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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罪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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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记忆的失控
    我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状况于我而言,堪称前所未有的惊悚。



    我这般说绝非自吹自擂,一直以来,我都拥有超乎常人的记忆力,就像一台精准的磁带录音机,无需耗费过多精力,也无需深入理解,便能将大量信息吸纳并准确复述。



    凭借这一优势,我顺利闯过了一场又一场考试。



    所以,当我发觉自己没带笔记时,起初并未太过惊慌——之前也曾有一两次忘带笔记,可考试时总能顺利应对,从未出过差错。



    毕竟,我所做之事,在凶案组也算寻常。



    在这里,你必须习惯同时处理三四个案子。要是碰上儿童谋杀案、警察遇害案这类高优先级案件,你可以把手上的其他案子转交给他人,就像我们把街头混混的案子交给渡边和中村那样。



    然而,已结案案件的后续事宜,诸如文书工作、与检察官开会、出庭作证等,依旧得由自己负责。



    日子久了,自然就练就了一种本事,能把所有关键事实深藏在脑海深处,一旦需要,便能迅速调取。



    川岛案的基本情况,理应稳稳地扎根在我的记忆里,可此刻,它们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这让我心底涌起一股无声的、本能的恐惧,仿佛黑暗中被一双未知的眼睛死死盯着。



    约莫凌晨两点,我还天真地坚信,只要睡上一觉,第二天清晨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我又灌下一杯伏特加,随后关上灯。



    可每次刚闭上眼睛,那些可怕的画面便在脑海中疯狂闪现,不受控制——受害者昏暗客厅里佛像灯那诡异的闪烁、凶手油腻又狰狞的面孔、那触目惊心的头部伤口、民宿里花墙纸散发的诡异气息……凌晨四点左右,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没去取笔记是何等愚蠢。



    我猛地打开灯,盲目地翻找衣服。



    系鞋带时,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又想起喝了那么多伏特加——就我现在这状态,肯定通不过酒精测试仪。紧接着,我又慢慢意识到,就算拿到笔记,以我此刻混沌的脑子,也根本无法看懂上面的内容。



    我重新躺回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佳美子和隔壁公寓的男人鼾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种诡异的噪音。



    时不时有车驶过小区大门,灰白色的灯光像一道道探照光束,在我的墙上快速划过,仿佛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窥视着我。



    过了一会儿,我想起了偏头痛药,赶忙吃了两片,因为这药向来能让我昏昏欲睡——我尽量不去想,这可能是偏头痛本身带来的副作用。终于,在早上七点左右,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闹钟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在加奈子家门外按响喇叭,她身着一套精致得体的香奈儿小西装裤套装,黑色的外套,玫瑰粉色的衬里,还戴着祖母的珍珠耳环,显得成熟又世故,浑身散发着一种陌生的气场。



    她活力满满地跑下来,一头扎进车里。



    在我看来,她这精力过于充沛了,或许只是急着躲开外面的毛毛细雨。



    “嗨,你可算来了。”她说道,“没睡好?”



    “基本没睡。你带笔记了吗?”我焦急地问道。



    “带了。进去的时候你可以看。对了,咱俩谁先出庭作证,我还是你?”



    “我记不清了。你开车行不?我得赶紧复习一下这个案子。”



    “我没在这辆车上买保险。”她嫌弃地瞥了一眼车子。



    “那就小心点开,别撞到人。”我晕晕乎乎地从车里出来,绕到另一边,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头上。



    加奈子耸耸肩,坐进了驾驶座。



    她的字向来写得好看,既有着异域风情,又工整清晰,我早已习惯。



    可此刻,我又累又宿醉,她的笔记在我眼里根本不像字,全是些随意又难以辨认的潦草笔画,我盯着看时,它们还在纸上不断变换排列,像某种怪异又恐怖的罗夏墨迹测验,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最后,我实在撑不住,睡着了,头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地撞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仿佛是命运在一下下敲打我的脑袋。



