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楚云被关押 15日后。
楚风身着庄重的礼服,在庭院中指挥着下人们布置祭祀的场地。
祭祖的场所选在了楚府宽敞的后院。这里平日里是一片清幽的花园,此时却被布置得庄严肃穆。
一张巨大的香案摆在中央,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三牲、五谷、水果、糕点等丰盛的祭品。
香案两侧,红烛高烧,香烟袅袅。
楚风忙完手中的活计,便朝着关押楚云的柴房走去。
此时,柴房的门被缓缓打开,面容憔悴的楚云被仆人带了出来。
他头发凌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疲惫。
楚风走上前,看着楚云说道:“今日祭祖,你可得打起精神,莫要再惹出什么乱子。”
此次祭祖,楚家族长楚苍岳因需去江南富商商谈合作丝绸贸易而无法主持。
叔父辈的,有的战死沙场,有的因病离世,剩下的也多是无能之徒。
在家族的下一代里,最为年轻有为的当属楚风,楚正。
而楚正于朝廷当官,此次无缘回家。
楚风身着庄重的黑色礼服,领口和袖口绣着楚家的家族徽章,腰间束着一条镶有玉石的腰带。
他率先站在香案前的最前端,神色肃穆而庄严。
在他身后,按照辈分、长幼以及男女之分依次排列着族人们。
年长的男性长辈们站在靠前的左侧位置。
年长的女性长辈们则在靠前的右侧位置。
年轻的晚辈们,男子在左,女子在右。
楚风首先净手洁面,用清澈的泉水洗净双手和脸庞。
然后,他双手捧着一炷香,神色肃穆地走向香案。
将香恭敬地插入香炉后,楚风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双目紧闭,高声诵读祭文。
“今我等不肖子孙,齐聚于此,诚惶诚恐,敬拜先祖。愿祖宗在天之灵,庇佑我族,风调雨顺,家族兴旺,子孙贤孝”
族人们跟随着楚风一同跪地叩头,动作整齐划一。
叩头完毕,楚风起身,亲自为祖宗献上美酒。
他双手捧着雕花精美的酒壶,将酒缓缓倾洒在地上,口中说道:“祖宗请享用。”
随后,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依次上前。他们身着华丽的长袍,步伐稳重,在香案前摆放上精心准备的绸缎。
祭祖礼仪结束之后,族母赵桂芳走上前,她满目慈爱地看着楚风说道:“风儿,你辛苦了。如今家族这般情形,全靠你撑着。”
楚风听了,回道:“族母过奖,风儿定当竭尽全力。”
赵桂芳对楚风说道:“风儿呀,这次祭祖安排得井井有条,真是辛苦你了!”
“当下咱们家族这情形,诸多事务几乎全靠你一人撑着。”
“你那些叔父没个能顶事的,剩下的弟弟们都在埋头准备参加科举。”
在楚风将祭祖等一系列事务妥善处理完的数日后,族长楚苍岳归来。
一进府门,楚苍岳顾不上歇息,便召楚风到书房秘密议事。
楚风不敢怠慢,匆匆赶到书房,恭敬地行了礼,问道:“族长,如此匆忙找我,可是有要紧之事?
楚苍岳抬头看了他一眼,沉声道:
“风儿,此次江南之行,生意谈得倒是顺利。那富商最终同意了我们的条件。”
“然而,我在途中听到一些风声,边境局势紧张,战争可能快爆发了。”
楚风眉头紧皱,静静地听着,没有表态。
“战争一旦触发。朝廷将应对乏力,目前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我们得考虑另寻出路。”
楚苍岳继续说道:“如今这形势,若我们继续忠心于朝廷,一旦战事失利,家族可能会遭受灭顶之灾。但背叛朝廷,也是极大的风险,这一步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楚风依旧沉默,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楚苍岳手指轻敲桌面,目光紧盯着楚风,说道:“风儿,你怎么想?此事关乎家族存亡,我们必须谨慎抉择。
五日后,在这片区域里,族长和楚风,连同其他地方有权势的家族核心成员,以及各级中下层官员,比如赵县丞和王主蒲,一起在赵府邸开会商议相关事宜。
赵府的大厅内,气氛凝重而压抑。众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彼此的脸色都十分沉重。
朝廷即将与边疆潘王开战的消息不胫而走。
会议前夕,他们都陆续听到风声。
“朝廷和边疆潘王都开始调兵遣将,双方高级将领们都在营帐中商讨战略,制定作战计划,试图以最快的速度集结精锐部队,奔赴前线。”
王氏家族以铁矿生意起家,经过数代人的经营,积累了巨额的财富。
他们拥有数座大型铁矿,雇佣着成千上万的矿工,其铁矿产出的优质矿石不仅供应本地,还远销周边地区,是众多兵器制造和建筑行业的重要原料来源。
王氏家族的触角广泛延伸。
除了铁矿生意,他们还涉足了运输、贸易等多个行业,与各地的商人建立了紧密的合作关系,形成了庞大的商业网络。其名下的商铺遍布各大城镇。
王氏家族通过与地方官员的勾结和利益输送,在当地官场拥有一定的影响力。
王氏拥有众多的分支和旁系,人丁兴旺,家族成员中有不少善于经营和管理的人才。
同时,王氏家族还豢养了一批武艺高强的护卫,以保障家族的安全和利益。
王氏家族经常举办慈善活动,施粥赈济灾民,在民众中树立了一定的威望,也为其家族的发展赢得了良好的口碑。
王氏家族的族长,?王崇。
王崇一脸诚恳地看向赵县丞,说道:“赵县丞,您在官场多年,见多识广,对于如今朝廷与潘王开战之事,您觉得我王氏家族该如何自处,才能保得家族平安昌盛?
