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66年。
9月22日。
星期日,晴。
风平浪静。
模领市警局中,楚明轩难得享受了一段无事发生的时日。
此时他泡在档案室,低着头,一本又一本查看关于十二年前,儿童绑架案的全部卷宗。
自从昨天晚上与那前辈交谈过后,他突然对这起案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大概是每一个年轻人的共同心理,他在想,或许自己与众不同,可以找到蛛丝马迹,将绑架案破解掉呢?
但在真正了解后……
他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这起绑架案之所以尘封至今,并不是因为它迷雾重重。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过“明目张胆”了!
你敢相信?
从第一次绑架案开始,整整六年时间,竟然没有任何设备,拍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每一次案件发生,附近监控都会“奇迹”般的进入维修状态。或者拍到了,但调查时却发现数据损毁,无法读取。
这简直是赤裸裸地向警察表示——我身后能量很大!
但即便如此。
在十二年前,警方仍在李家山——那个受贿前辈的带领下,靠着目击证人的口头描述,在市区及周边城市搜索了很长时间。
说实话,楚明轩是真没想到这前辈还有如此负责的一面。
他更愿意相信,对方这样上心一定另有图谋。
而且……
揉揉脑袋。
楚明轩将放在一旁最上面的档案拿起翻看。
而且,关于绑架案唯一的幸存者,那个叫苏北旬的孩子,看起来也很有问题。
他在新历55年被绑架,时隔两年后,竟然奇迹地出现在公园的水池里。虽然浑身鲜血淋淋,但却并没有致命伤势。
这真的很难理解!
绑架团伙为什么放了他?又为什么只放他?
而且在事后,询问苏北旬关于被绑后的细节,他竟然语焉不详,说不清楚!
“到底是为什么?”
楚明轩头痛地抓住头发,看着档案里苏北旬的家庭住址,突发奇想:
“或许……我应该去见见他?”
楚明轩眼睛一亮,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着实不错!要知道,他在大学时主修的就是《犯罪心理与微表情》。
如果对方真隐藏有什么,那或许当面一问,他就能识破读出。
拍板做下决定。
楚明轩就打算再过两天,等他将档案所有细节都熟稔后,就去登门拜访。
……
离开档案室。
楚明轩走下楼梯,在警局一楼大厅接了杯热水。
而正这时。
警局的玻璃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年轻男人。
楚明轩当即皱眉。
来人约莫三十岁,面白,无须,一身昂贵的定制衣物,行走时下巴微扬,略带倨傲。
——他叫王耀,是在富豪死亡案中向警方行贿的二儿子!
“这位警官。”
王耀眼圈青黑,面容疲惫,但说话腔调仍然盛气凌人:“去帮我把李家山,李警官叫过来。”
楚明轩眯起眼,对这个颐指气使的家伙印象更糟。抿口水,向上随意一指:
“他就在楼上,你自己去找吧。”
王耀诧异地抿起嘴,正要说些什么。
但一道声音及时地从楼梯口传来。
“哈哈!王先生,好久不见!”
李家山带着爽朗的笑容,伸出手掌快步迎上:“劳烦您亲自跑来一趟,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办吗?”
王耀嘴角放缓,抬手与他相握。瞥了楚明轩一眼,拿捏腔势道:
“警察嘛,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像这位小同志就很拎不清楚……这种服务态度,只会让我们老百姓纯纯寒心啊!您说对吧?”
“当然,当然!”
楚明轩看着蛇鼠一窝的两人,冷哼一声,丝毫不跟面子,扭头就走。
王耀脸色发黑。
“哈哈,年轻人不懂事,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不用跟他一般见识。”李家山连忙安慰。
……
寒暄一阵。
氛围缓和。
李家山再次试探问:“不知王先生今日到此,是为了?”
“我来看我大哥!”
王耀直言,见李家山表情惊讶,不悦道:“怎么,有问题?我记得他应该还处在拘留状态吧?”
“不,当然没问题。”
李家山收敛好表情,笑道:
“您真算是来巧了!再过几天,等证据送检的流程走完,就会把他移交到监狱里面,盖棺论定。”
他以为王耀是对结案效率的拖沓不满,故而隐晦给出保证。
但王耀闻言却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急切道:“快!快带我去见他!”
李家山挑起眼角。
但看到王耀迫不及待的神情,他理智住嘴,转身带路。
……
“您大哥就在这间拘留室中。”
李家山用钥匙打开一扇铁门,正要跨入,王耀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麻烦了李警官,但是我想自己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
王耀语气坚决:“这件事关乎我们企业的商业机密,所以李警官,还请多多见谅。”
李家山眉头为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看他一眼,侧身让路。
“当然,您随意。如果有任何需要,请大声叫我……另外请放心,我保证您这次来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多谢!”王耀满意点头。
他走入拘留室,顺便将大门带上。
李家山等了等,看看四周。见无人后,竟迅速将头贴在门上,试图偷听!
生铁冻得耳朵泛红。
但拘留室里密不透风,他即使集中精神,也只能听到嗡鸣不清的响动。
而就在李家山以为要无功而返的时候……
突然!
他猛地听到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那老头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八蛋!你快点告诉我!!”
随后!
便是剧烈的咳嗽与扭打声。
李家山犹豫片刻,没有进去制止。
很快。
一切恢复平静。
李家山立马离开大门。
咣当!
下一刻,门被狠狠拉开。
王耀面色阴沉,脚步踉跄地离开,完全没将等在旁边的李家山当一回事。
李警官也没有在意。
他走入拘留室,看见富豪大儿子眼眶乌黑,闭目躺倒在地上,额头还带有一缕血迹。
李家山皱起眉,伸手摸向其鼻翼。
还好……还有气!
他放松一点,正想重新将这人拖进牢房……
但这时!
皮肤上却突然传来一股异样的触感——
一只蝴蝶翩翩起舞,盘旋着,突然收拢翅膀,用细足踩上他的手背。
其色彩鲜艳,个头不大,黑色翅膀印着细碎的红色光影,腹部赤红一片。
远远看去,像一滩血。
李家山抬起手,将蝴蝶平移至面前。
他看着那六角形复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又看看被钢筋混凝土浇筑严实的房间,突然有些疑惑。
他想不明白——
审讯室里,哪里来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