    果不其然,我第一个出庭作证。



    我实在不愿再去细想自己在证人席上出丑的每一个瞬间: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频繁说错名字,时间线也被我搅得一团糟,还得一次次回过头,费尽力气从头纠正。



    检察官山下一开始满脸困惑(我们相识已久,通常我在证人席上的表现都相当出色),紧接着,那困惑变成了惊慌,最后,在他温文尔雅的表象下,怒火彻底爆发。



    他拿出一张放大的川岛千代尸体的照片——这是庭审中常用的手段,想让陪审团心生恐惧,从而认定嫌疑人有罪,我很惊讶法官居然允许把这照片呈堂。



    我本应指出每一处伤口,并与嫌疑人供词里描述的相对应(显然他们已经认罪)。



    可不知为何,这张照片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每次抬头,我都能看到她,那沉重且伤痕累累的身躯,裙子被掀到腰间,嘴巴大张着,仿佛在对我发出无声却又充满责备的怒吼,怪我没能为她讨回公道。



    法庭里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桑拿房,烘干的外套冒出的水汽模糊了窗户,让人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恐怖空间。



    我的头皮因燥热而阵阵刺痛,能清晰地感觉到汗珠顺着肋骨滑落。



    等辩护律师盘问完我,他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近乎猥亵的欣喜表情,就像一个心怀不轨的少年,本只期望得到一个吻,却意外得逞,脱掉了女孩的内裤。



    就连陪审团成员们,也都不安地在座位上挪动着身体,偷偷地互相瞥视,似乎都在为我感到尴尬,那一道道目光像锋利的针,刺在我身上。



    我走下证人席时,双腿抖得像果冻,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必须抓住栏杆才能勉强站稳,否则就会瘫倒在地。



    作证结束后,本可以留在法庭旁听审判,要是我不在,加奈子肯定会觉得奇怪。



    但我实在做不到,她不需要我的精神支持,她肯定能表现得很好。可这么想,反而让我心里更不是滋味。我知道松本阳子的案子同样困扰着她,还有圆谷,但他们俩都能从容应对,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只有我,像《飞越疯人院》里那个惊慌失措的小配角,不停地抽搐、胡言乱语,被自己的影子吓得魂飞魄散。



    我无法忍受坐在法庭里,眼睁睁看着加奈子轻而易举地收拾我把几个月工作搞砸的烂摊子,仿佛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雨还在下个不停。



    我在一条小街上找到一家极其肮脏的小酒馆,角落里一桌坐着三个男人,他们只瞥了我一眼,就认定我是警察,随后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那刻意的举动让我愈发觉得周围充满了诡异的气息。



    我点了一杯热威士忌,坐了下来。酒保把我的酒重重地放在面前,便回到赛狗的报纸前,连找零都没给我。



    我大口喝了一口,烫到了上颚,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角落里那几个可疑的家伙开始聊起某人的前女友。



    “所以我就跟她说,抚养令里可没说要把他打扮得像说唱歌手,要是你想让他穿名牌,你自己掏钱买……”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吃着烤三明治,那股咸咸的、带着化学制品味道的气息,让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窗外,雨水哗哗地流进排水沟,仿佛是这个世界的眼泪。



    尽管这一切看起来如此荒诞离奇,但直到站在证人席上,看到山下眼中闪过的惊慌,我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崩溃的深渊。



    我知道自己睡眠比平常少,喝酒比平常多,变得易怒、心不在焉,甚至可能出现了幻觉。



    可之前每一个具体的异常事件,似乎都没那么严重,没让我太过担忧。直到此刻,整个糟糕的状况像一只凶猛的猛禽,突然清晰地扑向我,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我所有的本能都在疯狂尖叫,让我赶紧逃离这个可怕、棘手的案子,离得越远越好。



    我积攒了不少假期,还能用一部分积蓄在京都或者大阪租个小公寓,住上几周。



    在那里,我可以走在铺满鹅卵石的路上,整天平静地听着一门我听不懂的语言,等这一切可怕的事情都结束了再回来。



    但我心里很清楚,这根本不可能。现在想要退出调查,已经为时已晚。我总不能告诉山本警司,案子都进行了好几周,我突然干不下去了。



    而且,任何其他借口,都意味着我丧失了勇气,基本上等同于亲手终结自己的职业生涯。我知道,在人们察觉到我精神崩溃,穿着白大褂的人来把我带走之前,我必须做点什么。



    可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哪怕一件能挽救局面的事,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我紧紧束缚。



