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回到前一天晚上,”加奈子盯着最大的那个女孩,追问道,“你和你的表姐妹们都聊了些啥?”
那女孩,我记得好像叫藤原香,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撇,满脸写着嫌弃,仿佛加奈子问了个超级愚蠢的问题。
“就随便扯扯呗。”
“你们有提到阳子吗?”
“我哪记得。可能提了吧。美咲说阳子能去上芭蕾学校,可把她羡慕坏了。我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们的阿姨和叔叔呢?有说起他们吗?”
“提过。美咲说他们对她可凶了,啥都不让她干。”
真希一听,赶忙轻呼出声。
“哦,别这么说,藤原香!警官们,松本夫人和松本俊介为了那些女孩,真是操碎了心,累得不行——”
“哦,是啊,没错。我猜美咲离家出走就是因为他们对她太好了。”藤原香不屑地回怼。
加奈子和我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都想顺着这个话题追问下去,可真希抢先开了口。
“藤原香!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别聊这个。那只是个误会。美咲那孩子太任性,让她可怜的父母担惊受怕,但现在都过去了,别再提了……”
我们只能先等她把话说完。
“美咲为什么离家出走?”我盯着藤原香问道。
她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她受够她爸对她指手画脚了。我猜她爸可能还打了她。”
“藤原香!警官们,我不知道她从哪听来这些的。松本俊介绝对不会对孩子动手,肯定不会。美咲这孩子心思敏感,和她爸吵了一架,她爸没意识到她有多难过……”真希赶忙解释。
藤原香往后一靠,盯着我,原本百无聊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
中间那个孩子用袖子擦了擦鼻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擦下来的东西,那场面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这事儿什么时候发生的?”加奈子接着问。
“啊,我不记得了。挺久之前了——我想想,好像是去年——”
“五月,”藤原香却很笃定,“今年五月。”
“她走了多久?”
“大概三天。警察当时都来了。”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她跟一个男的跑了。”藤原香冷笑着说。
“她没有!”真希立刻尖声反驳,“她就是想吓唬她妈妈才这么说的,希望上帝能原谅她。她是去学校朋友幼美那儿了。
周末过后就回家了,没出什么事。”
“随便吧。”藤原香又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要喝茶。”这时,那个幼儿突然冒出一句,声音低沉得像巴松管。
我之前还真没猜错。
这一番对话,很可能解释了我一直疑惑的一件事:为什么失踪人口调查组那么快就认定阳子是离家出走。
十二岁这个年纪比较敏感,一般情况下,调查组会往好的方面想,马上展开搜寻,还会借助媒体力量,而不是等上二十四小时。但离家出走这事儿在一个家庭里容易“传染”,小的孩子容易受大孩子影响。
失踪人口调查组在系统里查询松本家地址时,肯定发现了美咲那次离家出走的记录,所以就认定阳子也是和父母吵了架,跑去朋友家了,就像美咲一样,气消了就会回家,不会有什么危险。
说起来挺无情的,但真希周一整晚没睡这事儿,还真让我松了口气。
虽然这想法有点可怕,我都不太敢承认,但我之前确实对梨香和美咲有所怀疑。
梨香看着身体不太好,精神状态也明显不太正常,虽说“疯子力气大”这种说法有点老套,但也不是毫无道理,而且她肯定嫉妒阳子得到的那些夸赞。
美咲情绪容易激动,还特别护着梨香,如果阳子的成功让梨香心里更难受……我知道加奈子也有同样的想法,可她一直没说,这让我心里莫名烦躁。
“我真想弄清楚美咲为什么离家出走。”我们沿着福利家的车道往回走时,我说。中间那个孩子把鼻子贴在客厅窗户上,对着我们挤眉弄眼地做鬼脸。
“还有她到底去了哪儿。”加奈子补充道,“你能去和她聊聊吗?我感觉你出马,能从她那儿问出更多东西。”
“其实,”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早些时候美咲给我打电话了。她说明天下午来找我,说有事儿想跟我聊聊。”
加奈子正往书包里塞笔记本,听到这话,她转过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一时半会儿还真读不懂。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她是因为美咲找我而没找她,心里不高兴了。平常大家都更喜欢找加奈子,这次有人专门找我,我心里竟莫名地涌起一股幼稚又羞愧的得意劲儿:哼,有人最喜欢我。
我和加奈子就像兄妹一样,这种相处模式对我们很合适,但偶尔也会像亲兄妹一样,有点小竞争。
不过她随后说道:“太好了。你到时候可以很自然地问问她离家出走的事,不会显得太刻意。”
她把书包往背上一甩,我们就沿着路出发了。
她双手插兜,望着田野,我都看不出来她是不是因为我之前没告诉她美咲打电话的事儿而生气。
说实话,我确实应该早点说的。我心里有点忐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想试探一下。
结果走了没几步,她突然抬腿,在我屁股上踢了一下。
下午剩下的时间,我们在住宅区挨家挨户走访。
这种走访又无聊又费力不讨好,本来是机动警员们负责的活儿,但我们想听听邻居们对松本家的看法。
大家普遍觉得松本一家是正经人,就是太独了,不太爱和人打交道,这让邻居们心里不太舒服。
在这个小镇,大家都爱热闹,稍微矜持一点,就会被当成是在摆架子,离势利眼就差一步了。
但阳子不一样,她被国立芭蕾舞学校录取,给小镇争了光,大家都把她当成自己的骄傲,还自发为她搞募捐。
每个人见到我们,都要夸一夸她的舞蹈,有几个人说着说着还哭了。
很多人还跟着松本俊介参加了“阻止高速公路”运动,我们一问起松本俊介,他们就警惕又不满地看着我们。
有几个人甚至还愤怒地指责他,说他阻止发展、破坏经济,我把这些人的名字在笔记本上都标了特别记号。
大多数人都觉得梨香脑子不太好使。
我们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事,他们给我们说了一些当地常见的怪人,像对着垃圾桶大喊大叫的老头,还有两个总在河里淹死猫的十四岁少年,还说了些邻里间无关紧要的长期矛盾,以及夜里听到的不明声响。
很多人都提到了那个旧案,可都说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在挖掘工程、高速公路项目和阳子的事情出现之前,这旧案一直是小镇唯一能说道说道的事儿。
我感觉自己好像认出了几个名字,还有几张面孔,心里有点复杂,但还是摆出一副专业的、面无表情的样子。
走访完这一圈,美咲离家出走的事就像一团迷雾,萦绕在我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