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坐落在城镇的繁华地段,周围却没有喧闹的商铺。
朱红色的大门庄重威严,门口的两座石狮子栩栩如生。
天空湛蓝,偶尔有一群大雁排成整齐的“人”字形向南飞去。
道路两旁的古槐树高大挺拔,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浓荫。
正值深秋,金黄的叶片在秋风中簌簌飘落。
远处的街角,仅有几个巡逻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
整条街道空旷肃穆,都在赵府的威严之下敛声屏息。
第二日清晨,楚风早早动身前往赵府。
到达赵府门前,他整理好衣衫,递上名帖,静静等候府内的回应。
不多时,赵府的大门缓缓打开,楚风见到了赵县丞。
赵县丞身着华服,满脸堆笑,迎楚风进了府内。
踏入府中,影壁雕刻着祥龙瑞凤,栩栩如生。
绕过影壁,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宽敞甬道,甬道两侧对称分布着抄手游廊。
穿过一座造型别致的月洞门,便来到了一座典雅的四合院。
正房高大轩敞,屋顶的琉璃瓦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东西厢房飞檐翘角,门窗上雕刻着各种吉祥图案。
再往深处走,是一座二层的绣楼,绣楼的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花鸟图案。绣楼旁边是一座藏书阁,阁顶采用重檐歇山式,古朴而庄重。
楚风跟在赵县丞身后,一边走一边寒暄着。
赵县丞笑着说道:“楚贤侄,今日到访,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楚风赶忙拱手回应:“赵大人您客气了,小侄前来叨扰,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赵县丞摆摆手:“哪里哪里,你我之间无需如此见外。不知近来楚家生意可还顺遂?”
楚风答道:“承蒙大人挂念,一切尚好。只是这世道不太平,经营起来难免有些波折。”
赵县丞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是啊,这局势动荡,但只要楚家本本分分做生意,本官自会照应一二。”
楚风连忙道谢:“那小侄在此先谢过大人了。”
说着说着,他们来到了正厅。
正厅宽敞轩敞,数根粗壮的红漆立柱坚实矗立,支撑着雕花繁复的横梁。
厅中一张巨大的酸枝木八仙桌,纹理优美,桌面摆放着白玉摆件和小巧的香炉,散发着淡淡香气。
靠墙处有一排博古架,陈列着各式瓷器、青铜器和玉石摆件。
厅角的青花瓷花瓶中插着娇艳欲滴的鲜花,旁边的檀木几上放置着精美的茶具。
赵县丞请楚风入座,仆人立刻奉上香茗。
赵县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楚贤侄,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啊?
楚风微微欠身,说道:“大人平日里操劳政务,小侄一直惦念着,今日得空,便来府上探望。
赵县丞心里一笑,轻捋胡须,点头说道:“贤侄如此重情重义,实属难得。来,尝尝这新到的雨前龙井,滋味甚是不错。”
楚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赞道:“果然是好茶,清香扑鼻,入口回甘。”
楚风说道:“大人,其实小侄此次前来,还有一事。昨日在一家店铺寻得几样稀罕玩意儿,觉得与大人您颇为相契,便想着送来给您瞧瞧。再者,小侄也特意提前购置了些许物件,想着一并孝敬您。”
赵县丞不动声色,只是微笑着说道:“哦?贤侄有心了。”
正说着,管家走进厅来,行礼说道:“大人,府外有人送东西来了。”
赵县丞微微点头,说道:“呈进来看看。”
楚风走上前,挺了挺胸膛,双手背在身后,说道:“大人,您看这何首乌,据说是生长多年,极为难得,药用价值极高。这《桃源仙境图》,笔触细腻,意境悠远,必是出自大家之手。还有这宣德炉,造型精美,工艺精湛,定是不凡之物………”
楚风眼神时不时地闪烁,手指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生怕被人看出来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宝物的具体价值,只是在硬着头皮装懂。
赵县丞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说道:“嗯,贤侄费心了。”
就在这时,一个痴傻的身影跑了进来,嘴里还念念有词:“爹,爹,我要女人。”
原来是赵县丞那二十岁的智障儿子赵福来。
他竟光着屁股跑进来了正厅,后面还跟着几个焦急追赶的仆人。
赵县丞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怒喝道:“还不赶紧把少爷带下去!”
