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赤阳沉在地平线。
还未照亮寰宇。
苏北旬通过刀片,再一次回到黑荆棘宫的宿舍房间。
一抹火光在眼前跳动。
看着桌角静静燃烧的蜡烛,苏北旬迅速收敛穿越后茫然的思绪。
他环顾四周。
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
但苏北旬发现,这里已和他走时完全不同!
本应睡着的他此时正坐在桌前,枕头扔在地上,身上还穿着原本堆在角落的脏衣服。
苏北旬皱起眉。
裤脚上滴溅的血液半干未干,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伸手想将裤管拉开。
可刚一动,就突然觉得胸前一松,还听到吱呀声响。
苏北旬低头看去。
原来是这桌子的抽屉正半开着,而前半截掐好抵在他的胸口。
抽屉里并不是空的,有张写满文字的淡黄纸张从中露出。
从这个角度,苏北旬只能看到倒转的第一行——
【你好,陌生人。】
苏北旬眯起眼。
将纸张拿出转正。
其实在第一时间,他就猜到这张纸条是谁所留。而且说实话,苏北旬对此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一个附身于别人身体的外来意识。所以当他离开后,原主苏醒本就顺理成章。
只是他有些好奇,对方到底会写些什么?
对他这个强盗大骂一通?
还是感谢他代替自己,穿过了荆棘原野?
【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叫做维安斯,是红雾氏族——班伯里家的旁系成员。】
第一句中规中矩,没什么新奇。
苏北旬一眼扫过。
但紧跟的第二句,却让他神情猛地一滞。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来自哪里。
也不知道你到底是通过器具,还是借着世界交织才侵占了我的身体……
但我很清楚,你此时正面临一个困境。】
苏北旬眉头紧紧皱起。
——世界交织……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维安斯的留言纸上看见这四个字!
苏北旬这才恍然惊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严重的思维误区!
明明早知道两个世界联系非浅,但他的潜意识还是觉得——
穿越世界这种事,在天启之地只有少数,或是干脆就无人知晓,就像各种文娱作品中被穿越的世界一样。
可事实上呢?
即便是维安斯!一个被送到黑荆棘宫,充当耗材的家族旁系!都能将他的来历猜个八九不离十!
苏北旬顿时敲响警钟。
这只能说明,世界穿越这种事发生频繁,并不是偶然个例……至少对天启之地来说是这样!
那么!会有谁看出来,他是寄生于其他人身体的外来者吗?
苏北旬下意识咬住嘴侧软肉。
如果有人能辨别出来,那对方会不会也有能对付他的方法呢?
即便他只给我来个意识,但……万一呢?
这种事根本没办法赌。
苏北旬告诉自己现在局势非常严峻。但无奈的是,他就是生不出任何紧迫的情绪。
就好似连续的大喜大悲彻底透支了他的情感,使他现在牢牢处于无悲无喜的超然状态。
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苏北旬继续凝神看去。
【你不需要否认。
看看你睡觉时的样子吧!
抱着那半瓶廉价的药水,甚至连手都不想撒开。
呵!
我是不知道它对你意味着什么。但我猜,你一定很想把它带走,但却无能为力。
对吧?】
苏北旬面无表情。
【那么,陌生人,来让我们做个交易。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办法……一个不论你身处何处,即便在另一个世界,也可以拿到半瓶药的办法!
而作为条件。
在你拿到那瓶药后,有多远滚多远!永远不要再回到我的身体之中!
最后。
不论你是否同意,请在下一次意识交换前,于纸上留下你的回答。】
苏北旬很快将纸张看完。
没有犹豫。
他在抽屉里找了找,拿出支笔,在纸张末尾写下三个字——
【我同意。】
是的,他没理由拒绝。
这简直是美梦成真,上赶着给他送好处!
但苏北旬却仍对此保持着“随便你”的平静心理。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他,任何希望在到手之前都是虚的。
他放下笔,将黄色纸张重新塞回抽屉。
但刚将抽屉推回一半。
苏北旬像突然看到了什么似的,又猛地将它拉开!
哐当~一声。
纸张再次裸露。
苏北旬视线上下扫动,仔细研究着维安斯留言的内容。最后,盯着“我同意”三个字,怔住良久。
“呵……有意思。”
他揉着太阳穴,自语一声,若有所思地将抽屉推回桌子。
他没有纠结自己的新发现。
脱掉衣服,再冲了遍澡。
随后苏北旬拾起枕头,躺回床铺安静睡去。
——不过怎么样,他都要先休息好,想办法熬过接下来的十六小时。
……
天启之地没有鸡鸣。
但天确实亮了。
红光穿过窗户,照在眼皮上。
苏北旬呢喃一句,在无意识中背过身。
砰砰!
“维安斯!维安斯!你睡醒了吗维安斯?”
许安安的喊叫将苏北旬激醒,一下将静谧的氛围打成稀碎。
他摁着额头,坐起身,朦胧中看向床尾悬挂的钟表。
上午九点……
离他睡下还不超过五个小时!
但听到敲个没完的噪声,苏北旬只得穿上衣服,拉开大门。
“你怎么出来这么早?”
他搓搓脸颊,让自己显得精神些:“我记得……手册上说在十二点前,我们都要待在宿舍吧?”
“是这样,但写了就要遵守吗?”
许安安满不在乎,一摆手,安慰他:“放心吧,只要不是影响到切实利益,才不会有人发闲心来管我们呢……毕竟黑荆棘宫可没有负责教授的评选。”
“……也对。”
苏北旬不予争辩,只是问:“找我有事吗?”
“算是吧。”
许安安含糊一句,复又狐疑地看他一眼:“维安斯,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好像很不待见我一样?”
苏北旬不想越瞄越黑,于是笑着反问:“怎么?难道你很想和我待在一起?”
“呃……也不是……”
许安安语塞:“我……我只是觉得我们这么熟,最好能一起行动,互相有个照应。”
他抬起头,但看到苏北旬只是微笑,一扭头,带着赌气道:“算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说完转身要走。
“欸欸,别生气嘛。”
苏北旬拽住许安安:“我也没说不愿意。只是刚才我刚起床,还想再睡会儿。”
“真的?”许安安疑惑。
“当然。”
苏北旬点头,将某些事情藏入空洞的眼底。
“毕竟,就像你说的……”
“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