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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复落毋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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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身着破烂,衣不蔽体的老人在半路拦住夏氏的马车,“别去了,别去了,别去了。”



    “为何?”夏氏忍不住发脾气,其妻子连忙拦住,温声询问。



    老人摸摸胡须,笑道,“你们在家诚心求过,我已知晓前来,不必再去三清观了。”



    “真的?”夏氏狐疑,“那你是哪个神仙?”



    “你们不求财,不求姻缘,不求子,只求无病身安。”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不为自己,只为子。”



    夏氏妻子已然面露喜色,夏氏却未消疑心,“可您也不像是...”



    老人仰头大笑,轻轻摸着胡须,怕力大给拽下来,“神岂会具形。”



    扮演老人的士卒袁桃用巨大的神秘感成功征服了夏氏夫妇,被捧着去了夏府,见到没什么阳气的夏孝荣,心中暗惊道,陆大人真狠。



    老人看见旁边侍婢端着一碗白粥和清淡小菜,摇头无奈道,“这饭菜何必给夏公子,又吃不到他肚子里去。”



    不等旁人询问,继续道,“我和夏公子处于单独一屋,你们不得靠近。”



    “是。”夏氏满心的信任,“万一您需要什么,我们太远不好...”



    “区区小鬼,我一人足已。”老人打断夏氏。



    夏孝荣在屋内最中间的一道椅子上落座,紧闭双眼,老人围着他转来转去,左三圈右三圈,碎碎念道,“你杀过人,不敬生灵,怨念不散,汇聚成灵,长附相生,不惧阳光,难寻阴门,阎殿已开,重入轮回。”



    最后握住夏孝荣的双肩,顺着双臂划到手心,大喊一声,“下来。”



    看见夏孝荣被吓得抖了三抖却不敢睁眼,老人急促地深呼吸,怕笑出声来,稳住后才叫其睁眼。



    老人死死捏住夏孝荣的手指,凑近盯住其眼睛,认真地说,“我已替你安抚并收回生灵怨念,但人死即鬼,驱不散,只能禁锢在你的手指中,一人一手指,今夜用刀划开小口放血即可。”



    夏孝荣的眼睛突然就有了光,连连点头,老人走时不忘说“谁都不许说。”



    夏氏夫妇站在府门注视远处老人的背影,一阵人潮涌过,再也不见老人的身影,夏氏抱住妻子流下一行浊泪。



    袁桃一回去迫不及待地找袁初尧汇报,发现陆洵之也在,脱口而出,“陆大人,您这招太损了,夏孝荣简直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袁初尧一巴掌拍在袁桃的脑袋上,“说什么呢,一点规矩都没有。”



    “青茶没了,夏孝荣也能睡个好觉了。”陆洵之不在意地摆摆手,“辛苦这位兄弟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说罢,披上氅衣去了郡守署。



    可能是陆洵之一行人快要走了,可能是郡守搭的线,也可能是夏氏了去一桩心事,心情甚好,总之,夏氏愿意在府内为陆洵之践行,以表所谓情谊。



    宴席结束,在过厅前的院子里站立,作临走前的闲谈,袁初尧才问道,“夏公子的手怎么了?”



    “木刻时不小心弄伤的。”夏孝荣眼神微变,却还是笑道,“不碍事。”



    陆洵之像是没有听见两人对谈,自顾自地问道,“这院子若是有一片青竹就好了。”



    “哦。”夏氏声音中带一点紧张,“陆大人还懂风水?”



    陆洵之失笑摇头,“哪里哪里,四季花虽好,只是院中无梅无竹,雪后显得寡淡孤寂,倒是不符夏郎君的品味。”



    夏氏干笑几声,夏孝荣凑前应答,“以前修建此院时,确有青竹,后来其长势不喜,便改种这四季花,一年比一年开得艳。”



    “是呀是呀。”袁初尧见陆洵之眼底的厌恶与愤怒快要溢出来,胡搅蛮缠了几句拉着陆洵之上了回去的马车。



    一时之间两人谁也没说话,宴席过半,夏孝荣姗姗来迟,陆洵之与袁初尧都清楚地看见止血的布条夏孝荣绑了六个手指,午膳下来,陆洵之藏在袖中的左手已经抠出了血。



    “若是夏孝荣未说谎,我知道尸体藏在哪了。”



    因夏家奴仆将狗毛皮埋在远处且没有其他,陆洵之想着夏氏埋尸会不会分开到不同的地方,但未必每回无人发现。



    袁初尧的脸色也不好看,“是种四季花的那片地吗?”



