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中,那按在木壁上的手指纤细洁白,里侧带着健康的血色,与原本他残破的身体迥然不同。
健康!
轻松!
这久违的感觉让苏北旬不住恍惚。
但这种迷离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指尖木质的触感提醒了他现在的处境。
苏北旬回神,立马伸出手在身上摸索,希望能找到些对自己有用的线索。
但让他遗憾的是,他身上很干净,只有内里穿着的黑色单薄衣裤,与笼罩在外面的黄色带帽斗篷。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像影视剧中那样,找到什么纸条或信件。
现实里准备的东西也都没有带来。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具身体的年龄大约在9到12岁之间,黑发。家世不错,皮肤上没有干过重活的痕迹,穿的衣服也很柔软,虽然没绣什么图案,但摸起来材质很不一般。
咔——!
就在苏北旬沉思的时候。
一道声音突如其来,猛地将他惊动。
——是身前那扇门。
它开了!
就像是听到指令,那些摇曳的光粒子迅速沉入木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红色的光!伴随炙热从门外铺来。
苏北洵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没等他反应过来,他身下那端木板迅速抬升,让他整个人不住地向门扉滑去。
砰!
狠狠一声响。
苏北旬狼狈砸落在地。
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让他来不及适应,往旁边一滚,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迎着强光看向四周景象。
……
红!
红!
只有红!
苏北旬甚至觉得自己被关在火炉里,炎火在撕咬身体,鼻腔里满是硫磺刺激的味道。
“咳咳,咳……”
他忍不住弯腰咳嗽,眼眶中被熏烤出泪水。而等泪水洗掉那股酸涩感后,苏北旬终于真正看清了周围的模样。
印入眼帘的,竟是一条奔腾!翻涌!咆哮的岩浆海流!
它如伤口般横贯大地,翻涌鲜红,将地平线吞没,遥遥不见尽头。粘稠的气泡堆积破裂,带着灰褐色的烟灰飘向上空。
天空也是燃烧的。没有云,蓝色被地火灼尽,只剩惨遭肆虐后的猩红,铺在高天,似血肉般俯视着那庞大的,从地面通向天空的滚滚浓烟。
苏北洵甚至没办法第一眼找到太阳。
“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苏北旬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呻吟。
他此时正站在岩浆河旁的崖壁上,低头就能看见红色的浪潮拍打石头。
苏北旬本能地裹紧斗篷——他能感受到,这件衣服隔绝了大部分热量与有毒气体,让他在这里能勉强生存。
风沙迎面呼啸,灌进口鼻。
岩浆的碎点伴随气泡喷溅,落在脚前一米内的地方。
苏北旬下意识后退,结果却结实撞在一个柔软的弧度上。
“谁?!”
他猛地回头。
但发现身后并不是自己以为的什么女人,而是一个乳白色,不透明的巨大泡泡。
那泡泡离地半米,浑圆无暇,偏偏球面正中央开了个莫名大洞,正在蠕动着愈合。
而透过洞口,苏北洵诧异地看到,那泡泡内里竟然是方方正正的木头墙壁。
——这分明是他刚才待着的地方!
“怎么做到的?”苏北旬低声奇道。
他想了想,抬起手臂伸向洞口。
但那泡泡似乎是不愿意般,往后一飘,避开接触,然后迅速拉升,垂直飞向赤红色天穹。
“这就是……所谓【器具】吗……”
苏北洵眯起眼,舔了舔愈发干燥的嘴唇。
望着逐渐远去的泡泡,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渴望与悸动。
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即将踏入埋藏宝藏的怪物巢穴,恐惧与欲望掺杂交织。
深吸口气。
苏北旬带上兜帽,将打向脑袋的沙砾隔绝,随后转过身,望向身后那片干涸死寂,藏在风沙里的土地。
——现在该干什么?
等在这里?
还是去其他地方?
苏北旬咬住嘴侧软肉。
很显然,这具身体很是被特意送到这里的。但尴尬的是,他对现状一无所知,不知道该怎样选择。
而就在苏北旬下定决心,打算远离岩浆,去往其他地方探索的时候……
天际线上,一个熟悉的泡泡却穿过浓雾,从岩浆海地另一侧向这里飘来。
不!
不是一个!
在那泡泡后面,还跟着一连串一模一样的泡泡!
它们向这一岸浮荡,俯冲而下,无规则地落在岩浆旁的崖壁上。
其中一个,刚好就落在据他五十米开外的地方。
苏北旬眯起眼。
他能模糊看到,一个黑影从中落出。
那同样是个孩子。与他现在身体同龄,看不清面容,分不清男女,只知道对方也穿着和他相似的带帽斗篷。
但与苏北旬举棋不定不同,那孩子跌出泡泡后,稍作停留,就毫不犹豫地背离岩浆海,向风沙笼罩下的大地内走去,很快便看不清楚。
苏北洵没有动。
他又等了等,待看到远方四五个身影从泡泡出来后,做出同一选择,他这才不动声色地慢慢跟上。
……
逾沙轶漠。
这片陆地的沙漠化非常严重,没有绿植……或者说,这被岩浆包裹的见鬼环境就不可能存在任何植物!
沙子在牙齿间咯吱咯吱响。
土味重,很难吃。
苏北旬面无表情,背过风将它们吐掉。
但结果张开嘴后的一瞬间,口腔里的异物却越来越多。
他恹恹抬头。
眼前红光萦绕,压抑异常。
有一说一,相比与炎热,苏北旬更能接受酷寒。
天启之地的环境简直糟糕透了!被天穹映红的沙砾仿佛真被烧着了般,滚烫炙烈,连呼吸都带着灼烧心肺的热浪,将身体里的水分一一蒸干。
苏北旬口很干。
他开始怀念那些没带来的水了。
头顶的太阳从刚才起就没有一丝变化。
没有计时工具,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孩子们组成的队伍仍离离散散在走着。
很安静!所有人都互相间隔,保持距离,即便看到对方也没有靠近交谈的想法。
他们独自蹒跚,涉过一个又一个沙丘。
如果可以,苏北旬真的很想问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目的地到底又在哪里?
但很显然。
现在不是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