹也立即摆出迎战的姿势,但是总觉得有一些不自然。不过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有着绿色透明屏障的门洞,不过那屏障似乎挡不住他们。



    铃佑用脚摩擦着地面移动,野兽的眼睛也跟着移动,警惕着,但并未警惕到。



    “砰!”铃佑猛一抬脚,朝它扑了上去,黑豹一个踉跄摔向屏障,伴着一声痛苦的兽哮,如同被火烧了一样瞬间弹了出去,两人趁机穿过门洞,里面依旧是漆黑的空间。但这次却不一样,等待着他们的不是诡异的野兽,而是……



    啪!啪!啪!孤零零的掌声清脆地回响着,阴影中沙哑的男声流露着嘲笑,“真是狼狈啊,丁城主!”



    “呦!白悟,啊不,是影尊者。”铃佑紧握住刀,盯着阴影中渐渐清晰的人影,拽着长镰。



    “老友,多年不见,竟开这种拙劣的玩笑。”白悟捂着脸,夸张的动作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真实,“知道吗?刚刚我遇到的是狼、熊和狮子。”



    “所以这里是安全的,”铃佑放下刀,示意魏沉放松,“所以那些动物就是你想给我看的东西吗?”



    “很完美的生命体,不是吗?”白悟似乎在歌颂某项壮举。



    “可他们并不自由……”



    “但在属于它们的领域里,它们没有病痛,没有疲劳,甚至没有死亡!”白悟一点都不想掩饰自己的喜悦,“这是神正!是完美的生命体!”



    魏沉缓缓地架起手中的盾,他认为眼前这个疯狂的人并不值得信任。



    “为什么呢?神明为什么要给它们可以想象出来的形体?这样它们对于自己的认知就变了!它们就被束缚住了!”



    “这就像你和我,铃佑!”白悟拿起一块令牌,指着上面的字,“我是影众尊者,而你——是帝魂军将军、风城城主!我们都被束缚住了。”



    “我的生活很好,我有我的责任。”铃佑耸了耸肩。



    “它们也觉得在这里很好,守护就是它们的责任——可是有没有可能守护着的只是一个空壳?但你不是很清楚自己守护的是什么吗?而且两者只能选其一,你会为了那个被包裹的恶心的现实奉献自己?”白悟退进阴影里,铃佑并未理会魏沉的阻挠,跟了过去。



    “这些壁画,看不清吧?”白悟在铃佑的耳边轻语,“我会慢慢讲给你,不过……”



    啪!白悟打了一个响指,魏沉突然感觉身体变得很重,好困……盾牌从手中脱落,梆得一声,昏睡了过去。



    “城主今天有些疲惫,小姐还是不要打扰他了。”魏沉拦下了想要进门的铃雅,又劝又哄讲她送了回去。



    魏沉其实也有许多疑问,比如他昏睡过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影尊者到底是什么人?他现在只记得自己醒来之后就已经回到府里,而且城主吩咐过不能将他看到的告诉任何人。



    “两个只能选一个吗?”堆满公案的桌前,沉思的阴云蒙在铃佑的脸上,就像遁入黑渊。



    看着自己的新画,罗浩淼心里一阵苦笑,这要是让那些画画的老古董看到了,保准会说他伤风败俗。画中有翩翩起舞在花海里的少女、有看入迷的少年。



    罗浩淼放下笔,回房打发走了小福,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他突然想起自己异于他人的神赐,便再一次把那个灵魂体唤了出来——那是一名身穿素白长袍的少年。可无论唤出来多少次,他都是静静地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能不能睁开眼?”罗浩淼的手在少年脸前摆了摆,与其说是无视他,倒不如说少年压根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你哪怕睁开眼扇我一巴掌也行啊,起码证明你是个活物……”



    罗浩淼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可话音刚落,那少年得眼眸微抖,竟缓缓睁开眼睛。



    “等……等会儿!别动手!”



    “你是谁?这是哪?”罗浩淼刚准备跑,却听到少年只是在问他问题,他这才转身端详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年,不过对于少年而言他可能才是莫名其妙的那个人。



    “我是罗浩淼,这里是我家——你是谁?”



    少年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就像……就像婴儿一样。



    “我名唐散宇。”



    罗浩淼等了一会儿,但是他好像没有打算多说的意思:“然后呢?”



    “我……”少年迟迟没有回答。罗浩淼看着他,大脑里一闪而过无数种可能性,才道:“你能带我从这里出去,不惊动任何人吗?”



    唐散宇点了点头,将罗浩淼抱起来,从窗户跳出去,临走时还特意吹灭了灯。



    “身手不错啊,看来你以前也经常干这事。”



    两人停在了城外的悬崖边,正好可以俯瞰整个风城。月光洒下皎洁,昆虫鸣着宁静,没有白日的烦扰,可以仔细地感受休息着的世界。



    繁星森林的峭壁上,一匹孤狼携着一名少女,它奔跑着,向月轻哮,似乎在向月亮诉说着自己的心意。



    舞星赤着脚,搅拌着湖里的月影,抬头看着月亮出神。炎俊侧着头,轻靠古树,单纯地注视着、陪伴着。



    “尊者,就这么放过他们……”黑衣人很疑惑地看着默不作声的白悟,而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说别打扰他赏月。



    那么多睡不着的人在同一个月亮下倾诉,唐散宇看着月下的城市,心里触动,他好像真的做过类似的东西。



    夜深时,是人情感最复杂、最活跃的时候。人在凝望夜晚,夜晚也在聆听人的心声。



    “今晚只有月亮,没有偷窥的星星。”



    如此纯粹、如此皎洁,又怎么能是偷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