    “是。”陆洵之道,“尸体埋于地下,时间长会影响土地,大多花草会枯会死,但四季花不同,它是赖于血肉生长,血肉越多,花开得越好。”



    “难怪皮毛会扔到外面去,尸体却不见。”



    “夏氏自幼在坪雪郡,见过夏家的百姓太多,去外面处理尸体实在不便,反而藏在家里最安全,毕竟没有人会随便入夏府。”



    “这个怀疑可以拿到搜查令吗?”陆洵之沉默不语,因为几句传言便去蹲守,利用鬼神之说套出夏孝荣有杀人之嫌,凭其一句话想到藏尸的地方,这些只要否认一处便从郡守处拿不到搜查令,但是长公主给予他最大的权力是便宜行事,皇帝给的则是先斩后奏之权。



    郡守署中,袁初尧得令,带领袁家兵包围夏府,拔除四季花,深挖花圃。



    冬日暖阳照在雪上,融化的雪水干净透亮,洗刷四季花下的泥土,掌骨叠在一起,千万嗜血花根不敢侵犯。



    七年前,夏孝荣强娶一貌美少女,其父母不愿,拉扯中夏孝荣一怒之下打死了少女的父母,夏氏怕少女报官,以成婚为借口将其囚禁,而少女的百般不从,引得夏孝荣对其产生怨恨,从而以折磨少女为乐,后来,少女不堪屈辱玉碎香消。



    然夏孝荣难以停止这种恶心的乐趣,夏氏深怕被发现,做生意时去往县乡以高价聘礼为夏孝荣再次娶妻,继续遮掩满足夏孝荣,但连续四个姑娘死于非命,百姓之间的克妻谣言不断,即使是再多的银钱也无人愿意将女儿嫁于夏家。



    有一日夏孝荣发现,府内一只护院犬见谁都叫,唯独遇到他不仅噤声,还会躲,他在那只狗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恐惧和厌恶,而他用布条紧紧捆住嘴巴,夏孝荣只有在此刻觉得自己是掌管一条生命的神,他凌驾于万物之上,恶心狰狞的面孔让所有人不敢看。



    夏氏一家跪在郡守署,那位老人再次出现,走到夏孝荣的面前,死死按住他的头不让他抬头看,平静的声音打击着夏孝荣,“你不过是个未经教化的畜生,一坠万恶坑,鞭打魂魄,粉碎难聚,永世不得超生。”



    陆洵之坐于正堂,夏孝荣在老人的话语中久久回不过神来,夏氏自知其子难逃一死,与妻子老泪纵横,哀求的话难说。“夏孝荣,处以剥皮之刑。”



    夏氏夫妇哭声戛然而止,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连袁初尧瞳孔微张,紧握刀柄的手一抖,郡守颤抖问道,“陆大人,此刑残忍,我朝从未用过,您真的决定了?”



    “吴郡守,自前朝起,此刑用于惩处贪官污吏以示威慑。”陆洵之的眼眸如同深渊,一贯春风温煦的脸上爬满了绝情,坪雪郡的天气太冷,一场雪就冻住了陆洵之的血。



    陆洵之顿了一下,继续道,“吴郡守,若你记得住我朝律法,便知此刑虽不曾用过,但并未废除,后面只有两字,慎用。”



    离开坪雪郡时,一士卒拍在袁桃的后背上,打趣道,“那日在郡守署你对夏孝荣说的话可真有威势,我听着都有点害怕。”



    袁桃茫然回头,“你说什么,自从夏府出来我再也没见过夏孝荣。”



    “怎么会,你不记得了?”



    “嗯。”阴沉沉的天,袁桃望见远方一片彩云飘过,喃喃道,“不记得了。”



    雪下到燕州便停了,寒冷刺骨的大风刮过饱经摧残的临川郡,城墙上战士们冻疮裂开的手还握着长矛。



    燕州州牧卓霄与州尉集燕州可调之兵一万五千,赶到时临川郡刚抵抗完一波攻击正在休整,疲惫的将士看到他们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杨帆依周卫安的要求带人在城中收集艾草,宋盛与周卫安商议后组织士兵在离城墙低三米处横向挖地道。



    “你们打算在地道上开几个洞?”周宸问满脸都是土的宋盛。



    宋盛答道,“州尉大人,我与周校尉商议过,两千米的地道,每两百米在其上开一洞,共计十一。”



    “父亲觉得可有什么不妥?”周卫安听见周宸的声音从地道里出来,连忙放下衣袖,拍了拍身上的土。



    周宸瞟了一眼旁边的艾草,一脸严肃,“你想的是只用艾草逼退敌军吗?”



