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完成了。
在放血结束后,苏北旬与许安安又找了一间位于地牢深处,侧顶开窗,墙壁被白漆涂抹,看起来干净明亮的房间。
这门课看起来就很有艺术气息。
不仅在白墙上悬挂着几十幅风格各异的油画,连授课的男人都像画家更胜过教授——穿着亮绿衣衫,一副金框眼镜,长发微卷。
“我叫兰奇?雷诺兹。如你们所见,在进入黑荆棘宫之前,我曾经是个周游世界的画家。”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珠圆玉润,开口后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我的课程要求与艺术有关。”
他伸手指着墙上的油画:
“这些都是在世界焚毁,文明断档之前,那些著名画作的描摹品……虽然不是真品,但在这个时代依旧非常珍贵。”
“而你们的任务,就是任选一幅画,在自己身上复刻下来。”
他说到这时微微一笑:“当然,为了更符合黑荆棘宫的基调,你们描绘线条时用的不是画笔与颜料,而是要依靠这个——”
“刻刀!”
兰奇说着,从抽屉里端出个盒子,放在桌面,咣咣当当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
透过未合拢的上盖,苏北旬看到里面堆放着七八把类似雕刻用的刻刀,圆柱状的木质把手,上面连接着金属刀片。
“好了,每人来选一把吧。”
兰奇冲底下的孩子招手,又继续说道:
“刻画时如果血液碍事,可以用课桌旁水桶里的液体进行清洗。那里面装着的是种止血药水,效果很不错。”
“在绘画完成后,我会根据描摹的完成度为你们打分,十分满分,三分及格。而如果能达到八分以上,我会额外给你们一枚学分。”
这消息一出,顿时让房间里的五个孩子都有些意动。
许安安拽拽苏北旬的袖口,放低声音:“维安斯,你会画画吗?”
苏北旬摇摇头。
从小到大,他接触到唯一与绘画相关的,只有小学初中时有时无的美术课而已。
至于现在……他估计连徒手画出条直线或圆形都难!
……
啪!
啪!
兰奇拍拍手,将所有人分散的注意再次引回。
“另外,你们可以在自己身上任何地方刻画,也可以选择多人合作,彼此在对方身上描摹……如果你们信任彼此的话。”
“但提前说明,我评判个人成绩时,只会看他身上刻下的画,无论那是自己画的,还是别人给他画的。”
说完最后一句,兰奇双臂环绕抱在胸前,坐回椅子,脑袋微仰,双目放空,就这样发起呆来。
“怎么办?维安斯……”
许安安询问似地看向苏北旬:“你要和我互相画吗?先说好,我可对绘画一窍不通!”
“那咱们刚好半斤八两。”
苏北旬耸耸肩,拽住衣服领口将上衣脱掉,转个身背对许安安:
“互相画吧!自己画发力太别扭,能选择的地方又少……既然咱俩水平都不够,还不如互相画,减少难度。”
“那……画哪一幅?”许安安取来把刻刀问。
苏北旬看着墙壁,首先将那些线条繁杂的风景画通通排除,在人物像上选了又选,最后指住一副半身男人像。
“就它了!”
“哦。”
许安安应了一声。
但五六分钟后,苏北旬仍只能感受到冷风吹拂脊背的凉意,没有一丝痛楚。
他回头看了眼呆立的许安安,眉头一皱:“干什么?快画啊!”
“哦……那,那你忍一点啊。”
许安安干咳一声,终于伸出手。
……
血液的味道弥散了。
但说真的,苏北旬在这个下午早就对它习以为常。
如果不是看到血液滴落染红了双脚间的地面,他甚至根本就没闻出味来。
丝丝缕缕的刺痛在后背游动。
但比起吞火棍来说实在差得太远,成都太轻,竟还让苏北旬慢慢走了神。
许安安画得很认真。
“嘶——!”
突然!
超过之前许多的剧痛猛地从后背传来,苏北旬措不及防下倒吸一口冷气。
“抱歉,维安斯。”
许安安浑身蓦地一僵,吞口唾沫,小心翼翼凑到他耳边,呐呐说道:
“我,我好像看见你的骨头了。”
“……”
苏北旬脸皮抽了抽,无话可说。
片刻后。
没听到回应,许安安又不自在动了动,揣揣不安问:
“维安斯,你一会儿不会故意报复我,也把我骨头划出来吧……”
见苏北旬仍不语,他又小声嘟囔:“别啊,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对不起啦维安斯,我真不是故意的!”
“闭嘴!”
苏北旬深吸口气:“你给我认真点!”
他感受着逐渐麻木的上肢,面色发黑:
“就刚才说两句话的功夫,你又在我肩胛骨上划了三刀……呵,我真的谢谢你啊许安安,谢谢你没有对我脊椎动手。”
许安安抿抿嘴,犹豫了下:“那……没,没关系?”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许安安总算放下刻刀。
他抹了把脸颊溅上的血,对苏北旬的后背满意点头:“完美!”
但苏北旬对此不抱希望。
他活动下久坐的腰,站起来:“换你了。”
许安安点点头。
他将刻刀递给苏北旬,扯掉上衣,露出自己肉肉的后背。
“你要画哪一幅?”苏北旬甩掉刻刀上的血水。
“和你一样。”
“行。”
苏北旬抬头,凝望向画像中的半身男人,没看整体,只是死死记住他脸颊的弧度,准备从这部分开始刻画。
嗤~
刻刀的刀尖刚没入皮肉。
可血液还未渗出,许安安就猛地往前一缩。
“又怎么了?”苏北旬皱眉。
许安安嘶嘶乱叫,努力扭头想去看自己后背:“好疼啊维安斯!你是不是划到我骨头了?”
苏北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许久后,将刻刀一递:“你自己来?”
“呃……算了,我相信你。”
许安安讪讪将头转回去。
……
刻画的过程并不顺利。
许安安总时不时抖上一抖,害得苏北旬本就不合格的线条更加扭曲。
但照葫芦画瓢,苏北旬还是勉强完成了复刻。
看着描摹作品中男人的额角处,线条刻深而隐约可见的骨骼……苏北旬抿抿嘴,离开了视线。
“好了。”
他拍拍许安安的肩。
而恰好。
此时检查完另一个人作品的兰奇走了过来。
“嗯……”
他眉头紧锁,仔细端详着两个人的后背,开口时语气复杂:
“不错,不错!你们很好弥补了写实主义向抽象主义过渡时的画风……如果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新流派的开创者。”
“那就是说……”许安安目光期待:“我们能得到额外的学分了?”
啪~
兰奇抚上额头。
他想了想,将嘴边的话咽下,最后叹息一声:
“算了,看在我还能看出你们描摹的是哪幅作品的份上,给你们三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