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呼嗬呼……”
夏尔感觉自己的每一口呼吸几乎快要把气管和肺部烧着。
弱点是脑袋吗?
这两枪让夏尔得出了这样的猜想,但已经不可能有机会验证了。
刚才接连两枪的强大后坐力,几乎将自己的两只手腕掀飞,两只紫青色的手掌像两摊烂肉一样贴着小臂,几乎完全失去知觉。
掉落在地的.338左轮被高温烧得通红,将砖石缝隙间生出的杂草炙烤得噼啪作响。
并且紧随而来的还有熟悉的灼烧感,顷刻间便将两条衣袖烧成灰烬,皮肤上的水分被迅速蒸发化作烟雾,手臂上的皮肤也肉眼可见地开始干燥泛白,伴随着‘咔咔咔’的轻响,多道皲裂伤开始浮现,伤口中缓慢渗出的血液很快又被高温烧灼蒸发。
面朝背部的男人,眼睛轻轻转动了一下,双手抓着脑袋两侧,‘啪嗒’一声转回原位。
他随意地转动几下脖子,确认头部已完全愈合后,一对深蓝色眸子映出夏尔身影,然后缓缓走了过去。
夏尔垂着双手,双掌在腕下随意晃动,脚步也在往后退。
男人在缓缓走出几步后,身形陡然消失,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夏尔面前,右手急探,将虎口对准夏尔的脑袋。
夏尔联想到先前男人双手将头盔拍成一团的一幕,眼下只要被抓住,那只细长的手掌将会像液压钳一样把自己脑袋轻松捏爆。
‘砰砰砰砰……’
先前回过神来的艾佛森见识过男人的速度,早已持枪预瞄夏尔身前位置,此时抓住时机不假思索地扣动扳机,将中型自动手枪内的12发9mm子弹倾泻一空。
子弹依次命中穿透男人的侧腹、下肋骨、左胸、锁骨、左脖颈,下颌角、耳朵,子弹几乎全部命中,但也只能起到阻却行动的作用。
男人面庞抽搐了一下,歪头瞥了一眼艾佛森,正要有所行动,只听空气中传来一声撕裂般的锐鸣。
一枚.300WM子弹自斜后方射来,直接将他腰下半边胯骨击碎,一整条腿被抛飞出数米开外,他身形摇晃了一下,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夏尔望向子弹射来的方位,猜测可能是其他地点埋伏的狙击手赶来支援填上了空缺。
躺倒在地的男人面容变得狰狞,他右手似铲子般将地面上一块砖石挖出,想要对远方楼顶上的狙击手发起攻击。
‘呜——’
又是一颗.300WM子弹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直接将其右臂连同肩胛骨一同击碎,整条手臂与掌中的砖石随之摔落。
男人面庞闪过一丝慌乱,想凭剩余一条腿避开上方狙击手的攻击范围,于是单腿发力一跳,却一头撞到了阳台上,带着花盆跌落下来,身上沾满污泥。
再一次起跳,他回到了鸽子楼三层的门口,倒在那只金色毛发的动物身上。
随后,迎接他的又是一发.300WM子弹,直接将其另一只腿也给废掉。
此时,男人拖着残躯,单手撑地,身体血流如注,完全没有一点愈合修复的迹象。
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他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属于人类的情绪,迷茫、痛苦、绝望……
先前在体内活跃的旺盛生命力,此刻似乎已完全停止工作,它背弃了自己的主人,任由主人在死亡面前饱尝痛苦与绝望,
紧接着,男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老,头发由黑转白,变得干枯,肌肉饱满的鲜活躯体逐渐干瘪下去,轮廓分明的五官肌肤开始被拉扯下垂,眨眼间就已衰老了五十多岁。
那对深蓝色的眼睛光泽也逐渐暗淡,直至变回黑色,人性光辉重新在他的眼底浮现。
看见老人熟悉的苍老面容,夏尔不禁动容地喊出了声:“老乔!”
老人对夏尔的呼喊有了反应,艰难地转动头部望去,干瘪的嘴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不知是失血过多的身体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气力,还是他已经忘了如何进行发声。
老乔颤巍巍地将手伸入白色西装裤口袋里,不知掏出了什么,接着慢慢将手举起。
夏尔以为老人在向自己求助,弓腰垂手踉跄地向前走去。
然而,刚走到楼下,只见老人猛地挥了下手臂,不知将什么东西抛了出去。
如此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心血,他趴在那条死去的金毛寻回犬身上,呼吸逐渐微弱下去。
“老乔!”
夏尔见此情形,焦急地想要通过太平梯爬上去查看老人的情况,却忽然听到一旁传来男人浑厚的声音。
“喂,那家伙刚才把什么东西丢出去了?”
原来是先前从作战指挥车下来的SCPD指挥官,胸口的凯夫拉防护覆甲有一个篮球大小的凹陷,防护面罩内侧沾满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夏尔完全没有理会这名指挥官,自顾自地往楼上走,身后的艾佛森见状,上前帮忙搀扶。
当夏尔拖着双臂来到三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光,黑暗被这缕光驱逐至地平线另一头。
“老乔,你还记得我吗?”