    “是。”周卫安点头,又是一抹愁绪上了眉头,“若是他们通过地道来攻城,我们之中没有深入打地道战的经验,能想到的就是用烧艾草烟熏退他们。”



    周宸点头,“横向地道拦截他们进城的路,就算艾草烟熏不走敌军,只要敢露头,我们就杀,你和宋盛很聪明。”



    周卫安依然眉头紧锁,没有因父亲的夸奖而高兴,她实在是忧心忡忡,她没有告知宋盛的是周宸自母亲离世后郁郁寡欢,身体颓败,一度弃武,以汤药续命,如今临川郡能单枪匹马与南嵩将军搏近战的只有周卫安。



    现在的周卫安在前方担心父亲,忧虑师傅,她需要一个可以坐镇后方的主心骨。



    连着三日,南嵩军都没有再攻一次,双方都有足够时间去重新休整。



    宋盛与周卫安对南嵩军的预测没有错,打上面久攻不下,那就转到地下攻城,车骑将军与卫将军带兵趁夜色无月从临时军营前两百米处定点,开六条道,直向城墙。地道空间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南嵩士卒计算他们已经挖过城墙,再往前十米就可以冲出去绕到临川兵的后面打个措手不及,想到此,众兵不由得兴奋起来。



    一锄子对着土块劈下去,滚下来的不是一块土石,而是无数碎石轰然滑下,前方空空如也,火光胀大了一圈,顺着横向的地道分左右两路走去,赫然碰到另一条地道的战友,宋盛与周卫安派士兵盯着洞口,闪过隐隐约约的亮光,两人对视一眼,分别挥手下令,士兵点燃艾草塞进洞口,一趟接着一趟。



    艾草燃烧中浓烟滚滚,化成猛兽占满地道快速穿过,吞噬了不知所以的南嵩士兵,地道里满是呛咳声,逼得他们眼泪直流,空气的不流通让他们难以呼吸,手中的火把丢的满地都是,瞬间乱成一团。



    “往后退,往后退。”前面的士兵大喊一声,又吸了一大口烟,立马捂住胸口干呕起来。



    众兵意识到这是临川郡的烟雾弹,他们别说作战,冲都冲不出去,借着地下的光和土壁摸索着回去,周卫安估摸着差不多,下面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士兵们停下手中动作,拿起搜集来的大锅锅盖堵住洞口,又放了两块石头压住。



    这么多日守城以来,虽每每都能逼退敌军,但从没有像今日一样大出一口气,胸膛里的多日郁闷都笑了出来,此消息传遍整个临川郡,卓霄听闻后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周丫头不错,够聪明,不愧是我徒儿,咳咳。”



    周宸瞪了卓霄一眼,手还是老老实实伸过去,轻抚其后背,“你激动什么,安儿是我女儿,聪明劲跟的都是我。”



    “那你不看看是谁教的她。”卓霄不服气,立马怒目圆睁。



    “我当爹的没教她吗,说到底,安儿就是像我。”周宸不理会他,挂上一脸笑说。



    嬉笑过后,宋盛和周卫安进营帐向二人汇报作战具体情况,卓霄看着周卫安没有打了胜仗的笑脸,也知其心中的不安,于是开口道,“估摸着,中都派遣的支援不出两日便要来了,宋郡尉你准备好文书和口头汇报吧。”



    周宸也搭上话,“有中都的人坐镇,你两身上的压力也能减轻些。”



    两人应声后,宋盛便有眼色的退下了。



    “你们二位大官今日的汤药服了吗?”周卫安拉过来一小木凳坐在两人的面前。



    卓霄立即点点头,忙回答道,“喝了喝了,我和你父亲一起喝的。”



    周卫安满意了,端起父亲推过来的一碗水喝尽,“师傅,你们的药还能服用几日?”



    “半月有余。”卓霄想让周卫安安心,“别担心,你现在第一要务就是守好临川郡,我们两都多大年纪了,会照顾好自己。”



    “好。”周卫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宸脖子上的红绳,思绪乱飞。



    卓霄,周宸和周卫安脖子上都挂着一个一摸一样的平安符,这是临行前师娘为他们求的,原本师娘只给她和师傅求了,为武者上阵杀敌,从不信什么鬼神,但她收到平安符后摩挲了一夜,次日便找师娘为父亲也求了一个。



