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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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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突如其来地回返
    赤阳熄灭了。



    月亮与星星没有出来。



    地面的嫣红往天空暗沉色过渡,一块一块的,像流动的极光。



    天启之地夜晚竟会有几分梦幻。



    ……



    呼~



    火焰闪烁。



    温暖的房间内,木桌旁的蜡烛自动点燃,向烛台滴落红色的油脂。



    而床上,一个孩子揉着眼,迷离地坐起身。



    他怔怔的,像睡昏了头。睁着眼,用懵懂的目光看着周围陌生环境。



    哐当~



    一声闷响。



    因为他起身的动作,怀里有什么东西跌落。



    他呆呆低头,看到一个玻璃瓶。



    那瓶子在地上咕噜滚动,穿过椅子,饶过桌腿。



    最后轻轻磕在墙壁上。



    砰~



    声音很低。



    但却如同暮鼓晨钟,猛的将他惊醒!



    维安斯按住脑袋,惨叫一声,只觉得神经痛的厉害。



    各种画面闪过,如十倍速的电影,一股脑全塞入脑袋,完全不给他反应时间!



    ——在荆棘原野中的见闻……



    ——与许安安的交谈……



    ——学员手册的翻阅……



    “草!”



    维安斯猛地抬头,愤怒低骂一声,耸搭下脸,面色异常难看。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他竟然会毫无察觉地被人占据了身体!直到现在才恢复自我意识!



    对方是谁?



    怎么做到的?



    目的是什么?



    更关键的是……



    他对自己的事情又知道多少?



    维安斯焦躁不安。



    一想到班伯里家族在送他来前那严厉郑重的嘱托,维安斯就觉得浑身冰冷。



    完蛋了!



    他可是带着班伯里家族的秘密任务来的!要是之后还会被这样时不时上身,把一切搞砸,那他下场一定惨不忍睹!



    维安斯不由想起一年前,他堂兄因为刺杀任务失败,而被活着沉入岩浆时的凄厉惨叫,不由头皮发麻。



    “该死!是谁带了特殊器具过来吗?!为什么偏偏对我用?!”



    维安斯将枕头狠狠摔飞。



    他暴躁地跳下床,来回踱步,安慰自己说问题不大,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已经彻底走了。



    但这苍白的理由根本说服不了自己。



    “草啊!!”



    维安斯语气很脏,粗暴扯过地面上脏兮兮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



    不行!



    他必须找人商量一下!



    维安斯知道黑荆棘宫里还有其他班伯里家族的人。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对方却知道他的情况。



    只要表现出异常,对方应该会主动找来。



    或许……他们会看在他主动汇报的情况上,饶他一命呢?



    维安斯不抱希望地自我安慰。



    但对班伯里的恐惧深入骨髓,维安斯根本没胆量瞒着!



    吱呀~



    “谁?!”



    维安斯猛地回头。



    他声色俱厉,戒备地弓起身子。



    可无人应答。



    维安斯皱着眉,伸手拿起烛台,背靠墙壁无声挪动。



    明亮蔓延。



    暗银色的门把手微微转动。



    那扇紧闭的红棕色木门……



    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



    而与此同时。



    在维安斯因为某个人焦躁惊慌的时候。



    作为罪魁祸首的苏北旬心情同样很糟。



    “面包……水……消炎药……该死,不要在这种时候冒出来啊!”



    熟悉的房子里。



    苏北旬来回翻找身上的衣服,动作激烈,全不在乎猛烈跳动的心脏让他面色涨红。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为什么……怎么哪都找不到?!”



    咚!



    苏北旬握拳狠狠锤在桌面。



    支立的手机跳了跳,颤巍巍倒下。



    ——那半瓶溶液没有带回来!



    “草!”



    苏北旬惨白的皮肤爆起青筋,烦躁地将桌面杂物砸在地上。



    声音裂响,溅起一团团半凝固的血块。



    发泄一通。



    苏北旬疲惫地坐回椅凳,闭上眼,遮住瞳孔中浓重的阴霾。



    “冷静一点。”



    他揉着脸对自己说:“现在还不是最糟的情况。”



    “东西无法带回,这不是早有预料么?否则先前准备的东西就不会留在这里了……所以,完全不需要气愤。”



    凭借这种催眠似的语气,苏北旬竟真的一点点拉回理智。



    ——这是他小时候被人贩子幽禁时,自说自话而养成的优点。



    平静下来后。



    苏北旬睁开眼,感受到自己负载严重的身体,站起身,倒出两粒药片干咽下去。



    “真是破烂啊……”



    他幽幽一叹,开始想念维安斯那充斥活力的身躯。



    稍作休息。



    苏北旬脱掉血液染红的上衣,用酒精擦拭胳膊的伤口,然后找出卷绷带,将它缠绕包好。



    随后捡起地面的杂物,拿来拖把与毛巾,将地面与桌椅擦拭干净。



    ……



    等做完一切后。



    他捞起桌面上那被用来录像的手机,充上电,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打开录好的视频。



    他很好奇,在昨晚意识去往天启之地后,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态?