    我喝完了热威士忌,又点了一杯。



    酒保打开电视,播放斯诺克比赛,解说员低沉、文雅的声音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本应让人感到舒缓,可此刻却让我愈发不安。那三个家伙离开了,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那笑声在这压抑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最后,酒保有点刻意地收走了我的杯子,我明白他是想让我离开。



    我去了趟洗手间,往脸上泼了些水。



    在那面泛着绿光、满是污渍的镜子里,我看到自己的模样,简直就像僵尸电影里的角色:嘴巴大张,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头发竖着一撮一撮的,仿佛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操控。



    这太荒谬了,我带着一种可怕的、眩晕的、超脱的惊愕感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怎么会落到如此可怕的境地?



    我回到法院停车场,坐在车里,吃着薄荷糖,看着人们低着头、裹紧外套匆匆走过。



    天色暗沉得如同傍晚,雨水斜穿过低垂的车头灯,路灯早已亮起,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终于,我的手机响了。加奈子发来短信:怎么回事?



    你在哪?我回了条“在车里”,然后伸手打开尾灯,好让她能找到我。当她看到我坐在副驾驶座时,微微一怔,随后跑到另一边。



    “哎呀,”她说着,扭动着身子坐进驾驶座,抖落头发上的雨水。



    一滴雨挂在她的睫毛上,一道黑色的睫毛膏泪痕顺着脸颊滑落,让她看起来像个诡异的时髦艺伎。



    “我都忘了他们俩有多讨人厌。我说到他们在她床上撒尿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窃笑;他们的律师对他们挤眉弄眼,想让他们闭嘴。你怎么了?为什么是我开车?”



    “我偏头痛犯了。”我说。加奈子正把遮阳板翻下来检查妆容,但她的手突然停住,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担忧,在镜子里与我对视。“我觉得我搞砸了,加奈子。”



    反正她迟早也会知道。山下一有机会就会给山本警司打电话,到今天结束,这事就会在整个警队传开。我疲惫得几乎像在做梦,有那么一会儿,我渴望地想着,这会不会其实是一场因伏特加引发的噩梦,我会在闹钟声和出庭的约定时间里猛地醒来。



    “有多严重?”她问。



    “我很确定我彻底搞砸了。我连视线都模糊不清,更别说思考了。”毕竟,这是事实。



    她慢慢地把镜子调好角度,舔了舔手指,擦掉那道像皮埃罗泪痕的污渍。“我是说偏头痛。你需要回家吗?”



    我渴望地想着我的床,想着在佳美子回家问我她的厕所清洁剂在哪之前,能有几个小时不受打扰的睡眠。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变了味:我最终只会僵硬地躺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床单,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法庭上的糗事,那些画面像恶魔一样缠着我。“不用。我出来后吃了药。这还不算很严重的那种。”



    “我要不要找家药店,还是你药够吃?”



    “我药够,而且已经好多了。我们走吧。”我很想再详细描述一下我想象中偏头痛的痛苦,但说谎的关键在于知道何时适可而止,而我在这方面一直有点天赋。我不知道加奈子是否相信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迅速而夸张地把车倒出停车位,雨水从雨刮器上飞溅开,然后缓缓驶入车流。



    “你那边怎么样?”当我们沿着码头缓缓前行时,我突然问道。



    “还行。我感觉他们的律师想声称供词是被逼迫的,但陪审团肯定不会买账。”



    “那就好,”我说,“这就好。”可我的心里却清楚,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而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在这充满未知和恐惧的黑暗中,继续摸索前行。



    这次改写着重从环境、心理和细节等方面强化了惊悚感和悬疑感,希望你能满意。如果你对这段内容还有其他修改意见,比如想再增加某个情节的紧张感,欢迎随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