    周卫安本来有三个哥哥,她是幺儿,生下来自是千般疼万般宠,然而在她两岁时,周宸连着四年失去三个武功精深的儿子,巨大的沉痛打击得母亲一病不起,医药无方,看着幼小的女儿,不得已强撑着病体拖了三年之久,父亲不顾他人劝说,迟迟不肯安葬母亲,只有她能靠近父亲。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九岁的周卫安走到父亲身边,对着母亲跪下,稚声说,“父亲,我替母亲活,替哥哥们活,我会拿起长枪,撑起周家,撑起您。”



    听完此言,周宸终于有了反应,也跪下紧紧抱着周卫安,头埋在女儿细小的脖颈中,哭出了声,将这一生的苦楚,难过与悲痛全部发泄出来,周卫安跪在那,看着母亲苍白的脸,那是最后一次见母亲了,父亲的热泪浸透她的衣裳,离得近的心脏好像被人牢牢捏住一样,无法言说的难受。



    周卫安心中一直有难以言说的愧疚,对不起母亲,没有在她安葬时痛哭一场。



    此后,她与三位哥哥一样,拜州牧卓霄为师,训练的五十公斤铁环是哥哥带过的,她练过的每一样兵器是哥哥们拿过的,褪下金甲,她身上的长命锁是母亲戴的,腰间绑着朴素的香包,里面是一根丝弦串着三个玉镯子绑在一起,是她幼时三个哥哥一人一个亲手做的,上面刻着字体不一的平安喜乐。



    随后,周卫安晃过神来,自嘲一笑,好久都不曾想起往事,今日不知怎的,回忆中就连母亲的容颜也一清二楚。



    冉冉晨露重,晖晖冬日微,杨帆感慨间,眼中出现一支威压四方的军队,最前面的战马上赫然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杨帆连忙派人去告知州牧与州尉二人,快步迎上去行礼。



    “师傅,父亲,我发现不对劲...”周卫安没看清主营换了守兵,一下子冲了进去,却看见正中间坐着与她一样,用水华朱束发紧扎乌发,只不过她的两头吊着小巧的金坠子,眼底的青黑,一路的尘土都没有遮住姣好的容颜,有着周卫安幼时练武前白皙的肤色,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是因为在场除了师傅与父亲外皆是生人,而是中间的大将军看着她,身上的高贵与威利连最坚硬铠甲都堵不住,硬生生将她的话逼了回去。



    父亲坐在长公主的右下方,正在汇报目前军情,“如今南嵩军中我们所见有四位将军领兵...”



    奚轻竹喃喃道,“只有四位?”



    师傅起身拉过愣神的周卫安,平声说,“这是长公主殿下,也是此战中任命的大将军。”



    周宸也停下汇报,起身作揖道,“这是小女周卫安,也是我军中校尉,无礼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臣见过长公主殿下。”周卫安明白过来,低头单膝抱拳行了军礼。



    奚轻竹嘴角微扬,“起来吧。”



    周宸想着继续汇报,还未开口,奚轻竹止住他,问已起身的周卫安,“周校尉,何处不对劲,你细说。”



    长公主威名在外,周卫安头次见皇室中人,卓霄与周宸心中捏了一把汗,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回殿下的话。”反而周卫安不惧奚轻竹释放的强压,语言流畅自然道,“臣以为有两处,其一,南嵩军击破南边边防,攻占雄,洛两州,攻临川郡已有一月,久攻不下依然不退,且高呼报仇雪恨,怎么看都是南嵩要与我们北元不死不休,为大战,但他们却只有四位将军。”



    众人闻言静默无声,陷入沉思。南嵩与北元是一样的军制,无战时,国界驻地各有前、后、上、下四位将军,立前将军为首,戍守边防,若是战时,则临时设大将军为主,其下便是骠骑、车骑、卫、前、后、上、下七位将军统领士卒上阵杀敌。



    周卫安说的不错,按照南嵩如此做派,四位将军确实不符,若是北元出城作战,大将军要是想各个击破,底下的将军数不够他下军令的,更何况南嵩是准备充分来打仗的。



    周卫安继续道,“其二,从一开始的攻城,南嵩没有什么突出的策略,直接是拿士兵的血体往上推,我细看过这一月的攻城详记,大小规模的攻城次数相同,且两次之间的间隔时间只有一到三日,上次我们用艾草逼退敌军后,他们又来了一次,这也是为什么支援临川郡明明已有两次,我们还是打的异常吃力。”



    奚轻竹桌下的手握住了拳头,“所以,你的怀疑是什么?”