    他想了解清楚,为下一次冒险做好准备。



    ——是的,苏北旬还没有放弃。



    只是这一次,他会将目标放在【西恩伦恩】,而并非【天启之地】。



    或许……



    天启之地的【穿越仪轨】无法带回物品,但西恩伦恩的【降临仪轨】能让他达成所愿呢?



    思绪翻涌间,视频滚动。



    苏北旬看到画面中的自己割开胳膊,靠在椅背上闭目等待。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视频里的他一直“睡”在椅子上。直到二十分钟前,他睁眼苏醒,发疯似得在身上翻找东西。



    “视频时长15小时23分钟……”



    苏北旬拉动着进度条,确认时间。



    “也就是说,现实世界与天启之地的时间近似同等流速,并未出现几倍率的夸张差距。”



    食指敲击桌面,他眯起眼,回想自己在天启之地的经历。



    虽然没有工具准确计时,但从感官上判断,应该与15小时大差不差。



    ——他对自己的时间感很有自信。



    删除视频,熄灭手机,将它重放回桌上。



    苏北旬抓抓头发,去浴室捧起清水洗净脸颊,将脱下的血衣团着扔进洗衣机,换上干净的衣服准备出门。



    他需要去学校一趟。



    一来是为了请个长假,以应对离开后身体近似昏迷的表现反应。



    二来是想再去确认一下,【西恩伦恩】的世界信息。



    ……



    话说回来。



    这种独特的,能看到扭曲文字的奇怪能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记得它第一次出现是在苏北旬十二岁那年,当时他在大街上被塞了张传单,无聊打发时间时,却发现上面字体在舞动变换,将他吓了一大跳。



    苏北洵曾经也猜测过——



    或许……这一切都和曾经被拐卖的经历有关?毕竟在那里他的确遭遇过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



    摇摇头。



    将发散的思维重新聚集到现在的事情上。



    苏北旬走向大门。



    可突然!



    在柜底的缝隙里。



    他用余光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刀片。



    边刃卷曲,刃口参差……是他昨天打磨的那把。



    “是打扫时没看见,将它推到这儿的吗?”



    苏北旬脚步一顿,走过去将它捡起。



    而兀的!



    地面上,拖把留下的水痕开始了熟悉的扭曲——



    【名称:染血的刀片】



    【说明:一场劣质仪轨的残留物。通过它,可以重现仪轨效果(仅限血液主人)。但请注意,因为其低劣的完成度,效果每次触发最多只能维持16小时,其后就会被强制遣返。】



    【状态:持续消散中】



    苏北旬眯了眯眼。



    他将这些字读了又读,才恍然间明白,原来自己能回来,是因为打磨刀片时的敷衍?



    如果武器打造地足够精细,那他可能会在几天,甚至几星期后才能返回?



    苏北旬嘴角一撇。



    如果真这样,那他的身体早就在回来前饿死了!



    随手将刀片放在柜子上,苏北旬拧开大门。



    ……



    阳光正媚。



    现在是下午1:40。



    明亮的光穿过树木,被堆叠的叶子过滤成细碎斑驳的剪影,一切都是绿意盎然。



    苏北旬迷恋地望着。



    在看过天启之地压抑的环境后,再寻常平凡的景色也会变得弥足珍贵,钟灵毓秀。



    他脚步不由轻快几分。



    苏北旬轻车熟路,很快便到达目的地。



    在门卫那登记好姓名班级,他跨进学校。



    现在是下午第一节课时间。



    但苏北旬并不担心找不到人。因为他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所有课程都在上午。



    砰砰~



    苏北旬屈指敲门,然后推开办公室。



    “老师。”



    他看向坐在靠窗边上的中年秃顶男人,走近后直接说:“我想请一段时间长假。”



    “长假?!”



