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之下,靡山之上,风雨蔽日,惊雷声中。
杀气、血气将靡山包裹着,没有一束阳光可以透过。
里面的人想要逃离,外面的人看不清阴影下的事物,只觉得那里很繁华。
雪白的刀刃斩开了阴影,人们或许可以从缝隙中窥探到什么。可靡山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依旧风景宜人。
天晴了,阴影散去,似乎只剩靡山在下雨。
宁静黄昏的天空就像是静止的,没有一片多余的云在浮动,小浪轻抚着沙滩,却也是渐渐微弱了,让人觉得酥酥的、痒痒的。少年和少女赤着脚,躺着、卧着,分享着晚风。
“能量波动,白莎,嗯?”蓝景的眼睛好像是闭着,语气是喃喃的。
“嗯,”白莎扭过头,对着他的侧脸吹了一口长长的气。
蓝景皱了皱眉,摸了摸脸,“已经有晚风了,这种腥味的风倒是不必吹了。”
“明明你身上也有这种味道,”白莎鼓了鼓嘴,把脸扭了回去。
“所以才说不必了——我们的世界又要来新客人了。”
“这才过去了一百年,还以为会过很久。”
白莎翻过身,面朝着渐渐黯淡的天空,两只手举在半空中,胡乱抓着,像是能抓住流逝的光线似的。
“他们来了也好,反正我现在也闲的无聊,”白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天快黑了,我想回去。”说罢少女便像一条鱼一样钻进水里。
“人类总是在试图接近神明,可当他们接触到神明的本质,却又不愿意拥抱了,是该说他们懦弱吗?”蓝景伸了伸懒腰,倒也不是非要享受最后一抹残光,便也滑进海里。
他们朝着海底游去,光滑的身体上长出了鳃和鳞,双腿化作鱼尾。他们从鱼群中穿梭,灵活地旋转、跳跃。前面发亮的珊瑚屋是他们的家,而他们背后是渐渐陷入黑暗的世界。
和风尝酒,柔阳暖杯,熙熙攘攘,醉幻楼上。
窗边的枝叶微微颤动,少年凝视着出神,他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不想,说白了就是托着一个空白的脑袋,盯着一片树叶,变黄、衰落。
“怎么了,浩淼?又在想什么?”吴之震端着一壶酒和两盘下酒菜,坐在罗浩淼面前的座位上。
“没什么,”罗浩淼回过神来说道,“端菜的话让店小二端过来就好了,没必要特意下去拿。”
“没有特意,这不下楼上厕所正好碰见。”
“哦。”罗浩淼吃了几口菜,又把视线移向窗外。
“喝点吗?”吴之震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我不喝酒。”罗浩淼摆了摆手,“你知道着‘醉幻楼’名字的来历吗?”
原本开怀畅饮的吴之震这时也放下酒杯,配合着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略带醉意地说道:“喝醉了之后会出现幻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好吧,”罗浩淼又看着杯子出神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或许名字就是名字,压根就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来历,也没有人在乎。
“要走吗?铃雅他们应该早就到哪了。”“明天吧,今天你喝酒了。”
“咋了?你是不相信我的‘车量’,还是我的……‘驾酒技术’?”
罗浩淼心说,就你现在这状态,我还真怕你把我带沟里去。
“罢了!”吴之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听你的!”
森林的深处是人类不敢、甚至不能触及的地带。人们认为那里是昏暗、危险的,可只有当站在边缘凝望时,才会发现阳光洒满湖泊,波光粼粼,让人觉得宁静端庄,美得让人不愿用呼吸去打扰。
百鸟碎鸣,落在湖旁的树梢,百兽悄悄地从林荫走出,趴在了湖边的空地。从天而降的烈焰并未引起妖兽的骚乱,毕竟它们等待的就是这团烈焰。
烈焰落在湖中央的巨石上,随即变得恍惚、朦胧,化作一只绝美的鸟,“只”这个量词恐怕也玷污了它,而它便是凤凰。
好在它很快化作人形,那是一位红发红衫的英俊青年,漂亮的凤眼里是赤红色的瞳,依旧存有鸟眼的样子和情态,而他的“怒”流露于眼眸毫无遮掩。
“我把大家叫来,应该都能猜到,”青年用他的怒目扫视着周围的妖兽,“自然是最近靡山的能量波动。”
“就因为这点小事就把大伙叫来?”羡白懒散地窝在一旁,“这不浪费大伙的时间,炎俊?”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吗?”炎俊冲羡白质问。
“和平!最和平的时期!”
“错!”炎俊的身上燃起了烈焰,眼睛随时都能喷出火,用怒发冲冠一词来形容最合适不过,“那东西要回来了,我能感受到它的气息!”
“现在不会有人再去接触‘血巢’吧,谁都知道那是违反‘秩序’的,”羡白环视着身边的妖兽,众妖兽也都纷纷点头。
“我曾直面过那东西,我最清楚它的恐怖!”
“想不到骄傲如你也会承认自己的懦弱。”羡白露出一抹笑,是嘲笑。
“整天和人类厮混,你有什么资格笑我!”
“相比于我的所为,某人所作的才是更过分的吧?”
“羡白!”炎俊一声怒吼竟成了凤鸣,虽然有怒气在其中,但那种百鸟齐鸣,却又是一个鸣叫的奇特感受,在旁人听来或许是悦耳。
“哎呦?生气了?没想到现在的你竟然这么不吝惜自己的凤鸣,我也……”
没等羡白说完,一道伴着凤鸣的火柱喷射过去,羡白瞬间被淹没在火海之中。
炎俊突然愣住了,怒火也瞬间消了大半,他以为羡白会像往常一样躲开,可这次他怎么不躲?难道……
“炎俊,消消火,”青须唤了些水浇灭了火,“你这样无论对她、对你自己、对我们都会造成伤害。”
“我……”
“是啊,消消火。”羡白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炎俊身后,拍打着他的肩膀,但似乎并没有碰到。
“你怎么……什么时候……”炎俊反手想要抓住羡白,结果却扑了空。羡白的身体突然变得模糊,但很快恢复原貌。
“你不会以为我被你烧没了吧?”羡白挑了挑眉,“虽说气消了,但看起来还是有点‘烫手’。”
“这是……魂识?”
“当然了,而且你刚刚可把我身子抓糊了。”
“滚!”
“你果然很烫手,不过我可从未认可过你是领导者的身份。”说罢,羡白的身体渐渐淡化、透明,没有再多说什么。
马车上,罗浩淼被骇骨的凤鸣惊醒,他猛地起身,掀开帷幕向车窗外望去,外面晴朗依旧、宁静依旧,前面驾车的吴之震还在哼着小曲。
“震哥,你有听到特别响的声音吗?就像……”
“鸟叫吧,刚刚森林那边,不过像唱歌似的。”
“嗯……”罗浩淼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前段时间你感受到靡山那边的能量波动了吗?”
“没有,我的灵魂强度又不够,哪里能感受到能量波动?”
“嗯,也是。”
“你是觉得刚才的鸟叫和靡山有关?明明那么远……”
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罗浩淼这样想着,趴在窗口没有再多说话。可是如果是有很多鸟叫的话,应该是四散开的吧,但刚才的感觉应该是一个地方?又像是一个声音?或许是妖兽在开联欢会之类的,那就猜不到了。
“毕竟这些不是现在的你要考虑的。”吴之震甩了甩缰绳,好让马儿跑的快些。
罗浩淼将头探出窗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等到了目的地,像这样的氧气都属于奢求。不过……算了,罗浩淼长舒了一口气,和百年前的乱世不同,他生于盛世。
愿世界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