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只觉这次午睡的时间格外地漫长,直到窗外完全暗下来时,才悠悠醒来。
眼前一片朦胧,头痛欲裂,脑袋昏沉,浑身上下烧得厉害,冷汗几乎将衣服完全打湿,身上黏糊糊的感觉十分令人不适,嗓子也干燥地快要冒烟。
夏尔挣扎着起身啜饮水壶里的水缓解口渴,沉下心来感受身体情况,这才发现此时自己心跳快得惊人,脖颈脉搏的强烈涌动感几乎快要爬上面颊。
夏尔极力调动生锈的脑袋进行思考,同时偏头看向房间内的小餐桌,那块白色肋骨仍旧安静地躺在那。
怎么……
就……
发烧……
……为什么?
夏尔眼皮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整个人直接摔在床上,思绪也就此中断。
……
不知过了多久。
‘咚!’
‘咚咚!’
‘咚咚咚!’
……
持久而剧烈的撞门声将睡梦中的夏尔吵醒。
他迷迷糊糊间支起上半身,然后将腿挪到床下,起身来到门口观察情况,这一连串动作几乎在无意识中进行。
随后,只听门外传来‘撞开’‘准备’‘1…’‘2…’之类的呼喊,夏尔一个激灵直接清醒过来,赶忙呼喊。
“别撞!别撞!我现在开门!”
夏尔费了半天劲用脚打开门,才发现门外正站着艾佛森和维克,二人手里还拎着黑色长杆形的破门槌正准备砸门,三人一见面直接尬在那,开始大眼瞪小眼
夏尔皱着眉头,满脑门问号。
“什么鬼?”
艾佛森又惊又喜地反问:“夏尔!你没事啊?”
“我当然没事啊,就是生病发烧在床上躺了半天。”夏尔仍一脸困惑。
“半天?你看下时间,你都躺了快两天了,电话也也联系不上你。”
艾佛森说话间,指了指手表上的时间,夏尔眯眼一瞅,差点没把眼睛给瞪掉。
也就是说,自己这一躺直接跳了两天?
“你现在有没有感觉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夏尔想了想,摸着肚子回答:“口很渴肚子很饿。”
在夏尔说话间,艾佛森凑到近前观察,似乎发现了什么,赶忙转身招呼维克。
艾佛森从外套口袋内掏出几张零钱,塞到维克手中,接着说:“拿着这些钱下班去吃顿好的,回去时顺便帮我把破门槌带上。”
“好,我就先下班了,夏尔,水我就不喝了,走了。”维克刚一接过钱,好似生怕艾佛森反悔似的,扛着破门槌就飞快离开。
“你看看自己的眼睛。”
经艾佛森这么一提醒,夏尔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看向房间内的小餐桌,那块白色肋骨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
随后,夏尔三两步走到淋浴间旁的盥洗池前,探头仔细审视镜中的自己,原本浅灰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深色,虹膜边缘隐约能看到一圈深蓝,而且自己的头发好像变长了一些。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整个人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可是面颊整体轮廓还是和以前一样,挂不上几两肉。
“我的身体好像确实发生了点变化。”夏尔说话间,转身来到床头柜边,通过吸管将长筒杯里的流质食物吸入口中咽下。
“现在你有什么感觉了吗?”
夏尔一口气将整罐500CC的咸甜口夹杂药味的流质食物喝完,看向艾佛森摇了摇头。
“没有,一点都没有,我身上这块金色琥珀吊坠,我能时刻感受到它的存在,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而那块骨头,我到现在都还没感受它的存在。”
“好吧,那就再看看情况,我带你去找苏茜换药吧,再晚点她就要关门了。”
在艾佛森说话间,夏尔已经将第二罐流质食物喝完了,罐体内发出‘咕咕咕…’的抽气声。
“换药这事我倒不着急,问题是警官你那边……下班回家晚了不会有麻烦吧?”夏尔憋着笑问。
“平时我一般都不在下班这个点回家。”
“噢…兼职是吧?”
“倒也不都是兼职。”
艾佛森话音刚落,正巧电视从天花板上弹了出来,开始播放订阅节目。
‘下午好,我是迪亚兹,感谢世界各地的观众朋友们准时收看我的个人频道,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我将谈到发生在远星城自留区的两件大事,首先第一件,一家名为急救线的紧急医疗服务公司,曾在多个保留区设有区域办事处。’
‘从当地吸纳良莠不齐的人员成立医疗小队,利用强大的资源整合能力与自身经济规模,达到地区性的医疗服务垄断,从当地帮派冲突、交通意外、重症急救等场景下将生命垂危的伤员接走。’
‘在大多数医疗小队成员不具备急救知识的情况下,这么做等于是把急救车当成殡仪车,所谓的急救站点或许只是殡仪馆的伪装,因为这家紧急医疗服务公司,在为客户处理身后事方面的服务专业度,要远胜他们的本职工作……’
“更多详细证据资料与相关案例将在接下来几天内持续爆出,请各位观众朋友保持关注……”
这是夏尔自从订阅迪亚兹频道以来看得最津津有味的一期节目。
“夏尔,难道是你?”艾佛森诧异地看向夏尔。
“对,是我。”夏尔点头直言。
“哎……”艾佛森叹了口气,起身招呼了一声:“走吧,我们路上再聊。”
二人一同下楼,朝J区驶去。
艾佛森点了支烟,悠悠开口:“你有想过公司那边有可能会找你麻烦吗?”
