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蓬生渐渐苏醒过来,睁眼发现自己竟已躺在一农户家中,他摸了摸胸口,却不见了孩子,急忙叫道:“孩子,孩子呢?”
“你先躺着!别急,孩子,我那婆娘正在喂着呢!”一老汉身着粗布衣走了过来缓缓地道:“我是个猎户,昨日上山打猎,回来途中听到路边草丛中传出小孩哭声,便发现了你和孩子。见你受伤昏迷,不省人事,便将你背了回来。”
“多谢大爷救命之恩!”说罢,就要起身施礼,忽觉伤口阵阵疼痛,力不从心。
“躺着别动!”老汉急忙阻止道:“你身上的伤我也给你敷了药包扎好了,幸亏箭插的不深,再深一点可就没命了!”
李蓬生激动万分,听话地躺了下去。
老汉又道:“你先在这里养伤,这里偏僻,外人不易找到!”
“那有劳大爷了!”他谢道。
不日,他已能下床走动,就要与猎户告别,道:“大爷、大婶,李某在此打扰多日,承蒙二老照顾!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蓬生一拜!”说罢,跪倒便拜。
“不不不,不用多礼!”老两口忙伸手搀扶道:“你身上的伤尚未痊愈,路上若再遇上强人如何能抵挡的住?还是多住几日,等养好伤再走不迟!”
李蓬生道:“若在这儿呆久了,只怕连累您二老!”
老汉笑道:“我老夫妻两条老命他们要了也没用,再说这里僻静,不会那么容易找到!”
“是啊!你带着个孩子,身上还有伤,还是再住几天,养好伤再说!”老妇人也劝道。
老夫妻两一再挽留,他便又住了下来,帮他俩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又过了几日,身上箭伤已基本痊愈。他见老两口每日粗茶淡饭,生活甚是艰辛,自己身强体壮却白吃住,便将孩子交与老两口,然后挎弓直奔后山深处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便已打到几只野兔野鸡,正准备下山,忽见百步之外,柴草簌簌抖动,心道:“嗯,一定是个大家伙,若猎得来岂不能吃上几个月?”
想罢他向动静处小心逼近,忽见一只四不像窜出草丛撒腿就跑。他忙拔箭上弦,一拉弓“嗖”的一声射过去,未中。赶忙施展轻功去抄它去路。不多时已仅距数十步,又一支箭在弦上,“嗖”的一声正中其颈,应声栽倒,抽搐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他心满意足,驮着麋鹿拎着野兔野鸡下山而来。
刚到猎户院门前,见院中一片狼藉不禁大惊,老夫妻俩已惨遭毒手倒于血泊之中。
顷刻间,十数人从茅屋内蜂拥而出,个个手提钢刀,其中一人抱着婴孩甚是得意。李蓬生抛下猎物,卸下弓箭,右手握刀,双目似要喷火,死死地盯着那人。
那人立于众人之前,左手掌托婴孩,右手握刀指向他道:“站在那里,不要过来!如若不然,我宰了这小崽子!”说罢举刀作欲砍状。
李蓬生投鼠忌器,不敢向前,只得紧握刀柄立于原地,心中却自盘算如何解救孩子。他心里又悲又痛,又急又怒,却又一时无计可施。老猎户好心救了他却惨遭连累,他恨不能将这些人千刀万剐,但孩子在他们手中,不敢稍动。
那人用命令的口气,又道:“把刀放下,否则我杀了他!”
李蓬生只得依从,慢慢弯腰将刀放于地上,双眼却片刻不离婴孩。那人见他放下了刀正自得意,举刀便要向婴孩砍。李蓬生哪能让刀砍下?他右臂一运劲,猛地一掷,只听“啪的”一声,一粒石子飞来正中那人手腕。那人疼痛一撒手,“咣啷啷”钢刀落地,左手将婴孩随手一抛握住右腕。李蓬生见机右脚一钩一挑刀飞入手,闪电般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刀在空中一划一钩已将婴孩接住揽回怀中。
原来,他将刀放在地上之时,悄悄拾起一块石子攥于手心,暗暗将气力运于右臂。待他放下刀后,谁也不曾料到他还有如此一着。
其余人等见此情形,不禁一呆,只在一眨眼的功夫婴孩已被救走,其身形之矫健如燕子掠水,迅疾如风。众人慌过神,举刀齐向他砍来。救了婴孩已无所顾忌,他不躲不闪,左手抱人,右手舞刀,一阵左劈右砍,上蹿下跳,顿时杀得叮当作响。
这些人虽身着便装,但却脚穿官靴,分明是乔装的官差。他们虽人多势众,但哪里是李蓬生对手,霎时也有数人倒地毙命。又是一阵“哐铛”作响,对方已只剩三人。三人见状拔腿就跑,他哪里肯饶?脚下施劲,疾步追上,举刀向三人后背砍去。左一刀,右一刀,连毙两人,又举刀过头顶向中间一人斜劈下来。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已被劈成两半。忽觉伤口处隐隐作痛,想是刚才用力过猛,震裂了旧伤疤。
收拾了这些人,他在茅屋旁挖了个墓穴,将老两口葬下,在坟前拜了几拜,潸然离去。
以马代步虽快而节省体力,但却目标大,不易躲避追捕,于是他弃马步行。为不引人注意,躲避追兵,他只走小路不走大路,多昼伏夜行,一路辗转。
这一日已至河中,他拣了间不显眼的小客栈住了下来,欲休息一夜,备些干粮再行赶路。说来也巧,他见客房太暗,推开窗户,正好看见那五个西域怪人在街对面,跟路人比划着什么,显然是在打听他的行踪。他赶紧关上窗户,抱起婴孩悄悄溜出客栈,避开“西域五狼”。
他一路东躲西藏,行事越来越小心谨慎,屡屡躲过追杀。渡过黄河出了河中府,途径凤翔府左奔右逃,再由剑门蜀道入得后蜀境内。
一日,逃至一大山脚下,这山叫做西岭雪山,林间蝉鸣声一片。抬头看去,只见山顶一片白雪皑皑,往下却是绿意葱葱,一山竟同时兼有夏冬二季。他暗自称奇,心道:“这里风景秀美,人迹罕至,不若在此安居下来,抚养婴孩长大成人,教他武功,将来为他爹娘报仇!”想罢,飞身上山。
行不多时,忽闻身后有马嘶鸣,回望却见数人骑马追来,细看正是“西域五狼”。谁料想,山陡路窄,且甚为崎岖,马儿难行。那几人正不住的挥鞭策马,马儿进退两难,只急的“咴儿……咴儿……”直叫唤。
李蓬生见状,施展轻功径向山上飞奔而去。“西域五狼”索性弃马步行。
一连数日,奔逃至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加上体力消耗,步伐越来越慢。约莫一柱香功夫,“西域五狼”已追了上来。他抬头一看,只见前方已无去路,一边是悬崖绝壁,一边是万丈深渊。
前无去路,后有强敌,李蓬生惨然一声,仰天呼道:“大哥!天要亡我啊…….”
