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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之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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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日心号列车(3)
    从女记者的房间离开后,天色渐渐向晚,此时大家已经几乎全部用餐完毕,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但对于刚上车的高川来说,车上除自己之外的八个人里还有四个人没有接触,而明天吃完中饭后就要开启第一轮投票了。



    于是他打算前往桌球室里碰碰运气,也顺便放松一下疲劳的神经。



    在前往目的地的走廊上,高川边走边思索着刚刚的所有谈话。



    目前来看,情侣女和高中生很少被人提及。有两种可能的情况,一是他们的位置靠后,没人想投出去;二是他们的位置十分靠前,已经失去了获得U评分的可能性。



    记者的话并不全然可信,里面有一个漏洞:她指认精英男想冲击U评分,但精英男想投出的却是排在他后面的富二代,若记者所言为真,精英男此举便是自绝后路。



    两个大学生情侣会绑票大概率是真的,不仅因为利益冲突的两个人——记者和精英男同时提到了这一点使其变得可信度直线上升,就他自己的观察而言,两人也完全是一方听从于另一方的相处模式。



    那么,他是否要在自己几乎拥有一票否决权的这轮投出其中最有威胁的一位呢?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写着标识牌子的车厢门口,高川收回思绪,迈步踏入。



    他发现这间区域的设计得很有氛围感。墙壁用了夜空一样的深蓝色,点缀着宛如银河一般的亮闪闪的星星点点,屋顶不规则高度地垂挂着几盏行星模样的灯,整个仿佛置身于浩瀚的宇宙之中。



    不过最特别的、也是第一眼吸引住高川目光的,是正中央的台球桌。



    不,也许不应该称之为台球桌,因为它并不同于传统的绿色款式而是黑色的,上面摆放着的球也不是标明数字鲜艳的五颜六色,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形状是微缩星体的模型,边缘处的洞也被设计成黑洞的模样,而整个桌面仿佛是一个模拟宇宙。甚至让人怀疑规则并不像普通桌球那样简单。



    一共有18个不同大小、不同形状的星体,环绕着中间一个最大的明亮的红色,那无疑是太阳没错了。



    也许这应该叫做星空桌球吗?高川哑然一笑。



    随后在一杆一杆的尝试中,他惊奇地发现可能是安装磁铁的缘故,不同的星体之间有不同的相互作用力,不同的推杆力度也可能造成不同的结果——也许某个小行星就此掉入黑洞的深渊、也许某颗恒星就此爆炸使周围的一片星体都消失殆尽。



    打完一局后,他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开始乐此不疲地尝试不同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车厢门被拉响伴随着一阵柔柔的轻笑声传来,高川没有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余光瞥见一个倩影缓步向他走来。



    女子在他身边漫步游走着,状似惊讶,用很甜腻的嗓音地夸赞:“哇,先生,您的球技真好。”



    感受到一束炽热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同时环绕在了他周围,让他不得不转向面对这位不速之客。



    眼前的女人无疑是一位美人,一头大波浪的微卷发并不夸张,反而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妩媚的脸庞;身穿一件薄薄的紧身低领白色衬衫,凸显出她的身姿妙曼;加上脸上挂着的恰到好处的盈盈笑意,虽然并没有娱乐圈明星那样惊艳,却是很多人的取向狙击类型。



    “初次见面,介绍一下,”女人笑吟吟地看着他,伸出一只让人难以拒绝的白嫩修长的手,指甲干干净净,白里透红,“我叫刘阮阮,不是软绵绵的软,而是弦乐器的那个阮。我来之前是一名心理咨询师,你呢?”



    高川绅士地伸出自己的手,与那只漂亮的手握在一起,没有率先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住在天王星房间,对吗?”



    刘阮阮无懈可击的微笑微不可查地一僵,又快速调整好,“对呀,您怎么知道。”



    “住在地球的好先生,我不是您的敌人,我是来和您合作的。”她眨了眨眼,撒娇似的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是第一个上车的人,那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嘛?”



    “我叫叶明,住在地球,很高兴认识你。”高川随意道,对于她说的位次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早在之前他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说说看吧,刘阮阮小姐,你想怎么合作?”