    “南嵩军不止我们所看到的数量,他们也有援军。”周卫安一语在本是涟漪的湖面又惊起一道飞溅的水花。



    现在临川郡原有三千将士,加上燕州支援的一万八千和两万袁家军,除去以牺牲的战士,他们共有三万六千余人,一开始,他们猜测南嵩有不少于三万兵马,若是周卫安猜测未错,那南嵩军到底几何,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敢赌了。



    奚轻竹想通后,不带犹豫般转身在书案写下,燕州临川郡有难,调三万东北边防军前来支援,拓上长公主印章,派一士卒即刻送去。



    待众人退下后,奚轻竹提笔又是一封书信,秘密送往皇宫。



    连续两次地道攻城都没有成功,还是灰头土脸地回来,原本疲劳的士兵更是挫败不已,大将军为重拔士气,派卫将军带三千兵马前去叫阵。



    卫将军不像骠骑将军,出口不堪入耳,言语间只有一句,有胆出来单挑,不来北元的旌旗上还是画上缩头乌龟吧。



    周卫安满腔怒火,手痒的不行,请长公主令得到容许后,上马越出城门,右手握住长枪直指卫将军的双硬鞭。



    两耳不闻阵阵擂鼓声和叫骂声,周卫安充满杀意的眼睛里只装得下卫将军一人,二人骑马同时飞扑,马头撞在一起,受力难稳均摔倒在地,周卫安借力在地上滚了几圈迅速立住,枪身划过手心,卫将军丝毫不乱地用一鞭别过,另一鞭趁周卫安抬手直击侧腰,其后退一步几个翻身躲开攻击,拉远两人的距离。



    卫将军紧追其上,双鞭举起一同落下,周卫安以枪身接住,向上弹开,利用腰部力量转动长枪,一尾一头接二连三地劈下,卫将军逼得一边挡一边退后,最后一击双鞭避开,枪头从其眼前划过,打在双脚的正前方。



    周卫安冷笑一声,收枪顺势刺其下方,卫将军起跳躲过,未站稳,周卫安的长枪已向左腹冲过来,连刺几下,速度之快卫将军只能躲闪,找不到时机还击,甲胄下急的冷汗留下来。



    一枪刺向头顶,卫将军弓腰,双鞭送出击打周卫安腿部,察觉后弹跳后张开腿呈一字马,硬鞭又击腿部,其收腿在半空中直转几圈,瞄准后飞速出枪,刺伤卫将军的右眼,血液喷出,哀嚎声一起,周卫安当然不会放过如此好时机,第二枪刺中金甲正中,用力转枪,铠甲应声碎片飞溅,在白日下泛着亮光的甲片,第三枪带着周卫安由内而外的煞气直接刺穿卫将军的胸膛,冰冷的血水滴在身后。



    周卫安大胜,卫将军毙命。



    远在后方的骠骑将军不可置信地看着卫将军背影中的血色枪头,气血上头,拿起长戟飞奔向城门,周卫安自然听到夏雄的怒吼和重踏的马蹄声,抽回长枪上马,做好迎战的准备。



    然而周卫安却感受到身后有一箭矢飞来,她还没有转头看,就从耳边飞过,割断一根发丝,若说别的箭矢是抵挡空气的阻力,划开气流射中目标,那这支箭矢就是借助风的速度,驾驭风的力量,破开万障,愈挫愈强。



    突然就听不见夏雄的声音,只有马蹄声乱响,南嵩士兵咽下口水,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他们看到夏雄从马上跌下,仰躺于地,一支箭矢插在喉咙处,夏雄毙命于离临川郡城墙一百五十米处。



    不止是周卫安呆住了,州牧,州尉和宋盛以及城墙上的将士皆将震惊的目光放在奚轻竹身上久久不挪开,周卫安转头向上看,长公主射杀完夏雄后,持弓的动作还没有放下,一脸平静地看向远方。



    奚轻竹放下弓,喊道,“周校尉,回来吧。”



    长公主惊人一箭折服了全部将士,眼神中无不刻着“尊敬”两字,当然还有周卫安,走在后面的卓霄凑在周宸耳边道,“真不愧是先皇亲自教导出来的。”



    他们这些跟过先皇的老将谁没有被先皇按在地上揍过。



    其实要是问周卫安第一次见长公主为何不怕,原因很简单,她觉得细皮嫩肉的奚轻竹不过占着长公主的名号,深得皇帝信任,才作了这大将军,若是舞刀弄枪起来,定是草包一个,即是看不起,当然不怕。



    一百五十米距离射中移动靶如惊雷一般劈中周卫安心头上,这哪是烧黑了,简直是烧焦了,连续三日面对长公主时,脸上红晕就是不肯下来。



    一战损失两员大将打压下大将军的自信,奚轻竹的“神箭手”称号更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两事加在一起无疑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