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岷山(三)
    宋江墨直直愣在原地,不停回味着男人临行前对他说的那句话,他面前的那条林道早已不见一行人的身影,只留漫道的青枝碎叶,与袭他满怀的皎月清风。“他这人,总是耐不住性子。”不知何时,项夫子已经移步到他身旁,也望着男人离去的方向,“平心而论,我没料到你会这么快回来,也没料到第一夜你就来看我了。”“这世上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有很多,我这一件微不足道。”宋江墨没看夫子,他的心中现在充满着对未知的无限猜想而引申出的愤怒。项夫子没回他的话,而是缓步移到了他面前,也不看他,只盯着桌上的茶杯自顾自的说道:“京城,我许多年前去过,也住过一段时日,那是我人生中最不真实的时日,我现在回忆起来仍带着残余的胭脂味,那是座纸醉金迷的城市,人们在那的唯一意义便是享乐,夜夜笙歌,无休无止。”见宋江墨没搭话,项夫子又缓缓在外堂走动着,一边道:“当然,那是上层人的日子,然而这上层人有多少呢,我想他们聚起来也住不满一个街棚。可就是这些人控制着整座城市,甚至整个天下。其余的,那些千千万万的贫苦百姓从生下来就要从自己身上割肉来供养这些贵族,京城表面上是光鲜亮丽的,可它的背后也是世间一切污秽的根源,既是善也是恶,高贵与肮脏并行,这才是京城。”项夫子缓缓抬头看着宋江墨:“老夫所言,你看对否?”



    他看见宋江墨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两行泪无声息地缓缓从他脸上划下。项夫子抬起手,搭在了宋江墨的肩膀上,叹气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悟性也高,只是你太警惕了,永远不愿对人敞开心扉,你跟了老夫十多年,我难道看不出你的心态吗,有些时候,该说的要说出来,闷在心里,时日久了,也就会质变坏死,最终变成一滩烂泥。”项夫子心疼地看着宋江墨,他不知道为何一个十七岁正值青春的少年会有如此沉重的心境,他这辈子见过对事物如此谨慎而警惕的人,只有一个,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同样沉稳过头的少年,他不禁笑笑,是年轻时的宋忠。老人常言,心机过重是占了天理,那此生便会厄运多端,不得善终,只有一法可破,就是摒弃现在拥有的一切,摒弃心中的一切欲望,隐居深山,待天理调理渐正,方才能捡一条命。项夫子同情宋忠,他的这个知己这辈子活得实在太苦了,苦到看不清活着的意义。也许他面前的少年便是意义吧,项夫子暗想道。“夫子!”宋江墨张开嘴哭喊道:“您告诉我,告诉我到底该如何走!我走不下去了……”项夫子担忧地看着他,心中不禁将他与那位曾经的少年比较,可越比较他越是觉得两人是如此相似,他从很久以前便决定要教导宋江墨让他走上正道,其实他是想救那个曾经的少年。“为师给不了你方法,你现在心太杂了,什么也做不成。”项夫子看着宋江墨的样子也只能不住地摇头。宋江墨意识到自己在夫子面前的失态了,他赶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他其实不想哭的,在京城受人侮辱时他就没哭,可他无法面对一个了解自己心境的夫子,就像每个人在外奔劳一天后回到家总会一身轻松,因为对于这个人来说,家就是卸下责任和防备的地方,而夫子便是宋江墨唯一能敞开心扉哭诉的人。“我只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宋江墨低头平复了许久,抬头看着项夫子道:“我爷爷到底是谁?”



