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荆棘宫的地牢出来。
苏北旬眯起眼,适应着久违的强光。
落日熔金。
赤色透出云烟翻涌的间隙,赫赫炎炎,与地面暗红熔岩交相辉映。
吐出口燥气。
苏北旬随手从庭院桌子上拿起一瓶溶液喝下,与许安安一起,混着稀疏的人流返回内堡之中。
礼堂里的钟表显示是下午六点。
距离“健康成长教育”的结束时间只剩一个小时。
其实。
苏北旬心中存在一个疑问——
如果不是最后一门刻画太浪费时间,只以前两门课的时长来看,三门课是有可能在一个小时内完成的。
那在晚上八点之前,剩下的个小时全都是自由活动?
苏北旬觉得黑荆棘宫是不是有些太宽松了?与他以为中的模样差距甚远。
为什么不抓紧一切时间,培养他们这些耗材的黑荆棘之种呢?
杂念中。
苏北旬看到许安安走在旁边,竟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眉头一挑:“你没关系吗?”
“啊?什么?”许安安扭过头。
“当然是学分啊。”
苏北旬用拇指摩擦着他今天得到的那枚金属硬币:
“今天下午,你只完成了两节课吧?那在明天十二点之前,你有把握获得四门学分吗?”
“这个啊……你就不用担心啦。”
许安安摆摆手,显得无所畏惧:“文化课我还是很有自信的!哪怕不上课,我也能在考试中顺利过关。”
楼梯上,苏北旬扶着木把手,沿着旋转的弧度向五楼走去。
他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各种照片,随意地问许安安:“像你这样,在过来之前就对历史、器具有很深了解的人多吗?”
“应该不少吧。”
许安安抓抓头发:
“虽然我们只是耗材,但怎么说也是大家族的成员,基础教育还是能满足的。当然……”
他话音一转:“各家都有各家的情况。也不排除有写家族根本就不把旁系当人看,任其自生自灭的情况。”
苏北旬好奇地询问他:“那你说……黑荆棘宫开办文化课,仅仅是为了这部分没学过历史与器具的耗材吗?”
他面露质疑:“他们会有这么好心?”
“哦,你说这个啊。”许安安耸耸肩膀:“我们只是沾了那些正式学员的光而已。”
他解释道:
“黑荆棘宫正式招收的学生,大多都是无姓氏,或是家族衰败下去的小孩,他们对于世界历史没什么认知,所以需要集中上课。”
“顺带的,也将我们塞进去旁听……毕竟我们中也存在未来会加入他们的人嘛。”
许安安话音刚落,恰好到达房间门口。
“先回去休息会儿吧,晚上开课前我会来叫你的。”
他拧开把手,冲苏北旬摇摇手说。
……
走进宿舍。
房间里没有任何变化。
苏北旬拉开抽屉,那张写有文字的淡黄纸张安安静静趴在里面,与走前完全相同。
不过也正常。
既然维安斯选择以这种方法传递消息,那再怎么说,它的安全性也该有最低保障。
坐上椅子。
苏北旬闭上眼睛,不在抗拒那种若有若无的呼唤——
其实,早在描摹图画时,苏北旬就感受到,他已经能够离开天启之地,返回现实。
毕竟那枚刀片所固化的仪轨是——每次穿越最多维持16小时。
从昨晚回来开始算起,到现在为止他差不多待了有十四个钟头,已经离极限不远。
……
开始主动探寻那抹联系之后。
随着一股熟悉的眩晕……
当苏北旬再次回过神时,红光昂漾的房间已然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是墙皮脱落,溃烂斑驳的灰败天花板。
——他又回来了。
扶着发僵的腰背,苏北旬从床褥上坐起。
窗口渗出正午温暖的光芒。
一只麻雀站在在树梢上,歪着脑袋,叽叽喳喳同他讲话。
可苏北旬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只看了眼便收回目光。
他拾起因意识消失而跌落在旁的刀片,想了想,却没第一时间返回。
——他需要给维安斯留下写字的时间。
况且,整整14小时没有进食,苏北旬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他可不想尝试身体饿死对意识有什么影响。
去厨房拿出桶泡面。
苏北旬心不在焉吃着。
透过朦胧的热雾,他始终注视着墙壁上悬挂的钟表。
嘀嗒~
嘀嗒~
分针追逐着秒针。
随着时间流转,热汤逐渐冷却。
散乱的油花冷凝在白色杯壁上。
苏北旬啪嗒一声放下筷子,将刀片攥紧。
——好了,到时间了!
……
哗啦——
冷水当头浇下。
苏北旬打个机灵,头脑一清,发现自己正处于宿舍房间里的浴室里。
他僵硬一下,随后自然地接住维安斯动作,将身体洗净,扯过毛巾擦着头发,推开浴室大门。
钟表显示,现在是下午7点10分。
距离《器具炼制与锻造课程》开始还有50分钟。
苏北旬拉开书桌抽屉,将明显改变过位置的纸张拿出来。
但意外的是,上面竟然没有新的字体!
“是因为没想到我会这么快返回,不着急写吗?”
苏北旬叹口气,将抽屉重新关严。
他拿起堆放在角落的衣服,正准备穿上……
却猛地听到某处听到“咔吃咔吃”的古怪声响!
苏北旬立马循声看去——
书桌前某一块石砖竟突然向里缩去,形成空隙,露出后面漆黑漫长的倾斜滑道。
然后……
扑通!
一个面包与一瓶水被滑道吐在桌子上。
苏北旬一怔,想起那本手册上说——每天6到7点,12到13点,19到20点三个时间段提供饮食,送往学员各自的宿舍。
同时他也才意识到,维安斯的身体好像接近两天未有进食了!
或许是因为那种红色溶液的关系,苏北旬一直没有感到丝毫饥饿感,包括现在也是一样。
不过……
“算了,还是吃点半。”
为了维安斯的健康着想,苏北旬坐在上椅子,囫囵吃完面包,将水喝掉。
他正要起身,却突然感到有股冷风从那洞口吹出,扑在脸上,带着一丝腻甜的味道!
苏北旬瞳孔一缩,下意识屏住呼吸,向后退去。
但未走两步,他猛地双腿一软,竟支撑不住身体,踉跄跌倒!
四肢乏力得就像被抽掉骨头的烂肉!
关节歪歪扭扭折叠,让他以一种别扭的姿态趴在地上。
这是……麻醉剂?!
可为什么?!
苏北旬强撑眼帘,很不理解!
如果黑荆棘宫想做什么,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余力。
为什么……非得用麻醉这种多此一举的方法?!
……
房间里。
腻甜气味愈来愈浓。
苏北旬终于不甘心地闭上眼睛,在模糊的重影中彻底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