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上。
苏北旬看了眼现在的位置,发现面前房间正是许安安第一个看到的,那个摆满木盒的房间。
“你确定?”
他有些迟疑,不太相信小胖孩的眼光——毕竟上一门课选得实在是太糟糕了!
但许安安却气势满满,甚至没给苏北旬反对的机会,直接伸手将门推开:“相信我!这一次绝对不会错!”
吱呀~一声。
门扉大开。
苏北旬第一眼就看到站在房间最前端的教授。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灰白色的衣衫与宽管长裤,佝偻着背,脸皮光滑,嘴角带着慈祥的微笑——像个亲和力拉满的大叔。
“推开门就进来吧,孩子们。”
男人冲他们招手,轻声细语道:
“我叫做奥利弗?伯顿,是你们这门课的教授。不过别害怕,相信我,这会是你们在所有课程里最轻松的一门。”
奥利弗说着,边指向堆放在旁边的盒子与木碗,冲他们介绍:
“随便选个木盒,用里面的工具为自己放血。当流出的血液积满那个木碗之后,课程结束,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放血?
这么简单?!
许安安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维安斯,这个好欸!”
他攥住苏北旬袖口,显得蠢蠢欲动:“看吧!我就说我这次绝不会选错!和上一门课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哇!”
“天堂?”
苏北旬面无表情,指着房间内,给小胖子泼冷水:“你还是先看看他们手上的东西再说这话吧。”
“手上的东西?”
许安安疑惑看他一眼,向侧边走一步,绕过门框的阻碍,顺着他手指看去——
这个房间不大,比上一门课的还小一圈,除了教授站立的台子,下面只仅仅排列摆放了六张桌子。
而此时,已经有三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了——意料之中,毕竟他们是结束一门课后才来的。
许安安将发散的视线聚焦在那三人手上,顿时一愕。
单这并不是因为那些工具太过狰狞血腥。恰恰相反,是因为那些工具都太普通了!
一根木板,一块石头……
唯一一个能称得上利器的东西,还是一根三厘米长短的绣花针!
许安安眨眨眼。
他看着那个将手指扎成蚂蜂窝也挤不出几滴血的小孩,觉得自己腮帮子又开始酸了。
……
带着一脸菜色的许安安走入房间。
苏北旬站在那堆盒子前仔细挑选。
奥利弗在一旁和蔼道:“提前告诉你们一声,这些盒子在拿起来后就无法更改了哦。”
苏北旬点点头,垂眸扫视一圈。
这些盒子都涂抹着细腻的灰色油漆,盖扣得严丝合缝,只能通过大小推测里面的工具到底是什么。
遵循直觉,苏北旬拿起个比巴掌稍大一些的木盒。随后又抄起个木碗,寻处空桌子将东西放上。
咔~
木盒开启。
苏北旬眼角一挑,难掩诧异。
——在同样是灰黑色的内板上,竟安静躺着一枚半尺长的刀片!
刃口锋利,流动寒光,比他自己之前磨的那个好了不知多少。
时来运转?
意料之外的惊喜让苏北旬心情愉悦。
但许安安在旁边看着感觉糟糕透了。他举起手中的锤头,一脸羡慕地将视线粘在刀片上。
“可恶啊!凭什么?!”
他咣当一声将锤子撂在桌面,无能狂怒:“给个这玩意儿,到底想让我怎么放血啊?!”
“砸头呗。”
苏北旬事不关己地给出答案。拿起刀片,避开不好止血的动脉,割开手腕背面,让血浆流入碗中。
“砸头?”
许安安一怔,随即猛摇脑袋。
不!
不行!
如果砸头的话,在用血把这木碗填满前,他自己的脑浆绝对就先流尽了……
“难道你想再放弃一门?”苏北旬看着木碗轻声问。
他头颅低垂,遮住瞳孔中的怀疑与若有所思,再抬头时已不露丝毫。
许安安纠结着,突然灵光一闪,伸手道:“刀片借我用用!”
苏北旬看眼无动于衷的教授,将东西丢给他。
但许安安没有用它割开血肉,而是将它对准锤头把手,斜向下锯拉起来。
并很快削出一个锥形木块。
许安安将落入碗中的木屑吹飞,抬头看到奥利弗仍在台上微笑,便不再迟疑,握住锥形根部,对准自己手心狠狠叉下。
……
慢慢的。
一个个木碗中都荡漾起红色。
苏北旬率先完成,等许安安第二个结束后,两人便结伴离开,去寻找下一个课程。
而随后。
其他人也相继完成。
拿着木板的孩子受许安安启发,将它掰断,扎进胳膊。
拿着石头的孩子砸塌鼻梁。
而拿着银针的孩子则沿着动脉扎穿身体,让血液喷溅。
……
终于,所有人都离开了。
狭小的教室变得空空荡荡,奥利弗等待着,却许久也没见有新的孩子踏进来。
不过这也正常。
这批进入黑荆棘宫的孩子数量不多,顶多五十个,而下午的成长教育课却开办了三十来种。
所以空闲才是这些教授们的常态。
奥利弗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将桌上的零散玩意儿复又放回盒子,看见被许安安锯断的锤子也不管,就这样一股脑放进去。
或许对于肖恩?霍尔特,那个脸颊消瘦的鹰钩鼻男人来说,这些被浪费的时间简直不能忍受。
但对于奥利弗,他尤其喜欢待在这,等待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踏入其中,并猜测着他们今天血液是什么味道?
笑了笑,奥利弗来到一个桌前,拿起上面的木碗,将里面的鲜血仰头饮尽。
咕噜~
血浆粘稠,滑入喉咙。
奥利弗舔着猩红的唇角,皱起眉,遗憾地将碗放下:“可惜,味道一般。”
他将木碗扔到角落,又迫不及待拿起另外一碗,继续品尝。
连饮四碗。
奥利弗眉头却皱得愈来愈深:“奇怪,是巧合吗?为什么我感觉这些血液味道的相似度这么高?都带着我不喜欢的辛辣味!”
无奈摇头。
他拿起最后剩下的那碗血。但血浆刚刚触碰舌头,奥利弗瞳孔就突地一眯。
一股独特的风味混杂血腥瞬间冲入味蕾,让人仿佛身处凶器展览的博物馆中,口感醇和又带着刺激。
面上浮现一丝陶醉,奥利弗放慢速度,细细体会。
“唔……带着时间沉淀与诅咒味道的血液,是哪个预言者家族的人吗?”
奥利弗轻声自语。
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他衣服下的皮肤慢慢向上凸起,一条又一条显形,像有蛇在血肉里爬行蠕动。
“啊,好孩子。”
奥利弗回想起这碗血液主人的面容,舔舔嘴,慈祥一笑。
“……真想快点再见到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