一旁的仆人赶忙上前,试图抓住赵福来,可他像个泥鳅一样滑溜,根本抓不住。
楚风见怪不怪,神色平静。
赵县丞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道:“让贤侄见笑了,犬子心智不全。”
又说道:“罢了罢了,咱们先去用膳吧。
一张雕花梨木大圆桌摆在中央,周围摆放着雕花檀木椅。
赵县丞坐上主位,招呼楚风坐在他的左手边。
赵县丞的夫人则坐在他的右手边,脸上带着端庄的微笑。
赵县丞的两个小妾,一个叫柳嫣,一个叫兰珠,分别坐在夫人的两侧。
赵县丞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叫赵婉清,小女儿叫赵婉玉,依次坐在楚风旁边,神色略显拘谨。
而那个智障儿子赵福来,被安排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由一个仆人专门看着,以防他又闹出什么乱子。
赵县丞微笑着对楚风说道:“贤侄,莫要客气,快尝尝这些佳肴。”
楚风拱手道谢,随即拿起筷子品尝起来。
用餐过程中,赵县丞偶尔与楚风交谈几句,大多是关于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楚风谨慎应答,时刻注意着言辞和举止。
饭吃到一半,赵县丞突然说道:“楚贤侄,你送来的那些物件,我很是喜欢。”
楚风心中一喜,赶忙说道:“大人言重了,这只是小侄的一点心意。”
赵县丞微微一笑,放下筷子,缓缓说道:“楚家的生意,日后本官自会多关照几分。”
楚风连忙起身敬酒,说道:“多谢大人,小侄先敬大人一杯。”
赵县丞看了眼赵福来,微微叹气,后转头看向两个女儿,说道:“婉清、婉玉,多向楚公子学学为人处世之道。
赵婉玉则身着一袭碧绿色的衫裙,裙摆绣着几只彩蝶,显得活泼灵动。
赵婉清身着月白色的罗裙,裙上绣着淡雅的梅花,外罩一件浅紫色的薄纱衣,腰间束着一条淡粉色的绸带,上面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此刻正微微垂首,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尽显大家闺秀之风范。
这时,柳嫣娇声说道:“老爷,这楚公子一表人才…”话未说完。
赵县丞扫了一眼,柳嫣便知趣地闭了嘴。
楚风微笑着回应:“两位小姐聪慧过人,日后定有不凡之处。”
用膳后,赵县丞带着楚风来到书房,关上门。
赵县丞面色凝重,率先开口道:“楚贤侄,如今这天下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各方诸侯拥兵自重,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日渐削弱。”
“就说那北方的燕王,拥兵自重,势力渐大,对朝廷虎视眈眈。还有那西边的宁王,占据要地,兵强马壮,也不是省油的灯。”
“那东边的齐王和南边的越王,据说也在暗自扩充军备,广纳贤才,这各方诸侯都心怀叵测啊。”
赵县丞轻捋胡须,沉吟片刻道:“楚贤侄啊,正因如此,这天下局势如此动荡不安,我身为一家之主,更得为福来、婉玉、婉清留点保障。”
“我虽为这县丞,可在这乱世之中,谁能知晓明日之事?我不得不为子女的未来多做打算。那燕王、宁王等诸侯纷争不断,战火随时可能蔓延至此。我若不为家中多谋些钱财、多积些产业,一旦有变,孩子们可如何是好?”
楚风微微躬身,认真说道:“大人,正因如此,楚家才更需寻得安稳之法,以求在这乱世中得以自保并发展。”
赵县丞微微点头,接着说道:“楚家的木材生意和钱庄,在这动荡局势下,风险与机遇并存。若能把握得当,或可趁势而起;若稍有差池,便可能满盘皆输。
“若燕王起兵,其辖地与咱们临近,战乱一起,物价必然飞涨,木材和银钱的价值都会波动。”
楚风微微点头,接着说道:“楚正也同我谈论过此事,”
“原来的皇帝竟在政变中被废,如今选了个小皇帝登基。”
“如今皇帝尚且年幼,朝中大权已被那些大臣所架空。各方势力为了争夺利益,明争暗斗。”
楚风皱眉说道:“如此下去,国将不国。朝廷对地方的管控也会越来越弱,我们更得小心应对才是。”
赵县丞神色凝重
“正是此理。我们需在这乱世中寻找生存之道,为家族谋得一份安宁。”
一番交谈过后,赵县丞微微拱手道:“楚贤侄,今日就谈到这儿吧,你且先回。”
在离开赵府前,楚风着重强调
“大人,这个盒子实乃珍贵。它由上乘楠木打造而成,木质坚实,纹理细腻优美,散发着淡雅的香气。盒盖之上,镶嵌着数颗南海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光泽柔和。盒子的锁扣是纯金制成,雕琢成祥瑞之兽的形状,工艺精巧。”
赵县丞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此盒竟如此珍贵,不知其中所装何物?”
