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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罪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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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失联
    周三一大早,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里压抑的寂静。电脑犯罪科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冰冷。“我们已经彻底检查完了最后一个‘运动服神秘男’嫌疑人的电脑,确定在松本阳子遇害的时候,他确实在上网。”对方顿了顿,带着某种让人心里发毛的职业性满足感继续说道,“虽说这家伙和父母、妻子共用这房子和电脑,但电子邮件和论坛帖子里,每个使用者都有独特的拼写和标点错误。阳子遇害时发出的帖子,和我们这位嫌疑人的错误模式完全吻合。”



    “见鬼!”我低声咒骂,猛地挂断电话,双手狠狠捂住脸,试图压抑内心的烦躁与挫败。此时,我们已经有了那个在便利店里等夜班车家伙的监控录像,画面里他眼神呆滞,醉得不成样子,正全神贯注地把关东煮蘸进酱料里。其实在心底,我早有预感事情会这样,但此刻的我,没睡好,咖啡也没能驱散困意,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这么早得知唯一靠谱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实在是糟糕透顶。



    “怎么了?”加奈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探究。她从手头的事情中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



    “那个川崎摩托男的不在场证明核实无误。要是惠子看到的这个人真是凶手,那他肯定不是小镇本地人,可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我咬着牙,满心的无奈与愤怒。



    加奈子把手中的文件狠狠一扔,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真司,凶手一定是本地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一点,不会错的。”



    “那这个穿运动服的家伙到底是谁?他要是有不在场证明,只是碰巧和阳子说了话,为什么一直不说出来?”我皱着眉头,满心疑惑,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急切。



    加奈子斜睨了我一眼,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假设,他真的存在。”



    听到这话,一股莫名的、难以抑制的怒火“噌”地一下在我心中燃起。“抱歉,加奈子,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惠子编造了这一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好玩?你根本不了解那两个女孩,她们现在有多崩溃你知道吗?”我愤怒地盯着她,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加奈子却异常冷静,她微微扬起眉毛,声音低沉地说:“我是说,我能想到一些情况,在那些情况下,她们可能觉得自己有不得不编造这个故事的理由。”



    就在我快要彻底发火的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光,我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脱口而出:“该死,是父母。”



    “谢天谢地,你终于想到了。”加奈子微微松了口气。



    “抱歉,加奈子,不该冲你发火。可是父母……如果惠子觉得是她父母中的一个干的,所以编造了这一切……”我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整理着思绪。



    “惠子?就她?你觉得她能想出这种事?她连话都说不清楚。”加奈子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是美咲。她编出这个穿运动服的男人,就是为了引开我们的注意力,不让我们怀疑她父母,还教惠子怎么说——中森的事只是个巧合。但加奈子,如果她费了这么大心思……那她肯定知道一些关键的事。要么是她,要么是惠子,肯定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越说越激动,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却又觉得这曙光背后隐藏着更深的黑暗。



    “在那个周二……”加奈子刚开口,却又突然停住了。但那种可怕的猜想,已经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像一团浓重的迷雾,压得人喘不过气,谁都不敢把它说出口。毕竟,在那个周二,阳子的尸体肯定被藏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我得和美咲谈谈。”说着,我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电话。



    “真司,别逼她。你要是逼得太紧,她只会彻底封闭自己,什么都不会说了。让她主动来找你。”加奈子伸手拦住我,目光中透着担忧。



    她是对的。孩子们就算遭受了殴打、强奸这些难以想象的折磨,也很难鼓起勇气背叛自己的父母。如果美咲真的在保护松本先生、松本太太,或者两个人都护着,一旦说出真相,她的世界就会彻底崩塌。她需要时间自己想明白。要是我现在逼她,就会永远失去她。想到这儿,我缓缓放下了电话。



    然而,美咲并没有给我打电话。过了一两天,我的耐心彻底耗尽,怀着一种复杂又忐忑的心情,我给她的手机拨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种莫名的不安,让我不想打她家的座机。电话拨通了,却只有单调的忙音,没人接听。我留了言,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没有回我。



    ***



    在一个阴沉压抑的下午,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遮住,让人喘不过气来。加奈子和我去了小镇,打算看看松本一家或者美树有没有什么新情况能告诉我们。我们俩都宿醉未醒,前一晚田中那场令人毛骨悚然的网络直播,像一场噩梦一样,让我们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在车里,我们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有沉默在蔓延。加奈子握着方向盘,表情凝重,我望着窗外,树叶在一阵急促又捉摸不定的风中疯狂地舞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驱使着。细雨不停地溅落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也让我的心情愈发沉重。我们都不太确定我是否应该去那里。



    在最后一刻,当车子拐上我以前住的那条路,加奈子准备停车时,我却突然临阵退缩,不敢去裕太家了。这条路并没有勾起我什么特别深刻的回忆,恰恰相反,它和住宅区里的其他路没什么两样,可就是这种似曾相识的陌生感,让我感到无比的失衡,仿佛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小镇设下的陷阱,处于一种极度劣势的境地。我在裕太家度过了太多时光,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我不能先认出他的家人,他们反而更容易认出我,这种感觉让我莫名地紧张。



