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到这个异世界空间之后算起,今晚才仅仅是高川即将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但因着这么多些弯弯绕绕的信息输入干扰,他的主观感受上大脑始终保持高速运转,仿佛已经度过好几天了。
这里的人们不论聪明还是愚钝,几乎全都在尽心尽力地勾心斗角,似乎很自然而然的就接受了像回到丛林社会一样,要搏上一切力气与自己的同类自相残杀的境遇。
他并不提倡这样的行为,但也不抱着过多的理想主义,像个圣母一样劝诫。反倒是觉得这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人性。
连穿越时空这件事情都见证到了,还有什么极端的事情不会发生呢?
在一个和自己过往社交活动割裂开的、全然陌生的环境里,遇到一群全然陌生的人,贪欲和虚荣心便会在黑暗中悄然滋生、不断放大。
毕竟奖品可是超出世界之外的力量啊,而获得的代价几乎等于没有——既不需要赌上性命、也不会再失去更多了。
而他,名字为高川的一名普通律师,即将会在这场游戏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明日的投票环节,又会开展什么样的剧目呢?
高川勾起一抹弧度。他像一个精心排练的演员,对于自己即将扮演的角色,怀着十二分的期待。
来到自己的房间里,一切摆设照旧,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临走前放下的一些钩子——为了防止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进入,他在一些关键的入口处——例如门缝柜子的缝隙和抽屉的夹缝之间抹了一些用房间自带的咖啡豆磨成的粉。
一旦有人打开,就会留下无法消灭掉的指印。不过所有勾子好在完好如初,那种事情没有发生。
环顾这个小小的临时居所,灯光下,白天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在此刻被放大了。
墙角处那透出的深色的痕迹愈发明显,他走过去,用吃饭的时候顺来的餐刀轻轻地划开墙纸的一角,果然背后的车厢也并不完整。
但令他惊讶的是,没有想象中的奇怪场景——例如像《纳尼亚传奇》那种可以穿梭到另一个空间的魔法柜子。
上面居然是一行用不明物质烧毁后炭黑色的粉末写成的鬼画符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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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胸口前的吊坠,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开始隐隐约约发烫。
他凝住眉,安抚似的摸了摸胸口的物件。
盯着这串黑点和短线几秒钟,很快高川皱着眉头便随即松开,因为这不过是摩斯电码的书写形式而已。
正巧的是他在读大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爱好无线电,顺便学习了一点摩斯电码的使用方法。
高川拿起桌子上的纸和笔开始写写画画。几分钟后,他翻译了出来,得到了如下的结果:
Faith and science are not contradictory, on the contrary, they complement each other.
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高川在心里莫名感到一丝丝啼笑皆非,莫非异世界的生物也会使用地球上的语言?
“宗教和科学并不矛盾,相反,他们互补。”高川看着这句话,喃喃自语地读出了它的中文含义。
听起来像是一位信仰混乱、世界观受到冲击、处于思想挣扎中的人所言。
不过类似的观点并不少见。
例如,有人认为,神明的本质就是正确性。科学也好,宗教也罢,其实想要发扬光大、长久地留存下来,依托的都是人们心中无可动摇的正确性。而失去这种对于正确性的认知就像失去信仰一样。
也许有人会反驳,科学和神学并不一样,然后列出一些例子来分析科学是系统性的、有逻辑依据的,以此来证明宗教的不可理喻。
但这在高川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神学至今都不能够被彻彻底底地证伪,就像科学至今都不能够完完全全的被证实。人们只是在选择自己所愿意信任的一方罢了。
就像现在所进行的这个游戏一样,也许有一个最最客观真实的顺序存在,但那其实是什么样的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们想要去相信的那个“事实”是什么。
其实有一点那第一个向他示好的富二代男没有说错,这个游戏的本质就是合作与拉票。
他目前是最早上车的一个,因此他的身份是最高的,一人便拥有七票权利。不考虑自投的情况下,得他者便能在这局的投票中占领绝对优势。
等这局投票结束后,难道他要像其他那些人一样舌灿莲花地去说服一个又一个新人吗?
他并非是不自信,认为自己不能担任。相反,身为律师这份职业的工作者,用语言将境遇引导向对自己有利的那一方,是他最擅长做的事情了——这样做很符合他的优势,却并不符合他个人的风格与美学。
暂且放下这个过于深入的问题不管,单凭着行字来看,这辆冰原上悬浮中的列车内部藏着的秘密,可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如果他能找到一位可靠的同行者,最好是具有这方面广博的知识,对于解开这个谜题应该会有很大帮助。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哈欠,发现不知不觉夜已深了,于是简单的洗漱后便躺在床上,沉沉的进入梦乡。
……
当第一束阳光透过车窗静静地倾洒在枕头上的时候,高川从睡梦中惊醒。
喘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胸口的吊坠灼烧着的感觉只透过皮肤直达心脏。
也许是暖气开得太大了,房间里热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很热,到处都是火光满天,与他现实中所处的极寒环境截然不同。
他依稀感到自己好像被绑在一个十字架上,周围是一群疯狂而愤怒的人,穿着白色的长袍,乌泱泱地齐声喊着“烧死他!”“烧死他!”。
真是令人稀奇。高川心想。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做过任何梦了,特别是这种与现实场景无关的、抽象的梦。没想到在这里居然恢复了。
不过这个梦境所描绘的场景也很耐人寻味啊。
“砰砰砰”门外响起的一阵不大不小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有些不悦地一边大声喊“麻烦您稍等一下”,一边起身快速穿好衣服,大致收拾一下房间,便去开门了。
站在门口的果不其然是几位玩家中的一员——那个名叫程睿的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