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肩走出医院门口,眼看医院内灯光熄灭,才松了一口气。
上了车,艾佛森系上安全带,然后忽然提了这么一嘴。
“你说…要是真让苏茜检查一下,会不会真检查点什么东西出来?”
“要真查出点东西来,我岂不是要被医疗巨头们撵得满城跑?”
“哈哈哈……”艾佛森拍打着车门哈哈大笑。
警车启动后,夏尔看了眼时间,转头看向艾佛森:“警官,你的下班时间到点没?”
“还没…”艾佛森也瞄了眼时间。
“那就告诉嫂子别做晚饭了,咱俩去吃一顿,我请客。”
“也行。”艾佛森应下后,眼中绿光沿着瞳仁转了几圈,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傍晚时分,炙味街。
街头巷尾升腾起的烟火气在霓虹冷光的映照下显得如梦似幻。
街角处,停着一辆挂满各种烹饪器具的老旧餐车,车身表面布满锈渍、油污与黄红色酱料。
餐车主人是一名胡须斑白老人,头戴鸭舌帽,身上系着一块围巾,手中的铁板在火焰的舔舐下,散发出灼热的气息,一块刚解冻的合成牛排被丢上铁板,油脂瞬间溅起一朵朵金色的小油花,浓郁的肉香逐渐弥漫开。
夏尔与艾佛森坐在餐车不远处的折叠座椅上。
街头简陋且充满油烟气的环境,让夏尔感到莫名的怀念。
不多时,一份街头牛排被端上了桌,浓郁醇厚的黑胡椒汁顺着合成牛排的纹理缓缓流下,酱汁香气与肉汁交融散发出勾人食欲的香气,一旁是小份的意面和冷冻煎蛋,刚解冻的西兰花和切片番茄颜色泛白,有点蔫不拉几。
艾佛森将其推到夏尔面前,然后点了支烟。
“你先吃,刚在你家感觉你好像饿死鬼投完胎刚醒过来一样。”
“那我不客气了。”
夏尔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块合成牛排放入口中,肉质鲜嫩有弹性,搭配上浓郁香辣的黑胡椒汁,美味虽然算不上,但至少比家里冰箱那些速食好上不少。
意面还算劲道,但煎蛋几乎没有多少蛋香,一口下去干巴巴的难以下咽,边上点缀的西兰花和切片番茄几乎没有水分,口感干巴中还夹杂着些许怪味。
一转眼,夏尔已经将三份牛排吃完,艾佛森还在扒拉盘子里的蔬菜和煎蛋。
“你平时胃口应该没这么好吧?”艾佛森问。
“那肯定啊,人都快被折磨疯了。”
“除了那块骨头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能让你发生这么大变化的原因。”艾佛森看着几步之外的小水洼,那块白色肋骨在漆黑的污水中显得十分突兀。
“你没从你那位朋友那里打听到一些关于这块骨头的消息?”
“没有,他给我发了一张自己年轻时的照片,然后就没了音信。”
“行吧。”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艾佛森不经意地瞥了眼葛优躺姿势的夏尔,猛然间好像发现了什么。
“对了,你之前有量过体重没?”
“没那个习惯。”
“不知道是不是我俩相处时间太长了,我一时半会没发现你身上的变化,总感觉你好像胖了一些。”
“胖了?”夏尔赶紧捏了捏自己的脸,坚硬的触感消失了,皮与骨之间好像确实多了一层缓冲的肉。
“好像还真是。”夏尔感觉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艾佛森脸上不见多少喜色,反而是忧心地劝说:“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多留意一下自己的状态,别忘了……”
先前二人在N区的遭遇还历历在目。
“嗯,我明白。”夏尔点了点头。
“我这快到点了,得马上回去了,再晚怕是要有麻烦,走,我送你。”
艾佛森说完,转身走出炙味街,夏尔在结完账后跟上,二人一同上了警车。
“有事记得联系。”
O5摩天大楼下,夏尔与车上的艾佛森告别,之后与往常一样上楼,这一次又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脚步声比以往要更加清晰,大约有两人。
从落脚时的声音可以判断出,这二人的身体改造化程度并不高。
夏尔刚把门关上,就开始挠头。
怎么回事,我的听觉好像变敏锐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夏尔抛诸脑后,先前艾佛森的话还回荡在脑海中。
总感觉你好像胖了一些。
夏尔蹬蹬咚大脚步跑到镜子前,观察镜子里的自己,深陷的面颊好像长出了些肉,气色也好了许多,一瞬间联想起自己刚离开学院那会儿的模样。
‘咚!’
白色肋骨再度出现在小餐桌上。
夏尔三两步上前一把抓起那截白色肋骨,直接就抛出了窗外,接着捏了捏拳头,感觉自己体内的气力也充盈了不少。
呼吸时肺部仍有些许痛楚,但已不是无法忍受。
夏尔躺在床上,视线移向柜顶,上方正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糖果密封罐,罐体爬满锈渍,标签贴纸已脱落大半。
老乔……
……我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你那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
我会变成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吗?