赵县丞轻捋胡须,眯着眼说道:“王族长啊,这局势变幻莫测,实在难以断言。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呐。”说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再多言。
王逸飞年轻气盛,按捺不住性子,在会议上大声说道:“依我看,咱们直接投靠潘王得了!朝廷如今腐败无能,哪能是潘王的对手!”
王逸飞不管不顾,继续说道:“父亲,怕什么!咱们王氏家族不能坐以待毙,得主动出击!”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王崇脸色一沉,怒喝道:“休得胡言!”
楚风暗自分析着:“这燕王逐渐靠近此县城,而王家与燕王之间定有扯不断的关系。王家的铁矿生意一直做得极大,其产出的铁矿若为燕王的军队所用。”
楚风在各大家族中都安插了暗线。
近日来,王家与燕王属地之间人员往来频繁,其中定有猫腻。
而在其他家族,楚风的暗线也都以不同的身份潜伏着,有的是门客,有的是仆人。
赵县丞和王主薄等作为地方官方势力,此刻在朝廷和燕王之间举棋不定。楚氏家族的人此刻还未明确表态。
王氏家族则旗帜鲜明地站在了燕王一方。
在这场会议中各方势力有着诸多复杂的情绪和隐晦的心思。
存在几个势力相对薄弱的家族,分别依傍于楚氏和王氏。
依附王氏的赵家、马家和冯家,清楚自己的前途和王氏紧紧相连。
当王氏公开宣布支持燕王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跟着表明了态度。
依附楚氏的刘家、陈家与吴家都安静地追随其后,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的行为。
而最终的结果,依旧悬而未决。
赵县丞望着僵持之局,眉头紧蹙,沉思少顷,终无奈宣曰:“今之会议,暂且休矣。”
赵县丞宣罢散场,众人皆鱼贯而出,独留楚风于厅中。
楚风心下疑惑,却见赵县丞神色凝重,似有要事相商。
赵县丞待众人离去,目光紧盯着楚风,缓声说道:“贤侄,今独留你于此,这局势纷繁复杂,不知你心中究竟作何思量?”
楚风向前一步说道:“我楚家站在朝廷一方。”
赵县丞听楚风表明楚家站在朝廷一方,内心激动不已。
缘由并非楚风表面宣称支持朝廷,这背后真正的意思是楚风选择支持他赵县丞。
然而,多年为官的历练让他早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缓缓开口道:“贤侄既如此说,想必心中已有一番计较。”
就在这时,赵县丞那个已年满二十岁的智障儿子赵福来,脚步踉跄地走进厅内,咧着嘴傻笑着看向楚风。
赵县丞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赵县丞微微叹气,说道:“贤侄啊,实不相瞒,老夫之前也有心支持王氏。毕竟王氏如今风头正盛,且与燕王关系紧密。”
楚风旋即说道:“好,赵叔,那就依您所言。”
赵县丞继续试探说道:“楚正于朝廷为官,若我们贸然支持王氏,恐会给楚正带来不利。”
赵县丞盯着楚风,说道:“但贤侄,如今局势如此,你觉得咱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楚风表面依旧不动声色,不让内心的真实想法有丝毫表露。
楚风压低嗓音,悄声向赵县丞透露:“楚兄已经做好了偷偷回来的准备。”
次日,楚风前往王氏宅邸。
楚风被引领至正厅,王崇稳坐主位,神情肃穆庄重。
王崇微微眯起双眸,审视着楚风,说道:“楚公子对当下局势有何高见?”