    正在批改作业的班主任严肃抬头,但看到苏北旬后,变脸般迅速温和下来。



    以一种不符合形象的声音柔和道:“是你呀北旬,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什么……”



    苏北旬笼统说:“只是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一段时间。”



    “哦对对!”



    班主任拍拍额头:“你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过!请假几天?”



    苏北旬想了想:“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



    班主任嘴角一抽,本能地就想拒绝。



    但话到嘴边,看着身前学生苍白又憔悴的脸,他不由想起这孩子不幸的遭遇,沉默片刻,伸手拉开抽屉,取出张一扎宽的纸条。



    “一个月的话……那就得写假条报备了。”



    他拿笔先写下自己名字,将纸递给苏北洵。



    “写清楚请假理由,签字后送到教务处就可以。”



    “谢谢老师。”



    苏北旬微微弯腰道谢。



    在填写完后他正准备离开……



    但这时,一个声音却叫住了他。



    “等一下!”



    是一个女老师,三十来岁,穿着黑白搭配的衣裙。



    她走到苏北旬面前,递出一张纸条:“不好意思,这位同学!能拜托你顺便把这张假条也送到教务处么?”



    “当然。”



    苏北旬顺手接过。



    在跨出办公室的时候,他随意看了眼那张假条。



    请假的是个高一男生。



    因为家里有人去世,需要请假15天。



    苏北旬叹了口气。



    他加快脚步,将两张假条放进一楼教务处里。



    ……



    离开教学楼。



    苏北旬没有着急离开,反而来到学校张贴通报的公告栏前,低下头回想。



    他记得……【西恩伦恩】的降临仪轨,是重新罹患一种足以致命的疾病吧?



    苏北旬拿出手机,打字搜索“哪些疾病足以致命”,向下一条条翻阅词条。



    五花八门的病症映入眼帘。



    说实话。



    虽然能使人类致命的疾病很多,但普通人想短时间患上哪有那么容易?



    霍乱,艾滋(不治疗)等传染疾病的确凶猛,但去哪儿能正确找到传染源,并成功感染?



    高血压,高血糖放纵也很致命,但短短时间,根本没办法让自己患上。



    除此之外,炎症拖延也可能引起各种致命问题……但可惜的是,他体内早因器官衰竭产生了各种炎症,根本不满足“重新”的定义。



    而且。



    他还猜测,患病的场所必须要在学校才算完成仪轨条件……这就更加苛刻了!



    苏北旬手指不停滑动。



    但突然,他眼睛一亮——



    狂犬病!一种由狂犬病病毒引起的急性传染病。



    致死率百分之百,满足要求,而且传染源来自犬科动物,获取容易!



    苏北旬越想越觉得这选择可行。虽然狂犬病潜伏期有1至3个月,但只要患上应该就满足条件,不需要等待发作。



    他就知道在模领市西郊的荒地上有一大群野狗,里面大概率就有携带狂犬病毒的个体!



    苏北旬熄灭手机,想现在就去抓些狗来学校。



    但抬起头后,他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玻璃推拉窗后面,那些粘贴的公告上竟然仍是方方正正的字体,没有一点扭曲!



    苏北旬皱起眉头。



    他记得……这些扭曲字体并不是只能出现一次啊。



    当年把传单扔掉后,他又在同一个街道的某个店铺招牌上看到了相同的文字,交互世界全都是【疯国】。



    苏北洵有股不祥的预感。



    此时刚好下课,他转身去到自己班级,将课桌里一本书摊开放在桌面。



    但即便等待了一节课时间,书本上的字体依旧是那副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西恩伦恩……好像不见了!



    念及此,苏北旬立刻跑回家。



    打开水龙头,将清水泼洒在地面。



    ——【交互世界:天启之地】



    看着再一次聚集成字体的水流,苏北旬无奈地闭上眼睛。



    他知道,其他世界与本世界的交互一直是动态的,今天即便在赤道,明天就可能在极点,后天甚至直接消失也不奇怪。



    就像他在时隔一个月后踏入那条发传单的街道,却再也没见过与【疯国】相关的信息一样。



    西恩伦恩被他错过了!



    苏北旬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但或许是这段时间经历的打击太多,反复横跳的希望将他内心撞得麻木。



    到现在,苏北旬竟然诡异地感觉心如止水。



    甚至他还庆幸地想到……



    还好不是在被狗咬后才发现的,要不然这也太冤了!



    想着想着。



    苏北洵真的裂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