楚风微微躬身,回答道:“大人,盒中之物乃是小侄的一片心意,待大人亲自开启,便可知晓。
楚风起身,向赵县丞拱手作别:“大人,承蒙款待,小侄先行告退,打道回府了。”
赵县丞微微颔首:“贤侄,路上小心。”
楚风随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赵府,他的身影很快便隐匿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中。
待楚风离开之后,赵县丞满心好奇地打开了盒子,里面装着的居然是整整五千两银票。
赵县丞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楚风离开赵府后,收拾好行李,骑上他的骏马,踏上了归家之路。
一路上,纵横交错的田间小路,错落有致的农舍散布其间。
临近楚府,楚风来到了一家名为“如意坊”酒馆,门口挂着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
只见那狭窄的街道之上,街边的小贩们使足了力气高声吆喝着,售卖自家的各类货品。几个孩童在不远处的空旷之地嬉笑欢闹着玩耍。一位卖糖葫芦的老人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慢悠悠地走着。
大厅正中央,一张厚重的实木桌子格外显眼,桌面有些许磨损的痕迹,却被擦拭得干净锃亮。
靠近柜台的地方,摆放着一排巨大的酒缸,上面盖着红布,缸身上贴着写有酒名的纸条。
柜台后面的架子上,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种下酒的小吃,有香脆的花生米、腌制的泡菜、喷香的卤牛肉等等。
一旁的炉灶上,正炖着热气腾腾的汤羹,香味四溢。
地上是简单的青砖,被来来往往的客人踩得有些凹凸不平。
楚风找了个空位坐下,朝伙计喊道:“来一壶老酒,切半斤猪头肉,再加一碟花生米。”
那壶老酒散发着醇厚的香气,猪头肉切得薄厚均匀,泛着油光,花生米颗颗饱满香脆。
楚风酒足饭饱之后,心满意足地起身。
当夜幕完全降临,楚风终于看到了自家府邸的轮廓。
楚风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仆人。
府门高大而威严,朱红色的油漆在岁月的洗礼下略显斑驳,却依然散发着庄重的气息。
门楣上高悬着一块牌匾,“楚府”两个大字苍劲有力。
府内,是一个宽敞的庭院,青石铺就的地面平整光滑。
庭院中种满了各色花卉。角落里还有一座假山,假山下是一泓清澈的池塘。
东西厢房相对而立,是府中众人的居所。后院是片花园,曲径通幽。
正厅里还亮着灯光,族长楚苍岳正在训斥楚风的堂弟楚云。
楚苍岳面色阴沉,眉头紧皱,双目怒视着楚云。
“楚云,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我们楚家的名声都要被你败坏了!”楚苍岳的声音在正厅中回荡。
楚云低垂着头,不敢正视族长的目光。
楚苍岳越说越气,手掌重重地拍在一旁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几晃。
“家族平日里对你的教导,你全都当作耳旁风了吗?”
“眠花宿柳这种下作之事,你居然也敢去做!”
“平日里喜欢大吃大喝,毫无节制。”
此时,站在一旁的楚风大气也不敢出。
楚苍岳看到了楚风回来,目光稍微缓和了些。
“你看看楚风,行为端正,一心向学,为家族争光,从不沾染那些风月之事。还有你堂哥楚正,在朝为官。”
“近日还代替我去拜访赵县丞,处理事务井井有条。”
“再看看你自己,平日里肆意强买强卖,甚至去纠缠西街绸缎庄老板的千金。只因家中仆人无意多瞧了你一眼,你便无缘无故地对其拳脚相加。简直不成体统!”
楚风在一旁也站得笔直,心中同样忐忑,担心族长的怒火会波及到自己。
楚苍岳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我已决定将你关进柴房,你要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楚云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话音刚落,几个身强力壮的仆人便走上前来,准备押解楚云。
楚云瞬间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楚云一路死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错啦,错啦!”
就在这绝望之际,楚苍岳先注意到楚风回来了,随后楚云便不顾一切地疯狂向楚风使着眼色。
楚风却假装没看见,神色平静地站在一旁,直视前方。
仆人得令,强行拖拽着楚云往柴房而去。楚云的呼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这时,楚苍岳看向楚风,问道:“楚风,办得怎么样了?”
楚风回过神来,微微躬身,说道:“族长,事情已经办妥,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进行。
楚苍岳点了点头。
夜晚,月色如水,万籁俱寂。
楚风却悄悄起身,前往柴房去看望被关在里面的楚云。
柴房外,楚风轻声呼唤:“楚云,楚云”。
说着,他从门缝里往里面张望。
楚风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楚云鼻青脸肿,满身是血的躺在干草堆上。
楚云看到门缝外两手空空的楚风,立刻抱怨道:“堂哥,你干嘛不带烧鸡过来给我吃。”
楚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家伙,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吃烧鸡?”
“柴房两天就给你一顿饭,明天族长就会过来看你,要是你活蹦乱跳的,满嘴流油,我便要与你同住柴房”
“另外,你这一身伤,难道是被家里的壮丁打的?”
楚云委屈地嘟囔着:“堂哥,是那些壮丁下的狠手。族长他们允许打我。”
楚风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问道:“你是怎么纠缠西街绸缎庄老板的千金的?
楚云低下头,小声说道:“我就是跟你学的。”
楚风哈哈大笑,推开柴房门,一拳把楚云打晕过去。