“西域五狼”追上前来,一字排开。高瘦老三长腰狼站在中间,手握一把长柄斧,斧柄足有一丈;左边分立黑狼、崽狼,一个手握双叉,一个手提链子锤;右边依次站着白狼和地滚狼,一个手执判官笔,一个手握双铁锤。
长腰狼冷冷地说道:“久闻李家劈月刀法举世无双,今日我兄弟倒要见识见识劈月刀法如何了得?”
李蓬生斥道:“‘西域七狼’不在西域,也到中原凑什么热闹?”其实,他忘了其实此时此地已非中原地界。
“老三,甭跟他废话,咱宰了他!”话音刚落,地滚狼就轮起大铁锤砸来。
李蓬生侧身闪开,那崽狼链子锤便脱手而出直奔他脑袋飞来。他挥刀来挡,“铛”的一声,将链子锤弹回。黑白二狼手举叉、笔也已攻到,一个攻其上三路,一个攻他下三路。他用刀挡判官笔护住上身,两脚一蹦一跳,忽左忽右避开双叉,脚尖轻轻点地跃出数步。
刚站稳身形,长腰狼抡起长斧劈头砍下。李蓬生心知这一斧刚猛异常,不敢硬接,急忙闪身躲过一斧。此斧劈落了空,猛地一偏转从其右侧横砍而来,他当即将刀竖在右侧来架。这一斧着实厉害,震得他连退几步,方站定身形。
五人将他三面围住,前面是强敌,后面是深渊,进不能进,退无可退,只得背水一仗。与五人拆了数十招,直杀得天昏地暗,人仰马翻。地滚狼“呼呼呼”连砸三锤,锤锤生风。他不敢以刀硬碰,或闪或躲,跳跃腾挪。崽狼绕到他背后对准背心就是一锤。他忽觉背后似有风声,知是有人偷袭。
前有长腰狼地滚狼拦路,左右有黑白二狼堵截,进不能向前,避不能向左右。情急之下,他脚尖点地,纵身向后一个空翻腾至半空。将要落地,猛一转身,顺手一刀劈向崽狼。
“啊……”“哎哟……”崽狼与地滚狼几乎同时惨叫。崽狼左臂已被砍下,躺在地上号啕大叫,片刻便没了声息,已然昏死过去。再看地滚狼,左眼已被崽狼链子锤打瞎,鲜血直流,“哎哟哟……”疼的直叫唤。
这崽狼身材十分矮小,不宜使用普通寻常兵器,因此选了链子锤这般轻便的兵器。他除了擅长使用链子锤外,还是使暗器的行家里手,随身总是携有飞镖十二支,袖箭十二支,梅花针每发也必是十二支。而且,每种暗器上都淬有剧毒,就连链子锤也特意制成刺状以便上毒。
长腰狼与黑白二狼见他顷刻间重伤崽狼和地滚狼,气急败坏,举起兵刃从三面攻来。李蓬生左挡双叉,右躲判官笔,前避长柄斧,左右开弓,全力以赴。三只狼一招接着一招,一招狠似一招,越攻越快,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眼见自己渐处下风,李蓬生使出“作茧自缚”将自己封于刀影之中,一时三狼却也奈他不得。
这招“作茧自缚”本是退可守进可攻的招式,无奈三狼攻势太猛,加之这一招又极耗体力,故而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李蓬生渐觉体力不支,步步败退离悬崖仅几步之遥。
正当四人斗的正酣,不觉崽狼已苏醒过来,望着断臂又痛又恨,举起右臂便向李蓬生倏地射出一支袖箭。幸而发现,他来不及细想,横刀于身前,“铛”的一声,将袖箭弹飞。只听长腰狼“啊……”的一声惨叫,袖箭被弹斜飞过去,正中他右眼。
趁他挡箭之际,黑白二狼一个举叉,一个提笔向他刺来。他一慌神,忙抽刀欲挡已然不及,索性大刀左起右落,在空中划了个弧杀向二狼。只听“哎哟”,二狼同时大叫,一个捂住左耳,一个捂住右耳,鲜血如泉涌般从指缝冒出,染红手背。原来,他两的耳朵各被削掉一只。
不料,李蓬生正踩着一块碎石,脚下一虚滑,身子猛然歪斜,连同婴孩一起直跌落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