“想过,其实我也是破罐子破摔,急救线公司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找一个死人的麻烦吧?”
听完夏尔的回答,艾佛森‘噗嗤’一笑:“那好吧。”
“不过,你怎么会想到去相信一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媒体人?”
“没得选嘛……”夏尔迟疑了一下,接着扭头看向艾佛森,“看起来警官不怎么相信迪亚兹这类人。”
“的确不怎么相信,因为据我了解,这些媒体人大多数都是打着‘独立’的旗号,追逐时事热点,说着理智中立客观的话,暗地里吃着百家饭或是为特定金主干活,把观众粉丝蒙鼓里耍的团团转。”
“我关注了迪亚兹挺久的,那家伙还是和警官说的媒体人有些区别的,之前那什么代理执政官暗地里干的那点破事不都被他抖出来了吗?导致那名代理执政官的任期一下子缩减了一年,而且我看他几乎把大多数公司干过的腌臜事全都抖出来过。”
“那事我听说了,这么看来的话,迪亚兹确实是干了些其他媒体人做不到的事。”艾佛森将烟蒂弹出窗外,一手搭在车窗上,一手抓着方向盘,饶有兴趣的说:“不过话说回来,这迪亚兹连代理人执政官的底都敢去揭,并且现在看起来还一点事情没有,该说他有本事呢?还是说他有后台呢?”
“这里不是一座自由的岛上都市吗?怎么连报道几件真实的新闻都会有麻烦?”
“哎呀……”艾佛森意味深长地看向夏尔,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年轻……”
“远离尔虞我诈与战争纷乱的海上天国,遥远的自由之城,这颗星球上仅剩的最后一片净土,全是狗屁,那都是给岛外人宣传用的,不然哪来那么多游客、移民和偷渡客?”
夏尔挑了挑眉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喔…原来还有这事。”
“所以我才说迪亚兹把大多数公司得罪一遍,还能在这座都市活得如此滋润,本身就很奇怪。”
“嗯……”夏尔皱着眉头,认真琢磨着艾佛森的话。
“迪亚兹在得罪大多数公司的同时,或许也意味着能和他们以某种方式融洽相处?”
艾佛森眼前一亮,也思索了半晌,才点头回应:“也不是没可能…都随便了,反正我俩这局外人,搁这再怎么瞎猜,离真相也肯定差了十万八千里。”
“到了,赶紧的,快到点了。”
艾佛森赶忙下车,来到另一侧帮夏尔打开门,二人火急火燎地跑进苏茜所在的私人医院。
医院内,苏茜正在进行下班之前的消毒清扫工作,见二人不合时宜的出现,当即摆出一副臭脸。
换药室内,苏茜穿上工作服,刚将夏尔双臂和手手腕上的无菌纱布拆下,就发现皮肤上附着的血痂已经干燥凝固变硬,就连一对手掌青紫泛黑的伤情也已大大缓解,变回原先肌肤的颜色。
苏茜先是捏了捏夏尔下垂的手掌,接着问:“手有知觉吗?”
夏尔试探性地控制自己的手掌,先是手指动了动,然后双手顺利完成了抓握、捏拳、转腕的动作。
“你这伤恢复得有点快啊,这才过去不到三天。”
苏茜稍显惊讶,接着又观察了一下夏尔被烧伤的手臂,刚一上手去捏,只见那些血痂成片成片地脱落下来,只留下几道较深的皲裂伤还尚未痊愈,除此之外,先前多次烧伤留下的疤痕还像狗皮膏药东一块西一块地附着在皮肤表面。
夏尔见此情形,一时惊疑不定,悄悄抬头看了眼艾佛森,发现后者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明白眼下还不能聊这个。
“两条手臂哪里还感觉痛?”
夏尔抖了两下手臂,皱起了眉头答:“手腕那里有点酸胀,其他被烧的地方还有点刺痛。”
“那就都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不需要换药了,等伤口自然痊愈就好。”苏茜说完就将手套解下,拧开水龙头将水池里的血痂冲刷干净,然后猛地回头看向艾佛森:“你们去过其他医院?”
艾佛森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应该是夏尔体质特殊,伤势才恢复得这么快。”
“是吗?”苏茜有点将信将疑地将工具车推出换药室,刚走出几步又掉头回来,在走廊内探头看向二人:“要不要再做个检查?”
“我很好,不用了,谢谢。”
“那怎么好意思,你都快下班了,还是不打扰了,早点回去陪着伯尼吧。”
艾佛森与夏尔一齐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