楚风抱拳施礼,直截了当地说道:“楚家有意与王家携手合作,同谋发展。”
“王族长尽可放心,楚某既已至此,所言皆是肺腑。”
王崇微微一笑,说道:“甚好,那往后彼此可要相互扶持。”
楚风从王氏府邸回来后,没有停歇,便踏入族长楚苍岳的书房。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几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墙壁上挂着几幅古人的字画。
靠墙摆放的是高大的实木书架,架上古籍典册,竹简、帛书和纸质书卷交杂。
雕花书桌置于书房中央,笔墨纸砚摆放得规整有序。
族长楚苍岳正坐在书桌后,神色凝重。
楚苍岳微微抬眼,说道:“来了,坐吧。”
“既然已做决定,那必须做好完备的筹备。”
“还有,要提前准备好退路,以防万一。”
楚风应声道:“万一事有不济,也好有个容身之所。”
楚苍岳脸色一沉,说道:
“那江南富商的钱,用作应急之资。”
“此时顾不得许多了,等事成之后,再想办法弥补。”
“当下局势紧迫,产业应当转型,与王家携手制造武器。”
“得赶紧把钱庄里的钱兑换成充足的米粮,只有这样,家族才能在动荡中稳住根基。”
这些年,楚正于古代名为“临州”的偏远州府为官。
初入官场时,楚正满怀壮志。
当初,在一次朝议中,楚正因直言进谏,得罪了位高权重的大臣。
此后,他处处受到排挤和打压。
那位大臣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在其暗中运作下,楚正被贬谪至这偏远的临州为官。
临州土地贫瘠,农作物收成微薄,百姓常常食不果腹。
山路崎岖,交通极为不便,与外界的贸易往来几乎断绝。
城中房屋破旧,街巷狭窄,每逢雨季,道路泥泞不堪,污水横流。
百姓大多目不识丁,几乎没有学堂。
近日,朝廷下发公文至临州。
公文责令临州在半月之内筹集数千担粮食,并抽调五百壮丁充军,以支援前线战事。
楚正深知此事关系重大。
虽然远离政治中心,却凭借着自己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和多年的为官经验,推测出朝廷此番举动意味着战争将爆发。
临州难以独善其身,必将生灵涂炭。
曾经满怀正义、一心只为民众的楚正,在官场的消磨中,已然变成了精明自私、工于心计之人。
楚正思来想去,觉得留在临州凶多吉少。心生逃跑之意,简单收拾了一些细软,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临州。
出发之前,楚正给家里写了封信。信中写道:“临州局势危矣,我留在此地凶多吉少,不久定会归来与你们相聚。”
楚正踏上了归乡的路途,选择了坐船而行。
他立于船头,江风拂面,偶有飞鸟振翅而出,划过天空。
船夫一边熟练地划着桨,一边开口说道:“客官,瞧您这气质不凡,不知您是做啥的?”
楚正眼神闪躲,胡编道:“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生意赔了本,不得不回老家另寻出路。”
船夫还想继续跟楚正讲话,可楚正此刻心烦意乱,根本不想多言,于是假装听不见船夫的话,只是默默地望着江水。
船夫见楚正没有回应,也识趣地不再多嘴,只是闷头继续划船。
下船后,楚正又骑上一匹快马,日夜兼程。马蹄声疾,扬起一路尘土。
夜晚,楚府的大门紧闭,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楚正翻身下马,没有选择叩响门环。
而是绕到府后的墙边。他借着墙边的柳树,如同小时候在外贪玩过了时辰,归家太晚时那般熟练地翻了过去。
落地后,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熟悉的庭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
正当楚正蹑手蹑脚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柴房时,他竟发现了楚云。
只见楚云蜷缩在角落里,面色蜡黄,双唇干裂,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显然楚云已经饿了半个月有余。
楚正的房间不大,他不常回来居住。
床上的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薰香。
床边是精致的床头柜,上面摆放着盏造型别致的油灯,灯罩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房间的另一侧,实木书桌靠着窗户摆放,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桌上的书籍和笔墨纸砚摆放得井然有序。
角落里的衣柜柜门紧闭,里面的衣物没有一丝褶皱。
楚正一头倒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皱。才入眠不久,便骤然惊醒,一骨碌从床上坐起,眼神尚有些迷离。
楚正敲响了族长的房门,族长楚苍岳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瞧见来人是楚正,楚苍岳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惊讶,转瞬即逝。
须臾,他便敛起异样神色,竭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
楚正急切地说道:“族长,临州局势危急,我不得不逃回来。”
楚苍岳皱起眉头,将楚正让进屋内,说道:“先别急,慢慢说。”
楚苍岳沉思片刻说道:“如今家族也面临着艰难的抉择,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先不要声张你回来的消息,看看局势的发展再做打算。”
楚苍岳安顿好楚正后,即刻召集了府中几位最为信任的心腹,面色凝重地说道:“从现在起,府中的守卫增加一倍,轮班日夜巡逻,尤其是府门和后院,不得有丝毫疏忽。”
“自今日起,若无主家传唤,下人们一概不许擅自踏入主子的房间,如有违令,定严惩不贷。”
在楚苍岳严密的安排下,楚府如往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