    我坐在车里,看着加奈子走向裕太家的门,按响门铃。不一会儿,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把她迎了进去。等她进去后,我才缓缓下了车,脚步沉重地沿着路朝我以前的家走去。东京都XX区XX町XX番地,这个地址像是刻在我骨子里一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眼前的房子比我记忆中的要小很多,也更窄,那曾经在我记忆里广阔、凉爽的绿色草坪,如今只是一个局促的小方块。房子的油漆是新刷的,欢快的浅黄色配着白色的饰边,可在这样阴沉的天气下,却显得有些诡异。墙边那高大的红白相间的玫瑰丛,正在掉落最后几片花瓣,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我抬头看向我卧室的窗户,那一刻,一种强烈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曾在这里生活过。曾经,我在上学的早晨背着书包从那扇门跑出去,从那扇窗户探出身去向裕太和惠子大喊,在那个花园里学会走路。曾经,我在这条路上骑着自行车来来回回,直到我们三个翻过尽头的墙,跑进树林的那一刻,仿佛一切都还在昨天,却又如此遥远。



    车道上停着一辆整洁的银色丰田Yaris,一个大概三四岁的金发小孩正骑着一辆塑料消防车在车周围转,嘴里发出警笛的声音。我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了下来,用一种异常严肃的眼神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让我心里直发毛。



    “你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好。”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走开。”他终于开口了,声音稚嫩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就在这时,前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孩子的母亲走了出来,她三十来岁,同样是金发,长相还算漂亮,却有一种千篇一律的感觉。她匆匆走下车道,眼神中透着警惕,保护性地将手放在孩子头上。“有什么事吗?”她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戒备。



    “我是警探真司。”我边说边拿出证件,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下,我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我们正在调查松本阳子的死亡案件。”



    她接过证件,仔细端详着,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镜头一样,让人心焦。过了一会儿,她把证件递还给我,淡淡地说:“我不确定我能帮上什么忙,我们已经和其他警探谈过了。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和松本一家也不熟。”



    她的眼神始终充满警惕,孩子开始觉得无聊,小声嘟囔着“呜呜”的声音,扭动着方向盘,但她立刻用手按住孩子的肩膀,让他待在原地。轻柔闪烁的音乐声从敞开的前门飘出来,我听出来那是久石让的曲子,可在这诡异的氛围下,却让我有一种想要晕眩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脱口而出:我只是有些事想跟您确认一下,我能进去一会儿吗?但我忍住了,我知道如果加奈子从铃木家出来发现我不见了,她一定会担心。“我们只是在复查所有情况。”我说,声音有些干涩,“感谢您抽出时间。”



    这位母亲一直看着我离开。我回到车上时,看到她一只胳膊夹起消防车,另一只手抱起孩子,迅速把他们都带进了屋里,那扇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像是一道隔绝一切的屏障。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望着窗外的路,脑袋里乱成一团。我多希望宿醉能快点好起来,这样我就能更清醒地面对这一切。终于,铃木裕太家的门开了,我听到说话声从那边传来:有人送加奈子沿着车道走出来。我赶紧扭头,装作正盯着相反方向,陷入沉思,直到听到门关上的声音。



    “没什么新情况。”加奈子弯腰凑近车窗,声音低沉地说,“裕太没提过害怕什么人,或者受到什么人的骚扰。这孩子很机灵,知道不能跟陌生人去任何地方,但有点过于自信了,这可能会给他招来麻烦。他们对任何人都没什么怀疑,只是在想会不会是杀了阳子的同一个人干的。他们对此有点心烦意乱。”



    “我们不都一样嘛。”我苦笑着说。



    “他们看起来还不错。”我一直没勇气问这个问题,但其实心里特别想知道。“父亲不太乐意把所有事情再讲一遍,但母亲人很好。裕太的妹妹弥音还住在家里,她还问起你呢。”



    “问我?”我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惊慌,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她想知道我是否了解你现在怎么样了。我告诉她警方和你失去了联系,但据我们所知,你一切都好。”加奈子狡黠地笑了笑,可在这样的氛围下,那笑容却让我有些不寒而栗,“我觉得她那时可能有点喜欢你。”



    铃木弥音:比我们小一两岁,胳膊肘尖尖的,眼睛很尖,那种总是能挖出点事去告诉她妈妈的小孩。谢天谢地我没进去。“也许我终究还是该去和她聊聊。”我说,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内心的不安,“她长得漂亮吗?”



    “完全是你喜欢的类型:身材高挑结实,有着适合生育的宽臀。她是个交通协管员。”



    “那当然了。”我说,感觉心情并没有因为这句玩笑话好起来,反而更加沉重,“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我要让她穿上制服。”



    “这信息太具体了。好了,该去美树家了。”加奈子直起身,查看笔记本上的门牌号,“你要一起来吗?”



    我愣了一会儿才确定。但据我记忆,我们没在惠子家待过太多时间。我们在室内的时候,大多是在裕太家——他家总是热热闹闹的,兄弟姐妹和宠物成群,他妈妈会烤小点心,他父母分期付款买了台电视,还允许我们看卡通片。“当然,”我说,“为什么不呢?”可我的心里,却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仿佛前方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