    女人听此双手交握,笑意更甚,“实不相瞒,我是一名和平主义者。我呀,觉得因为争U评分而斗得你死我活,每个人不得不把自己最丑陋的人性展现出来,其实就正中幕后黑手险恶用心的下怀了。”



    “不如我们大家一起联起手来,创造一个共赢的局面,让大多数人都能得到S级评分。”刘阮阮盯着他看,眼睛亮亮的,仿佛对自己设想的未来充满着美好的期待。



    “我同意。”高川面对她的请求,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张口就来,“那你想怎么做?”



    “先把那个叫孟言的老女人投了。”女心理师像想到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撇撇嘴,“我不喜欢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样子。而且她离U评分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为什么这么说?”



    “说过了呀,我是第一个上车的嘛。”刘阮阮笑嘻嘻地撩了撩自己耳边的头发,贴近他,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脸上,“我已经在车上呆了12轮啦。”



    她像小孩子一样掰着手指:“人家是第一个,楚先生是第二个——就是那个看起来很有钱的男人。”



    “我俩之后呢,有好多人被投出去了,之后便依次是,商先生,短发老女人,秦医生,程睿,程睿的女朋友莫文语——你见过她吗?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你觉得她漂亮吗?”刘阮阮故意问。



    没听到想要的任何反应,身边只是一片寂静,她又自顾自地继续说,“再后面是余星梧小妹妹,最后就是你了。”



    “你讨厌的那位记者小姐可不是这么说的。”高川不动声色地试探。



    “我知道。她说自己才是第一个上车的,对吧?”女人不高兴地嘟囔,手撑着脸看着他,“你不要相信她,她可是拿这套说辞骗了不少人。”



    “我们这轮先把她票出去,下一轮再投程睿,按偶数位次依次投票,大家就都失去得到U的机会啦。”刘阮阮说到这里,又恢复了笑容,看向男人,“你觉得怎么样?”



    高川同样笑了笑,“完美的安排。”然后走到对面,随手拿起放置一旁许久的球杆,随意一挥,一颗浅蓝色的星体缓缓向前滚了几厘米,停下了,什么也没碰到。



    确实很完美。按照刘阮阮的投票逻辑,每一轮依次投出4,6,8,10位置的人。第一轮记者,第二轮情侣男,第三轮高中生,第四轮下一个上车的玩家。五轮之后,所有玩家将会失去得到U评分的机会,不仅实现了车上的每个人都能拿到较高的评分,同时也不会激起太大的不满。



    “不过,你不觉得太过于理想化了吗?”高川停下来,望向波浪卷的女人,“你要如何说服我后面上来的客人呢?按你的思路,四轮之后可是要把他投出去的。”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女心理师毫不在意,只是一脸惊喜地看着他,“这个你不用担心啦,我有我的办法哟。”刘阮阮神秘一笑,看起来胸有成竹。



    办法吗?高川并不好奇具体是什么,不外乎威逼利诱坑蒙拐骗罢了。毕竟事实摆在那里,利益冲突的两个人无论再怎么调和也不可能背叛自己。



    “那又怎么能保证你没有用这套办法对付现在的我呢?”高川突然开口道。



    女人愣住了,有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支支吾吾了一会,看起来有些意外也有些心虚,一向笑脸相迎的她难得地露出有些阴沉的表情,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挂上笑脸,娇声道:“不要这样说呀,我对你可全都是真心的。而且我也没有逼着你投她呀,叶先生你还是自由的呢。”



    “你说的对,所以我投商自成。”高川淡定地回答。



    “哎哎哎,不要嘛。”刘阮阮看起来有一点着急,“你这不就让那老女人捡了便宜嘛。她心机可深沉了,总是和我对着干,还占了我的位置,你怎么也要帮她呀。”



    “如果咱们这轮不投她,下一轮她要是找几个人联手把我投出去,到时候你们可都玩不过她了。”她又撩了撩挡住眼睛的刘海,嘟着嘴撒娇,“叶先生这是不信任我吗?”



