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去多久。
一缕光透过半睁的眼皮,再次被大脑接收。
苏北旬闷哼一声,捂着脑袋从地面坐起。
头昏脑胀。
但他只迷茫一瞬,就迅速想起昏迷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戒备地望向四周。
可……
貌似无事发生?
斜放的椅子,面包的残屑,空掉的水瓶,还有堆放在角落的衣服……
房间里竟然一切如常?!
苏北旬疑惑地眯起瞳孔。
不……
不对!
突然!
当视线转过墙壁的窗户,静谧的夜景映入眼帘时,苏北旬猛地起身,走到窗边,按住玻璃,诧异地凝望那皎洁月色。
是的……月色!
稀碎流沙铺成银河,浑圆玉盘挂在中央。垂落的云霞渗着光,像丝丝缕缕银带,亲吻着翠绿又生机勃勃的森林。
平静与美丽在瞳孔中流淌。
恍惚间,苏北旬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
砰!
砰砰!
就在苏北旬陷入一种错乱感的时候,房门突然被砸响。
许安安隔着门大声喊叫:“维安斯?维安斯……维安斯你在吗?”
这声音猝不及防,但恰到好处地击碎了那缕陌生。
苏北旬定定神,离开窗边。
将衣服穿上后,拉开大门。
还不等他询问什么……
许安安就一脸激动,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是梦!维安斯,我总算明白他们为什么将课表安排地那么挤档!原来文化课与器具炼制课,我们都是在梦里上的!”
“梦?”
苏北旬一脸诧异,看向砖石上清晰的纹理,又下意识掐了自己胳膊一下:“你是说,我们现在都在梦里?”
“没错!”
许安安点头,解释道:
“更准确的说,这是我们潜意识的集中表达!与真正做梦不同,我们在这里学到的一切,都会根植尽意识深处,不会被轻易遗忘……真没想到,黑荆棘宫还有这种器具!”
“潜意识?”
抚摸着门把上金属的冷意,苏北旬悚然一惊!
他猛地推开浴室,抬头盯向镜子。
当看到玻璃里自己的倒影仍是维安斯的面容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没有在这片梦境里恢复真正的样貌。或许是他潜意识认为,在天启之地时他只能以维安斯的面貌行动?
“你怎么了?”许安安好奇看着他的动作,跟着走入浴室。
“没什么。”
苏北旬笑笑,恰巧看到墙壁上的钟表,指着它敷衍过话题:“快到八点了,我们去教室吧。”
……
宿舍外。
螺旋楼梯也与白天没有任何不同。
在经过七楼过道时,苏北旬不禁看向那些之前绝对没有见过的楼道布局。
他有些好奇,现实与梦境的房间真的一样吗?
“集中表达的梦境也是有主体的。”
对此,许安安这样回答:
“梦境的主体填充框架与他所知道的细节,而那些他不知道的东西,则由其他人共同弥补。”
“如果梦境里没有人知道呢?”苏北旬似乎抬杠般追问。
许安安叹口气:“人知道的地方是无法到达的……不过在黑荆棘宫你大可不必担心,这里大概率不会存在所有教授都不知道的地方。”
苏北旬点点头,表明自己已经清楚。
人来人往。
与之前上成长教育课时不同,在前往八楼的一路上人流密集。
除了穿黑色衣衫,与他打扮大致相同的一小群人,余下多数都穿着白底黑纹的淡雅服饰。
苏北旬猜测,或许这些人就是许安安口中的正式学员?
两拨人在不大的楼梯上泾渭分明,偶尔交织的目光中还都带着鄙夷与轻蔑——
一方人看不起对方低贱的出身,而另一方人则看不起他们的耗材身份。
在这诡异的氛围里苏北旬与许安安总算踏上八楼。
与其他楼层粗犷的石板砖不同。八楼地板上,铺设有鲜明柔和的火红色地毯,踩起来能感觉到淡淡的暖意。
出了楼梯。
在笔直延长过道的尽头,一道米黄色的门镶嵌其中,半开着没有合掩。
人群排列得秩序井然,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门后的教室。
苏北旬被人流裹挟着,跨过房门,顿时豁然开朗。
教室很大!
比标准足球场还要大出整整一截!
他曾经在泡泡马车里见过的光粒子摇曳着,照亮每一寸空间。
天花板很高,有十几米,上面雕刻着一幅精美的壁画——一个健壮的男人在火焰中单手举剑,黑荆棘当血肉中长出,缠绕着他的身体。
苏北旬莫名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认真想想,才发现他似乎与在城门上的雕刻是同一个人。
房间的地面被红棕色带花纹木板铺满,纵列排深的座位固定在上面。
座椅也很不错,硬木边沿包裹住红色的软垫,每一个都还带着用于书写的平板桌。
和许安安一同坐在第五排靠边的位置。
苏北旬其他已经就位的学员一样,安静地等待着课程开始。
……
时间在沉默中走向八点。
在某一刻,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木板被踩弯形变。
一个年轻人跨入房门。
他穿着酒红色的西装,头发散乱,面容带着些睡眠不足的困顿,打着哈欠走上讲台。
“很久以前,天启之地还不是这一番破败的景象。我们建起高楼,探索宇宙,诞生了足以堪称辉煌的强大文明,能将足迹洒遍世界每一处地方。”
没有铺垫,没有介绍,年轻人像赶时间一样直接进入正题。
苏北旬连忙认真听起。
“那时,炼制器具也很简单。只需要按照说明,将对应材料放入熔炉,就可以大批量规律地锻造器具……甚至对幼童都毫无难度。”
“而现在呢?”
年轻人抬起头,看向壁画中那栩栩如生,围绕举剑男人的烈火。
“火焰不仅烧灭了我们的文明,还将世界规则都焚烧扭曲,使我们再也无法锻造出新的器具。”
“为了重新获得力量,残存的各大氏族不得不吸纳了【伊利西亚】的部分理念——通过‘仪轨’活化材质,以此开辟了出一种全新的炼制方式。”
听到这儿,苏北旬眼睑一跳,不得不在课堂上交头接耳了。
他问许安安:“【伊利西亚】是哪里?”
“一个盛行魔法的世界。”
许安安小声解释:
“据说很久以前,它们与我们世界关系紧密。但在天启之地被焚毁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