夏尔捧起老人仅剩的一只手,低声询问。
可老人已无法做出回应,仅能艰难而缓慢地转动眼珠,将浑浊暗淡的眼眸聚焦在夏尔的面庞上,然后慢慢阖上了眼。
‘噔噔噔……’
楼梯上急促而沉重脚步忽然出现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只见先前那名SCPD指挥官从楼下跑了上来,一把抓住夏尔青紫的手,并将什么东西塞到了夏尔手中。
夏尔惊讶地一时半会没能回过神,视线顺着面前男人的手缓缓上移,透过防护面罩下的双眼判断对方采取这种行动的意图。
待看清面罩下的双眼时,夏尔猛然被惊出一身冷汗。
一对深蓝色的眼睛,深邃且锐利,与先前那名男人一模一样。
夏尔没有分毫犹豫,忍着剧痛挥臂,甩开男人的手并顺势将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
“*粗口*东西,你在发什么疯?”
艾佛森忽然暴起,抡起拳头砸在SCPD指挥官左脸缺少面罩防护的下颌角。
这一拳干得SCPD指挥官身体失去平衡踉跄后退,撞在三楼栏杆上仰身直接翻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巨大闷响。
“怎么样了?”
面对艾佛森的询问,夏尔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反而忧虑地答:“不对劲,那家伙,眼睛变了一个色,给我的感觉和年轻的老乔一样,小心点。”
随后发生的一幕,更是让二人感到彻骨冰冷。
只见那名SCPD指挥官从地上爬起,摇摇晃晃地将手伸进防护覆甲下,从皮肤口袋内掏出一把单发便携霰弹枪,并将枪口伸进防护面罩内侧,没有丝毫迟疑地扣下扳机。
‘嘭!’
好似按下榨汁机的按钮,防护面罩内部鲜红汁液迸溅开,涂满内壁。
‘咚!’SCPD指挥官倒下的声音犹如惊雷般在艾佛森和夏尔脑海里炸响。
“这…这…这……”艾佛森震惊地有点说不出话。
夏尔按下心头的不安与恐惧,想起之前指挥官强硬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于是立刻扭头看向左侧三楼内部。
楼内一片漆黑,唯有几盏破旧不堪的吊灯勉强散发着微弱光芒,好似随时都会熄灭,那昏黄闪烁的光线,在墙壁上勾勒出奇形怪状、扭曲诡异的光影。
废弃杂物与家具残片之间,一小截约有指节大小的白色骨头,正安静地躺在那,一条深红丝线从中生出,穿透楼体二十层混凝土墙体,与天穹相连。
“应该是那东西在作祟。”
夏尔盯着楼内,轻抬下颌,向身边的艾佛森解释。
“怎么处理那玩意?”
“我觉得最好不要接近,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
夏尔说着话,低头看向老人与狗的尸体。
此时,太阳的一角刚好从山峦背后显露出来,光芒恰似利剑,转瞬便穿透云层,铺满整条莎乐大街。
乔伊与他的爱犬妮娜沐浴在温暖的光芒之中,身躯如同泥沙塑像般被风侵蚀逐渐剥落坍塌,直至变成一摊浅灰色无机物。
夏尔半跪在地,目睹着眼前一切,却无能为力。
“警官,帮我个忙……”
趁远方楼顶上的狙击手和SCPD支援部队尚未赶来,艾佛森搬了一些杂物和损坏家具将那块白色肋骨掩埋,接着又找了两个干净的糖果密封罐,将一部分骨灰收起。
夏尔坐上艾佛森的警车,担心地问:“就这么离开不合适吧?”
“只要我在他们发现我之前离开N区,一切都不会有问题,剩下的事就让肖恩头疼去吧,记好了,上司在关键时刻就是这么使用的。”
艾佛森说完,一脚油门踩下,在莎乐大街狭窄的街道上疾驰。
街道两侧的鸽子楼高耸入云,楼体紧密相依,将上方的天空挤成狭长的一线天,那种压抑令人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
“*粗口*疯了?开这么快?”
“蓝皮狗!我*粗口*全家!”
“急着投胎啊,*粗口*玩意!”
……
这一路上,无数街头小子与当地居民发出热情的问候,包装纸袋与变质食物从高楼上抛下,砸得车顶哐当作响。
要不是车体上有‘SCPD’的LOGO,怕是这车早被人掏枪干烂了。
就这样,艾佛森与夏尔二人很快就离开了莎乐大街,顺着7号公路一路向西北驶去。
在车头越过地界线的那一刻,驾驶位上的艾佛森发出一声畅快的欢呼:“喔噢!”
随后,他一直紧绷的精神才放松下来,车子的行驶速度也随之放缓。
艾佛森看了眼夏尔烧伤的双臂和青紫泛黑的双掌,旋即开口。
“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先去趟医院,然后再去买点东西。”
“警官,你现在不打个电话先跟上司通下气吗?”夏尔有点担心艾佛森日后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