    “是啊。”高川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这个事实,“你们每个人给我的排序都不一样,我不相信你不是很正常吗?你先说说孟言在车上六轮都投了谁吧。”



    “你就别试探我啦,哪有什么六轮呀,明明只有五轮。”刘阮阮不太高兴地撇撇嘴,但还是老实地一一列出来:



    “第一轮,她投了一个年纪很小的男孩;第二轮,她投了一个姓李的修车工;第三轮,她投了一个穿围裙的家庭主妇;第四轮,她投了一个姓梁的幼师;第五轮,她投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潦倒的画家。”



    “其中,四五轮的老师和画家都是在我之后上车的。”



    “这一轮,她一定会在我和商先生里选一个投。”女心理师信誓旦旦地打着包票。



    这一点倒没说错,高川记得那记者确实最后狠踩了商自成一脚,“那那个叫程睿的男生呢?他这几轮又投了谁?”



    “第一轮是那个画家,成功投出去了;第二轮和上一轮分别投了老女人和商先生,两次都没投出去。”



    “那他的思路还挺特别的。”高川微笑,思索间又执起球杆,挥出,将位于外沿的一颗橙色的行星击入黑洞中。



    然后他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刘小姐,你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刘阮阮回忆了一下,回答道,“应该是草莓味的甜甜圈吧。味道很不错哟,您明早也可以来餐车尝尝看呀。”



    后面他们又闲聊了几句,刘阮阮看起来对他本人很感兴趣,这种兴趣似乎要远大于游戏本身,同时她也不忘见缝插针地在聊天里撩拨一下。



    终于,把这个难缠的女人打发出去后,天色已晚。高川独自站在星空台球桌边,挥出最后一杆——



    咕噜一声,青绿色的行星跌入黑洞。



    凝视着车窗外月色中莹莹发亮的雪地,高川纵观当前获得的所有信息,静静思考着。



    如果让他挑出一个最有备而来的人,他会选择心理师刘阮阮,尽管她表现得看似很不着调,但她给出的次序是最无懈可击的。



    先不论公认后置位的高中生和富二代,在她给的顺序里,记者排在精英男的后面,这一点刚好补全了记者想把精英男投出的动机。



    同时也和精英男想要投出富二代的说辞保持了一致。



    反观记者,她的排序里富二代在精英男之后,而精英男还未失去U评分的机会,没道理来请求他投出富二代。



    单凭这一点,就可以判定记者撒了谎。



    如果可以排除微乎其微的巧合和这三人一起结盟互串说辞的前提,几乎可以肯定这应该就是最接近事实的排序——但可惜不能。



    记者虽然撒了谎,但心理师说的也并不全是真话,甚至漏洞百出。



    首先,她的间隔投票实现共赢理论里就藏着很大的缺陷;



    其次,她在聊天的时候犯了一个很明显的错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情侣男的票型。



    她特别关注口头上占了自己位次的记者,高川能完全理解。但情侣男一个在她口中只上车四轮的玩家,刘阮阮有什么动机和理由特别关注并记忆呢?



    事实上,人的大脑就像一个储物柜,不需要某段记忆的时候会关上,等到需要取用的时候才拿出来。对于一个被问到今天的早饭吃了什么都要花时间思考的普通人类,缺少思考过程而说出情侣男的行为细节只有一种可能性:



    她在来找他之前,把所有玩家的投票细节全部都整理出来,牢牢地记在脑海里。



    这样缜密细致又做了充分准备的人,可能会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草包花瓶吗?



    换一种说法,这样的人,还是一个待了很久的老玩家,怎么可能拿出一个经不起推敲的共赢理论,然后被他这个新手轻易问倒?



    她表现出来的心虚和哑口无言,真的不是她刻意展现出来的吗?



    她是伪装的。高川下判定。为了引导自己投出她真正想投的人。



    高川独立于窗前,像放慢电影一样逐帧回忆两人对话的种种细节。



    第一种可能,刘阮阮故意撒了一个有迹可循的谎言,证明她希望我发现这个谎言,而我一旦发现,就会怀疑她的说辞,转而投向她希望投的人,那个人是她表面上保护的人,也就是精英男商自成。



    第二种可能,刘阮阮运用了双重反逻辑,刻意诱导自己这么想。如果按照第一种可能去做,那就落入她的圈套。那么在这种可能性下,她还是想投记者,保护商自成。



    目前,两种情况很难说哪种的可能性更大,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行。高川结束了思考,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火车吭哧吭哧的轰鸣。



    他抬头看了看巨大的机械钟摆——九点过一刻醒目地昭示着已到休息时间了。于是,他转身缓步朝自己的房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