    项夫子料到宋江墨会这样问自己,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一幅字,写着“无为亦为”。“你爷爷,可不只是一个等死的老头,他是曾经山下的岷城知府,岷城的天。然而在你出生那年,他辞掉了官职,便一直隐居至今。至于那个男人,你还不能知道他是谁,告诉你他身份的人绝不能是我。”项夫子说道,在说完后,他留下一句“想好后来院子找我”便转身走开了。项夫子怕自己把话说多了,只能离开以静心,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没有资格说,有些事情就只能闷在心里成一滩烂泥,这是他没有对宋江墨说的话。宋江墨静静地站在原地,就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夫子清楚,这是他在思考的表现。正如夫子所言,宋江墨的确是在思考,他不知道曾经的高官为何要突然辞官,又为何要隐瞒自己十余年,老实说如果今天的话换另一个人讲的话宋江墨就只会把这个当成一个笑话来听,可偏偏对他说的人是夫子,夫子是不会说谎的,宋江墨清楚。他决定去院子找夫子问个究竟,他想不明白,只能隐约猜到这一切绝没有结束,他感觉到某个事物正在萌发,这是个开端,从男人出现开始,他还敏锐地觉察到这个事物的庞大与复杂,决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完成的。他于是又回忆起男人来,青墨色的锦衣,青墨色?他心中一惊,在家中的橱柜里有一块青墨色的丝巾,爷爷说那是祖上传下的唯一值钱的物件了,也就是说,那块丝巾有可能是衣物的一部分,然而爷爷将它剪下,并且珍藏着,宋江墨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什么秘密,他继续想着,林州偏南。是呀,林州偏南,宋江墨突然就想通了,二十年前,林州还不是上凉的州郡,而是南边的下宋的,换言之,爷爷做知府时是为下宋效的力,所以改朝换代后才不得不将衣物销毁!那么那个男人也来自南边,那个对于宋江墨来说只是苟延残喘、偏安一隅的下宋!想到这,宋江墨不禁暗叹了一声,刚收回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仿佛知道了这场庞大的密谋。



    他更不敢动了,现在的猜想让他陷入了更大的迷茫之中,然而站了一会儿他到底是想通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想,他当然清楚自己有时会过度思考,所以他强行把这层复杂的关系压下,迈开步子走进了院子。他看见夫子仍然坐在竹下,就像他今日刚遇见他时一般。“夫子”宋江墨心中鼓了鼓气,开口道:“我想好了。”项夫子倒了一杯茶,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想清楚了,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自己在扯淡,我和你爷爷你眼睁睁看了十几年,我们如果要造反为什么不在这几十年间发展自己的力量?你爷爷又为何要辞官?我和你爷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这你必须知道。”他饮了一口茶,又接着说:“但既然你知道了你爷爷的身份,那你就必须入局,你爷爷只爬到了知府,剩下的路就是你来走了。现在,拿着”说着,他将一块铜质的令牌递给了宋江墨。“这是?”宋江墨接了过来,看见上面印了一个“知府”。“这是你爷爷的知府令,你得感谢他老人家,至少到现在这块令牌在岷城依然有效,我要你拿着这块令牌下山,以知府之孙的身份在岷城把你的关系网建起来。”宋江墨将令牌揣进兜里,可脑中乱成一团:“为什么?”项夫子笑了一声:“为什么?这是我的学生能问出来的话吗?自己想为什么,为了讨一个入局的资格。”“学生记住了。”项夫子将茶杯一饮而尽,把身子隐入了青竹的月影中,只有一道声音沿着月光传进宋江墨耳,那声音悠长而清晰,想远古历史的呼喊,参杂着邈远的力量:“记住,这是你的入局牌,怎么打,你自己想。这就像一条命,只有一次机会,明日就下山。低着头太久了,你不想抬头看看吗…”宋江墨凝视着翠竹的黑影,像在看他自己。



    其实写了这么几天,我总感觉越写越与我当初所想背道而驰,倒不是指情节的偏差,而是节奏的偏差。平心而论我是为着签约而在赶字数,但是有时我会发现自己所写的内容太过空洞,有时候的话再读一遍自己都会发笑,于是我意识到自己思想的错误了,我的初衷是为了说出我想说的,记录下我想记录的,而非为了制造又一本毫无营养的小说。我最近有些着急了,没有静心,更不用谈打磨了,老实说我有些愧对我自己的初心,我想要的是一本真正有意义的小说以表达我的思想。其实人人都想在开始就拥有一切荣誉,来体现自己至高的价值,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有幻想是每个人的正常表现,但认清幻想才是一个人进步的根本标志,这是我的第一本小说,我想要的是字字诛心,可对于我来说十分困难。其一,我确实没有足够的时间投入其中,我一天的安排总是排满的,有些闲余时间我又总拿去放松了,所以导致我一天最多就写两三千字草草了事,深度不够,情节细节也没有好好打磨。其二,我对这本书的预期并不算高,其实这本书在我脑中只构思了一个月不到,大纲也写得比较空,导致有些情节我的连贯性不足,也不够合理。我写下我的问题就是想说,其实有些时候不能走得太快,这样反倒看不清自己步伐的落点,也就看不清自己走得是否正确,适时要放慢脚步,看清楚你想往哪走再迈步。我是该稍微停下看看了,我必须想清楚自己的布局构思,徐徐而进。这几日可能我会停一下,签约什么的我也不关心了,比起作品本身质量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我想成为一名作家,而不是一个写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