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琼小姐,明日便是萧老太爷寿宴,你既是我伴读,随我前去。”
“诺。”
次日,青彦身着深蓝色丝绸长袍,腰间嵌着宝石,胸前玉佩质地精良,靴子做工考究,好不气派。他剑眉星目,鼻如刀削,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魅惑。
惊艳!这些年来所见之人都是肉体凡胎,而他,绝非凡俗。看看自己的青色长衫,她笑笑,自己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傲立在枝头的花也早就在泥地里被人践踏。
她永远无法忘却那些日子,天是灰暗的,城池是鲜红的。还不懂什么叫家仇国恨,她就成了亡国之奴。雷电交加,暴雨如注。洗不掉鲜血的殷红,冲不走森森的白骨。
“你在想什么呢?”清彦弹弹她的额头。
之琼甩甩脑袋,眨眨眼:“没事。”
入萧府,一片喜气洋洋。朱门敞开,宾客纷至沓来,府内早已摆好了珍馐美味。舞姬在一旁轻歌曼舞,欢乐祥和。
萧烁见到清彦就冲过来,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你怎么把姑娘带来了。”
之琼低了低头,握拳的手紧了紧。
“本公子的伴读,很见不得人么?”之琼一怔,没想到清公子如此的为她讲话。
只是这一声引来旁人一探究竟,清公子,怎么带一个姑娘来当伴读。
张员外捋着胡子一看,这不就是花房小娘子吗?好不容易看上个妞,这小子真是不识好歹。“哟,清家公子,这不是那青楼里的下贱货嘛,什么时候你也能看上这种玩意儿了,她居然敢出现在这尊贵的寿宴之上,真是脏了这地方!”张员外尖长的鼻子让他显得刻薄,“营盐的官员家竟带这等货色登门,啧。”
“看看这从青楼里爬出来的贱骨头,还妄想在这上流场合装清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瞧瞧这是谁啊,一个靠卖笑为生的青楼女子,”萧家姨娘眼珠乱转,“也妄想攀附这高门大户的荣光,真是不知廉耻!,”
那样的话,之琼听了许多,她以为,只要麻木,心就不会痛,可是她也是个有血有肉有尊严的人啊,那样的恶语像刀一样刺向她的心,酸涩涌上鼻尖。这些人,表面体面,心里都肮脏得很,不若怎会对无关紧要的人放出这等恶毒的言语。
之琼下意识去看清彦,见他没什么表示,猜不透他的想法。
她小心拉拉他衣袖,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清公子,您现在是浪荡公子了,这不是对你您的挑衅是什么?公子在此,怎么能让这等鼠辈搬弄口舌。放任他们如此,往后,公子说话还有谁听啊。”
清彦点点头,眼神中划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这位姑娘是我清彦的伴读,各位若要再嚼舌根,当心自己的营盐生意。”
闹事的人,这才噤声。
萧老太爷胡子花白,精神矍铄,乐呵呵地走来。众人纷纷献上贺礼。
“碧海龙珠一颗,灵风古琴一架,月光玉佩一对,翡翠手镯一只……”
“听说了吗?那翡翠手镯是璃月国王后的贴身物品。”
如雷击一般,之琼心上一痛,阿母。
她看着礼盒送过去,眼圈泛红。
萧老太爷轻咳了一声,众人登时安静下来。“老朽有一题考考各位,答对重重有赏。”目光汇集在老太爷身上。
萧老太爷命人取出四面铜镜与纸条,上书: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清辉满轮映天地,恰似玉盘悬碧空”“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
“夜初微茫一痕现,恰似眉弯韵无边”
“月之阴晴圆缺,乃解密之关键。”
“这些铜镜怎么涂黑了呀。”萧烁嘀咕,但没有多想,随意把纸条贴在铜镜上,自然失败了。“咱就是活跃个气氛。”他咧嘴笑着。老太爷笑得皱纹都堆在一起,满眼慈爱。
赵门客上前,“关键在阴晴圆缺,自然与时序有关,可时序是什么呢?”最后想不出来,懊恼地退在一边。
众人皆对着铜镜发呆,又无可奈何,急得直跺脚。
之琼勾唇一笑:“你去。”本无心此游戏的清大公子此刻抬了抬眸,也来了兴趣。她对着清彦耳语了几句,他便自信向前。
清彦迅速贴好纸条,“关键于圆缺,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乃上弦月,对应左上涂黑者,清辉满轮映天地,恰似玉盘悬碧空乃满月,对应无黑者,以此类推。
“好!”萧老太爷笑得合不拢嘴,“好,当赏,不愧是清家公子。”
“这题,不是我破的。”清彦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语气中又有一丝满意。
“那是谁破的?”不知谁好奇地问。
“自然是我的伴读先生,之琼小姐。”
此刻,刚刚嚼舌根的人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既如此,我便赏你三百两白银。”
之琼脸刷得红了,继而惨白,低了低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空气凝住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啊,怎么还不谢恩啊。”“她不会是嫌少吧。”“怎么可能,肯定是吓傻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清彦皱了皱眉,看出了她的心事,“老太爷仙风道骨,赐银过于俗气,还是另行赏赐。”
“就按你说的办。”萧老爷子很是受用。
之琼顿了顿,“老太爷学识过人,晚辈佩服,祝老太爷洪福齐天。晚辈见那翡翠手镯着实雅致,可否求赐赏玩。”
萧老太爷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但已允诺赏赐,此番不好推脱,只是……
“贱婢,竟敢在老太爷生日宴上索要寿礼。真是不懂规矩。”萧家姨娘像是抓住了机会骂。
“老太爷,言而有信,是商场上的规矩,您德高望重,自是会履约的。”清彦的嗓音低沉而有力。
萧老太爷点点头,“赏!”
宴后,之琼用手摩挲着手镯,脸贴上去,试图从冰冷的手镯上获得一丝温热。
从前,阿母常常戴这只手镯,把她拥在怀里,柔情抚摸她的头。
“手镯对你,很有意义吧。”清彦轻轻说。
“是。但与公子无关。”
“哦?与我无关,今天可是我替你解的围。这会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从贼窝开始。”她的眼里闪着泪花,却语气平稳地问。
“你长的好看。”
“花房的女子个个如花似玉,清公子何不尽纳入府中。”
“你气度不凡,且琴音听着像是有故事的,你对我说的话让我不忍心,也不愿你这样的白玉落入泥淖。”
之琼心头一动,暗想他日远走高飞若有作为,一定要报答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