……
N区,急救线总部。
钨钢吊灯投下蛛网般的光斑,二十组服务器机柜沿着墙壁轰鸣,散热孔喷出的热浪在天花板结成水雾。
空气净化器出风口的扇叶把会议室内的檀香味与服务器废热搅拌成粘稠的气流。
磨砂玻璃幕墙外,无人机群拖着全息广告掠过暴雨中的摩天楼,那些褪色的光斑在防弹玻璃外墙上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六边形会议桌表面覆盖着哑光金属贴片,每块贴片边缘凸起物理按键,当位置上的高管用指纹解锁权限时,桌前将会升起人体工学椅,椅背后方的充电桩连接着崭新的数据线,这些线缆最终汇聚到天花板垂落的集线器上,在金属网格罩下扭结成蟒蛇般的线束。
东墙镶嵌着三块拼接屏,分别循环播放着迪亚兹多期关于急救线公司的节目。
‘急救知识?有人问的话当然得点头啊,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入职FAL最重要的指标是17%,懂的都懂哈。’
‘辛苦了,又给我们站点找来了个大活,等我把那些原装货和二手货归置一下再跟你商量个价。’
‘怎么样?那老登点头没?哎呦喂…想点办法啊!老登不点头我俩全白干,想想办法,连吓带哄的…啊?老登不吃这套,那家里其他老小总吃这套了吧?’
……
“以上就是迪亚兹手上掌握的证据资料。”
“现在形势如何?”首席执行官切斯特扯松领带,露出颈侧皮下植入的二代神经接口。
“目前O、Q、P、U四个区的当地居民都开始表现出对我司的强烈抗拒情绪,甚至有一部人开始针对我司在当地设立的医疗站点开展破坏行动。”
“目前员工债券融资渠道,已经因信任崩塌失效,公司现金流已濒临断裂,目前已尝试通过其他私人渠道填补缺口。”
“目前远星城司法部与监管部正在评估证据资料的充分性,应该很快就有相关人员上门进行证据收集工作。”
“生命树、拉瑞康斯、神经血液、纳米集群……等多家公司尝试与我们接触,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奔着我司持有的地区特许经营权而来。”
“目前我司几乎完全丧失信息控制权,司法机构尚处在评估阶段,可以拖上个一年半载左右,暂时不用着急,那几家竞争对手先尝试着接触进行谈判,先稳住他们再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公众舆情问题。”
公关专家与法务顾问经简单商讨,提出问题解决方案。
“替罪羊工程方案怎么样?找个低级管理伪装成CEO制造‘畏罪自杀’的假象,再与新成立的壳公司签署‘责任切割协议’如何?将公众的怒火导向现在这具无价值的空壳。”
“这恐怕不管用,外头那么多实力比我们强的医疗公司盯着呢,只怕到时候CEO会假死变真死。”
“是不是该动用黑数据了?让西边几个区的政客老爷们给咱们帮个忙?”
“还暂时不需要他们出场。”
“居然被迪亚兹抓到把柄,到底是哪个*粗口*干的?”
“我看这次就认栽了吧,迪亚兹几乎把我们的底全给扒出来了,现在迁怒于他已经没有意义,况且不光我们拿他没办法,连那些大公司都拿他没辙,不是吗?”
“那就只能断尾求生了,哪个区问题最严重就拿哪个区动刀,先把整条服务线上的人全裁了。”
“行,就这么办。”CEO切斯特点了点头。
“那么接下来就是关于泄密者的问题。”
“泄密者目前正在调查,近一个月内公司底层人员流动量过大,还需要一点时间。”
“缩小范围到半个月,之所以找上迪亚兹,因为泄密者对公司持有敌意,不要钱只想出口气,也不怕死。”
“1412人。”
“再缩小范围到对公司持不满态度的标记员工……”
“952人。”
“还有申请公司内部福利被拒的员工……”
“623人。”
“什么人不怕死?当然是马上要死的人,再把范围缩小到曾患有重病或是进行过脏器移植手术的员工。”
“384人。”
“曾与同事发生过矛盾冲突的员工。”
“162人。”
“主动离职或因财产纠纷问题被主动离职的员工。”
“75。”
“曾被全部小组成员举检过的员工。”
“7。”
“暂且从这几人身上查起吧,宁错过不放过,明白吗?”
“即使我司目前已濒临崩溃,但我认为进一步报复具有战略意义,一来不能放任泄密者存活,他极有可能会向剩余员工传递‘反叛无代价’的信号,二来这座城市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死得壮烈’比‘死得耻辱’更容易换来卷土重来的机会。”
“听清楚了吗?!”首席执行官切斯特站起身双手猛拍桌面。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