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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罪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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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回忆交织
    在我的记忆深处,我们三人于加奈子的公寓度过了数不清的夜晚。



    那场调查持续了大概一个月左右,我心里清楚,肯定有那么些日子,我们当中的一个或者另一个会出去忙别的事儿;可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那些夜晚就如同在水中渐渐晕染开来的绚丽颜料,为我勾勒出了整个季节的独特色彩。



    天气在早来且凛冽的秋意里起伏不定,风在屋檐下肆意呼啸,雨滴从变形的窗扇缝隙悄悄渗进来,顺着玻璃缓缓滑落。



    加奈子会生起火,我们便把笔记一股脑儿摊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各种推测,然后轮流准备晚餐——加奈子大多做些花样翻新的意面,我做牛排三明治,圆谷则总会带来令人惊喜的异国风味美食让我们尝鲜:丰盛得让人满足的墨西哥卷饼,还有某种带着辣花生酱的泰式佳肴。



    晚餐时我们会小酌几杯,之后再换各种威士忌;微醺之后,我们就把案件资料统统收起来,踢掉鞋子,放起音乐,畅所欲言。



    加奈子和我一样,都是独生子女,我们俩都对圆谷讲述的童年故事痴迷不已。



    他有四个兄弟和三个姐妹,大家小时候都挤在京都一座古老的白色农舍里,漫山遍野地玩着警察与小偷的游戏,晚上还偷偷溜出去探索废弃的工厂。



    他有一位安静的大个子父亲,还有一位母亲,会端出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面包,用木勺轻轻敲打调皮的孩子,吃饭的时候还会仔细数人头,就怕哪个孩子掉进附近的小溪里。



    加奈子五岁的时候,父母在一场车祸中不幸离世,她是由温和年长的叔叔婶婶在神户一座摇摇欲坠的房子里抚养长大的,那里离其他地方都有好几英里远。



    她回忆起自己蜷缩在楼梯平台的窗边座位上,读着叔叔婶婶藏书里那些不太适合她那个年纪的书——《古事记》《源氏物语》;还有《雪国》,她虽然不太喜欢,但还是坚持读完了,一边读还一边吃着从花园里摘来的苹果,雨滴轻柔地打在窗玻璃上。



    她说有一次,她在一个古老又丑陋的衣柜下面摸索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瓷茶碟、一枚昭和时期的硬币,还有两封来自二战士兵的信,可没人知道这个士兵的名字,信上有些地方还被审查员涂黑了。



    我对十二岁之前的事儿记得不多,之后的记忆大多是成排的画面——一排排灰白色的宿舍床,一排排回荡着声响、弥漫着漂白水味的冷水淋浴间,一排排穿着古老制服的男孩,无精打采地唱着关于责任与忠诚的校歌。对我们俩来说,圆谷的童年就像是从故事书里走出来的情节;我们在脑海中把它想象成铅笔画,脸颊红扑扑的孩子们身边,一只欢快的柴犬蹦蹦跳跳。



    “给我们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加奈子总会这样说着,舒服地窝在沙发床上,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端着热威士忌。



    然而,在很多方面,圆谷在这些交谈中都像是个局外人,我心里还有点为此暗自高兴。



    加奈子和我花了两年时间才建立起我们的日常节奏,还有那些微妙的私人密码和暗示;毕竟,圆谷能加入我们是我们的关照,他扮演配角似乎也很公平,参与其中但又不过分显眼。



    这似乎从来没让他感到困扰。



    他会舒展地躺在沙发上,倾斜着威士忌酒杯,让炉火的光在他的毛衣上投射出琥珀色的光斑,看着我和加奈子争论时间的本质、夏目漱石,或者鬼魂的科学解释,微笑着。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青少年式的对话,而且因为我和加奈子在一起时会互相激发孩子气的一面(“咬我啊,真司。”她会隔着沙发床眯起眼睛对我说,我就会抓住她的胳膊,咬她的手腕,直到她求饶),就更显幼稚了,但我在青春期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我喜欢这些对话,珍视每一刻。



    当然,我这是在美化这些回忆,这是我长期以来的习惯。



    可别被我骗了:夜晚或许是围坐在温暖的炭火旁烤栗子,温馨又惬意,但白天却是严峻、紧张又令人沮丧的艰难跋涉。



    正式来说,我们是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但我们每天早上八点前就到岗,晚上八点后才离开,还把工作带回家——整理调查问卷、阅读陈述材料、撰写报告。那些晚餐常常要到九点、十点才开始;我们要到午夜才停止讨论工作,到凌晨两点才放松到足以入睡。



    我们对咖啡因产生了强烈且不健康的依赖,都快忘了不疲惫是什么感觉。第一个周五晚上,一个新来的叫小林的临时警员说:“周一见,伙计们。”



    结果招来一阵讽刺的笑声和拍背,山本警司还面无表情地说:“不,你叫什么来着,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你,别迟到。”



    毕竟,松本美咲那个周五没来见我。



    大约五点钟的时候,我因为等待而烦躁不安,还莫名担心她出了什么事,就给她打了手机。



    她没接。我告诉自己,她和家人在一起,可能在帮忙安排葬礼,或者照顾梨香,又或者在自己房间里默默哭泣;但那种不安就像鞋子里的小石子,虽小却尖锐,一直如影随形地伴随着我。



    周日,我、加奈子和圆谷去参加了阳子的葬礼。



    杀人犯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葬礼现场,这大多是传说,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值得一试,而且不管怎样,山本警司让我们去,理由是这对公关有好处。



    这座教堂建于20世纪70年代,当时混凝土被视为一种艺术表达,那时人们还觉得小镇随时都会成为一座重要的大都市;教堂又大又冷又丑,有造型拙劣的半抽象的宗教壁画,回声在倾斜的混凝土天花板下凄惨地回荡。



    我们穿着最不显眼的深色衣服,站在教堂后排,看着人们陆续走进教堂:农民们拿着扁平的帽子,老妇人们戴着头巾,时髦的青少年们努力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圣坛前,那口小小的白色棺材,镶着金边,格外令人痛心。



    美咲在松本太太和真希阿姨的搀扶下,蹒跚地走上过道,肩膀颤抖着;在他们身后,松本俊介目光呆滞,领着梨香走向前排长椅。



    蜡烛在不停的穿堂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焚香和枯萎花朵的味道。



    我头晕目眩——我忘了吃早饭——整个场景带着一种如隔玻璃般的记忆质感。



    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这其实是有原因的:十二年来,我每个周日都在这里做弥撒,很有可能曾在其中一张廉价的木长椅上,参加过裕太和惠子的追悼会。



    加奈子偷偷地往手上哈气取暖。



    在这漫长的调查过程中,夜晚的温馨与白日的艰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们在加奈子公寓的畅谈和分享,让我们彼此的关系更加紧密,也让那些艰难的日子有了一丝温暖的慰藉。



    然而,工作的压力和案件的谜团始终如影随形,美咲的失联、阳子的葬礼,增添了更多的沉重感和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