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历之前。
那个世界未统一,正权林立的时代。
一个叫维克多?雨果的法国作家,曾在《悲惨世界》中这样写——
人的精神是会崩溃的,人一旦确定自己深陷绝境,心灵上的某些要素就会被排斥和摧毁。
苏北旬突然觉得很累。
那股心气与冲劲一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上极致的疲乏。
这感觉让他头脑发昏,提不起兴致。只想坐下来,什么也不做。
……
嘀嗒~
嘀嗒~
时间不停地走。
夕阳沉落。
当墙皮落下的声音将他惊醒,已经是傍晚七点钟。
房子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仿佛连呼吸和心跳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家具被黑暗模糊边沿,耸立在光影交界处,像是要吃人的畸形妖怪。
苏北旬站起身,将灯打开。
暗淡的灯光并不能让人心情好转。
他木着脸,拉开冰箱,拿出一包速冻饺子。
然后开火。
在等待它煮熟的过程中,苏北旬打开手机无聊地刷着。
——深海探险!全球最深海沟揭秘!
——怀旧游戏盘点:英雄联盟的前世今生。
——怎样五分钟搞定一碗口水横流,好吃到舔盘的清汤面!
——大学志愿难填?来看看这些新兴专业!
眼花缭乱的视频配着或激昂,或安静的音乐。
苏北旬觉得每一个都吵得厉害。
他拇指滑动,每个视频只停留两三秒种就被划走——根本就是处在发呆和自我惯性中。
这种无意识的状态一直持续很久。
直到……
“官因菩萨,喻黄大帝,疫病上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治好我的病!我在这儿给你们磕头了,我给你们磕头了……”
一道带哭腔的声音传入耳朵。
苏北旬滑动的拇指顿住了。
他低着头,视线终于聚焦。
那是一个跪在地上的消瘦男人,披头散发,穿着病服,两条麻杆似的手臂支住地面,正一下又一下磕着脑袋。
咚~
咚~
咚~
声音连绵,磕碰响亮。
苏北旬心情复杂。
视频背景在医院热水间,应该是别人偷拍的,从偶尔闪过的门框中只能看到男人背影。
但这个视角,却将高台上的神像看得纤毫毕现。
那是三尊彩色陶瓷雕塑,不大,约30厘米高,估计是男人自己带的。
喻黄大帝坐于左边。
官因菩萨立在右边。
而中间位置,却是一个长满疙瘩,微向内凹的不规则球形模样。
——疫病上尊!
这是在公元2031年至2050年,世界统一战争中催生出的总教。
很假大空。
但它却在那个特殊年代风靡一时。
当然!
在战争结束,恢复和平,世界正权建立之后,疫病上尊就迅速销声匿迹,甚至快得连政府都没来得及打压。
……
结束关于历史课知识的回想。
苏北旬看到快滚烂的饺子,连忙去把它们从锅里舀起来。
坐在餐桌旁,他继续看向手机。
在视频的评论区里,各个留言浮生百态——
有人感叹男人可怜,祝他早日痊愈;有人批评视频作者,说他偷拍不对;还有人科普疫病上尊,说它是斜教,让男人小心被骗。
苏北旬莫名有些感慨。
信仰与梦,爱情与死,向来是人最好的麻醉。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有谁会寄希望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祈求着万一的奇迹呢?
他叹口气,视线飘忽着,落在一旁沾染血的刀片上。
是啊……虚无缥缈……
苏北旬无言地凝视它。
或许是被男人求神磕头的模样感染,或许是崩溃后仍要面对生活的无力……
苏北旬突然很想再试一次。
至少……
它比向神佛祈求更有用,对吧?
##
天启之地。
世界荒芜。
但与其他地方肉眼可见的破败不同。
位于黑荆棘宫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里,竟堆积着数不清的绿植盆栽,有种绿意盎然的蓬勃韵味。
在枝条花瓣的包裹中,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歪斜坐着,肩膀上披着件酒红色西装,正手捧一座黑荆棘宫的缩小模型,仔细端详。
“宫主。”
一位穿着包臀裙,长发盘扎,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士敲门走进。
她拨开扰人的枝叶,伸出手,将位于礼堂四角桌上的登记本放在男人面前。
“我去确认过了,这批氏族送来的耗材里,死在荆棘丛里的有23个,成功抵达登记的则有42人。”
“唔……23个吗?还不错!”
年轻男人挑动眉梢,将手中模型放回桌面,伸个懒腰。
他拿起喷壶,就这样坐着给植物喷洒:“看来那些家伙倒是知道轻重,没有竭泽而渔,还知道要送些养料过来。”
“知道轻重?”
女人闻言却冷笑一声。
她皱起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恕我直言,宫主!那些贪婪的秃鹫才不会有这种品德。他们只是想更长远地压榨利益,所以维持着,不让我们那么快腐烂!”
男人叹口气:“说的真难听。”
他向女人扬着喷壶:“或许……薇薇安,你真的应该养些花花草草了。总这么暴躁,会让你老的很快。”
“呵!我可不需要这些娇弱的东西,您还是留着自己玩吧。”薇薇安面无表情。
“好吧……真是不解风情。”
男人又叹口气。
他摘下一朵鲜花,向前递过,意有所指地安慰:
“薇薇安,换个思路看。面对灾难,不要总关注我们失去了什么,有可能……我们会得到更多呢?”
薇薇安听懂了他的意思,微微点头,对这句话表示赞同。
她出声提议:
“那么,需要我找人监视这批人吗?他们中或许就混着其他氏族的探子……毕竟神祇遗骸并不仅仅只有你在偷藏。如果其他人猜到……”
“猜到也无所谓。”
男人显得无所畏惧。
他仍保持递花的动作,肩膀耸动:
“我不否认,世界上聪明人有很多。但请放心,我把它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会被任何人拿走。”
薇薇安对他口中的绝对很不满意:“如果他们再来一次战争呢?”
男人只是微笑。
僵持片刻。
薇薇安伸手接过那朵鲜花:“算了,只要你有把握就好。但事先说好,如果你失败了,可别指望我留下来陪葬”
“当然!”
男人笑得开心,他回头看了眼桌面上的缩小模型,轻松又自信:“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